荊州。
蘇龔正雙手緊緊地扣在一起，他時不時地坐在長椅上，時不時地站起來往那間屋子看去，時不時又來回走動。
直到那扇門被人打開，渾身是血的大夫走了出來，他輕歎了口氣，“大人是保住了，可惜了小孩子，還會沒能保住，還是個男孩兒。”
還是個男孩。
還是個男孩。
......
這句話就像是夢魘一樣在蘇龔正的腦海裏頭拚命地循環，他整個人眼圈都紅了，猛地一下子抓住一邊的柱子，用力地踹了幾腳，然後又用拳頭砸了幾下。
一邊的藥童想要上前阻止，卻被大夫給拉住了。
大夫歎了口氣，搖搖頭，最後帶著屋子裏頭的其他幾人離開了。
蘇龔正這個時候忙一下子鑽了進去，他看見躺在**的女人，臉色蒼白，沒有自己最開始看到的她的麵若桃腮，雙眼無力地看著上頭，根本找不到平日裏頭的一丁點光彩。
“鬟兒，鬟兒，你別嚇我。”蘇龔正忙趴在她床邊，伸手緊緊地握住她的手，冰涼冰涼的，就像是沒有一丁點的體溫。
如果不是她用力掙開自己的手，並且惡狠狠地瞪向自己，蘇龔正險些以為蘇鬟也因此去了。
“蘇龔正。”蘇鬟說完後閉上雙眼，最後咬牙切齒地吐出幾個字，“我和你沒完！”
一行清淚從她的眼角滑落，她想起自己那個已經成型了的孩子，仿佛能夠聽見他在自己的耳邊說，娘親娘親，仿佛在他從她的身體裏出去的時候，她還能夠聽見孩子的啼哭聲，能夠聽見他哭著說，娘親不要不要我，娘親不要不要我。
但是這一切都沒了，全都拜自己麵前這個人所賜。
如果不是他，如果不是他自己的孩子怎麽會沒了！！
一想到這一點，蘇鬟就恨不得將這個人給殺了，殺了他然後自己再自殺去陪自己的孩子。
可是，自己怎麽能夠隻是殺了他這麽便宜他呢。
像他這種人簡直就是死不足惜！！
“好好好，都是我的錯，是我不該去青樓，我不該找別人。你別生氣了，孩子沒了我們可以再生，你沒事就好，好麽？”
蘇鬟哈哈哈大笑出聲，笑得她眼淚再次彪了出來，“再生？蘇龔正，你當我蘇鬟是什麽人，你想生孩子就能夠生？哈哈哈哈，你怕不是今天想要笑死我！”
對方的這番反應使得蘇龔正心下更加慌亂，他忙一把握住對方的手，“鬟兒，你別氣了。我真的知道錯了。”
“你知道錯了？”蘇鬟冷笑一聲，“你還是給我一封休書來得痛快，我也不需要你給我其他的，反正我們太傅府什麽沒有，不需要你這個廢物！”
就在這時，門外傳來一聲極為威嚴的話語，使得屋內的兩個人都愣住了，麵麵相覷。
幾日後，太醫院的藏書閣。
韓老太醫放下手裏頭已經整理了一半的古籍，捏了捏眉間，“你這個小子一直往老夫這兒跑有什麽用。皇上可不會因為老夫救了小太子一次就讓老夫重返原職，你如若是要抱大腿，還是找現任太醫院院首，莫要在這兒打擾我了。”
也不知道為什麽，自從那件事情過後，那個之前在眾人麵前替自己說話的小藥童就會三天兩頭往自己這裏跑。
最開始他還會有所遮掩在不遠處偷偷地看著，但是這兩天卻越發地大膽，直接出現在自己麵前，然後坐著和自己一起看醫書，時不時偷偷看自己一眼，卻不多說話。
“爺爺。”小藥童喊道。
“我說了，我不是你爺爺，你可喊我韓老太醫。”韓老太醫不想要讓別人喊他爺爺，畢竟當年那件事說到底還是他心裏頭的一根刺，無法原諒自己的刺。
小藥童抿了抿唇，有些不開心地撅起小嘴，嘴巴上頭仿佛能夠掛一個鉤子了。
“你就是我的爺爺，我爸爸說你是我爺爺。”
韓老太醫皺著眉，心想這是哪家大人故意打算用小孩子來套近乎。
這麽一想，韓老太醫連帶著對麵前這個小孩子也有些不喜歡了，他冷著臉，“我說了不是就不是，我不知道你爹是誰，但是這種攀親戚的事情不要落在我一個家人都沒有的糟老頭子身上，行麽？”
小藥童被訓斥得眼圈裏頭眼淚都在直打轉，“我，我，是爹爹說的。他，他...他從小就就告訴我...你，你是我爺爺。”
韓老太醫手下的筆一頓，那墨水在紙張上頭暈出了一個黑點，“你說什麽？”
他心裏頭隱隱約約有一個猜測，但是卻不敢確定，他生怕這會是自己空歡喜。
“恩...就是爹爹說...說奶奶告訴他，我們爺爺是太醫院最厲害的人...是曾經的第一人。現在隻是被壞人給陷害了，所以不能夠和我們相認，所以...”
“所以就算是我，我，我被選進來也不能夠和您相認...可是，可是皇上前幾天都給您平凡了，也給韓家平凡了，所以我...我就想現在應該可以和您相認了吧...”
說話的時候斷斷續續，但是韓老太醫卻大概聽清楚了。他壓抑著內心裏頭的喜悅，深深地吸了口氣，緩緩問道，“你說，你爹爹叫什麽。”
“唔，韓軒。”
......
韓老太醫的眼睛一下子都瞪圓了，他丟下筆，一把抓住坐在自己對麵孩子的雙肩，“那你呢？你叫什麽？你奶奶又叫什麽？他們現在在哪裏？這些年過得好麽？”
“唔...”小藥童被嚇得一下子沒能反應過來，過了好一會才一板一眼地回到。
“我叫韓念生。奶奶我不知道，不過別人都叫她韓安氏，他們現在就在京城，唔...過得還不錯。”
“在...京城？”韓老太醫的眼圈一紅，“你是說，他們還在京城？你奶奶也還活這麽？”
小藥童情緒有些低落，他低下頭，沒有會打。
這個反應讓韓老太醫的心咯噔一下，有了不祥的預感。
“奶，奶奶還活著，就是就是身子很差...爹爹說不知道能不能熬過今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