月上柳梢頭，人約黃昏後。
皇宮之中一片寂靜，因著現在宮裏頭也就三個主子，且主子們都有特定的宮女和公公。所以其他宮殿伺候的宮女大多被遣散出宮了，就連公公有的也是拿了一筆錢便離開了。
而剩下的多半都是怕宮裏頭突然出了事，沒人伺候留下來的。
因此這宮殿啊，也大多都是暗沉沉的一片，就連巡邏都少了許多。畢竟以前這些殿裏頭還住著主子的時候，一般都有隔著半個時辰就要巡邏一次的習慣，而現如今，這裏頭又沒人住了。大多數的金銀珠寶等等擺設都被放入庫房之中，該說這裏頭除了搬不走的，也就剩下桌椅板凳了。
其餘的一個沒有。
要是那些偷兒要去偷桌椅板凳，那些侍衛也隻能夠隨他們去了。
“這兒還是怪嚇人的。”黑暗之中，一人出現在先前蘇欣悅住的宮殿門前，他哆哆嗦嗦地搓了搓自己的雙手，嗬出一口熱氣，這都在空中能夠看到白色的氣體。
好一會，這宮裏忽然走出一個人，穿著一身內侍衣服，“得了，你回去吧，我回來了。”
“哎喲，小李子公公，你可算是回來了！我這都快嚇死了！”原先等人的那人諂媚笑著說道。
小李子擺擺手，麵上有些厭惡，“什麽都能把你嚇到，你那個膽子怕是兔子都比你好多了。這是你的好處，大人答應，事成之後，必定重賞。”
“誒？”
隻見空中拋來一個閃閃發光的寶石，上頭還閃爍著光芒，那人忙伸手抓住，一攤手，這寶石安安分分地躺在手心裏頭，他簡直眼睛都快瞪圓了。
這可是難得的好寶石，要知道這種東西在市麵上幾乎可以說是有市無價的寶貝！一個都能幾千兩黃金呢！
他萬萬沒有想到自己就是幫忙守個門就能夠拿到這麽好的獎賞，要知道這可比他在宮裏頭這些年來得到的獎賞多了去了！自己早上的決定果然是正確的！
“別讓別人知道，你和我碰麵過。知道麽？如果被知道了，我就...”小李子用手比出一個劃脖子的姿勢，冷冷一笑，“知道了麽？”
那人這會正眼饞那寶石呢，時不時地掂量一眼。身在宮裏頭，人自然不傻，對方剛剛說完他就滿口應道，“知道了，知道了，這件事啊。天知地知，你知我知，不會再有第三個人知道的！”
“嗯。”小李子點了點頭，“退下吧，我先回去了。今晚蘇公公找過我麽？”
那人將寶石送嘴裏剛剛咬了下，搖頭，“沒有。今晚皇上皇貴妃似乎在商量什麽大事呢。那昭陽宮不讓任何人接近，也隻有蘇公公一個人貼身伺候，沒有托人喊你。”
“嗯。”小李子心裏頭滿是疑惑。若是按照從前，這越忙，他越該找自己。這會卻沒有？難不成自己讓他們起了疑心？
前日自己得了風寒，沒能夠上殿伺候，後來才知道這波斯王子和公主被請入宮內。自己卻沒能夠在旁偷聽，這外麵的大人叫自己過去詢問，自己卻是一問三不知。
如若再有下次，小李子很清楚，自己怕是就要成為一枚棄子了。
他不允許這種事情發生，他要做的就是爬到那最上麵的位置，讓之前那些人都隻能夠低頭俯視自己。
“小李子？小李子？小李子！”
小李子回過神時自己已經走到昭陽宮裏頭，因為那些侍衛都認出這人是蘇寶福身邊跟著的小太監也就沒人攔著他。他一路幾乎可以說是暢通無阻地來到了宮殿裏頭。
“啊？”小李子茫然回頭。
蘇寶福滿臉擔憂，他伸手摸了摸對方的額頭，還有些發燙，心裏頭著急，“你這身子不舒服就接著休息，不用急著來的！這兒師父一個人便夠了！”
這小孩是自己從小養到大的，名義上頭說是師父，其實也算是半個爹了。
蘇寶福還記得自己撿到對方的時候，小小的個子，在那群剛剛入宮的內侍裏頭是最小的。原先是送進宮裏頭做侍衛，結果卻因為身材實在是太過於瘦弱了，家裏頭又急著要錢，就把他賣進宮做太監了。
小小的個子，一雙明亮的大眼睛，讓那時候跟在慕容軒後頭處理各種事情的蘇寶福仿佛看到了多年前剛剛被送入宮的自己。
能幫一把是一把吧。蘇寶福對自己這麽說道。
再加上那會作為皇上身邊的大公公都該帶一個徒弟，自己原先那徒弟在宮廷混亂之中死了，這還缺著位置。蘇寶福也就將他給帶到了自己身邊。
按理說這孩子該和自己姓的，但是蘇寶福鬼使神差之下還是讓他保持了原來的姓氏，姓李。至於名啊，大概宮裏頭也隻有蘇寶福還記得，自己走過去問的時候，那個小孩子眨著一雙大眼睛，字正腔圓，極為洪亮地告訴自己，“我姓李，因為在家裏頭排行老二，所以他們都叫我李仲。”
現在呢？
所有人都隻記得他叫小李子罷了。
“我沒事的，師父。”小李子扯開一個笑，“我這不是聽說你們這兒忙得很，怕你身體受不住，就眼巴巴地過來了。”
“也沒什麽大事，就是皇上和皇貴妃不想要其他人跟著，所以這兒也就留了我一個人伺候。你啊，別擔心。你師父老是老了，這替你多扛一點，多教你一點還是可以的。”蘇寶福笑著摸了摸對方的頭，“你啊，現在就聽師父的，還是回去休息吧，別在這兒瞎轉了。這兒沒什麽大事。”
小李子皺著眉頭滿是擔憂，“真的沒事麽？”
蘇寶福笑著擺擺手，“沒事沒事，就那麽一點小事，你這是小瞧師父不成？”
“徒兒不敢，那徒兒先走了？”
“去吧去吧。”
看著那走得越來越遠的那道背影，蘇寶福抹去眼角的淚水。
什麽時候，自己養的這個小孩子也離自己越來越遠了。
果然啊，這孩子長大了，翅膀硬了，自己是留不住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