將近三個時辰的漫長等待,當蔡寶兒提著藥箱從裏間出來的時候,臉上蒙了一層明顯的疲憊之色。

她淡漠的看了眾人一眼,輕聲道:“皇上身體裏的毒液已經被解了,不過由於劍傷太深,失血過多,暫時還處於昏迷狀態。如果沒有意外,大約兩個時辰之後就會醒來,醒來之後,切記不可以吃大補的東西,每天按四頓服藥,半個月之後才能正式下床……”

田博鴻的神情最為緊張,“小神醫,皇上真的已經脫離生命危險了嗎?”

蔡寶兒挑著眉,不解的看了對方一眼。

赫連明珠此時輕咳一聲,雖然她也很緊張皇上的身體,但貴為太後,各方麵的涵養氣度自然不能像尋常家的母親關心兒子那般有失儀態。

她緩步走到蔡寶兒身邊,笑著道:“雖然蔡姑娘醫術高明,但皇上目前還暫未清醒。為了避免再有突發狀況發生,最近幾天,還望蔡姑娘能夠留在宮裏時時刻觀察著皇上的動向。”

蔡寶兒自然是不樂意留在這深宮之中的。

但眼下出口挽留的是太後娘娘,她一個民間來的丫頭,縱有天大的膽子,也不敢在這個精明的女人麵前說一個不字。

趙祺臻適時站到了她的身後,冷眼睨了眾人一眼,“既然蔡寶兒是本王府上的大夫,如今她被留在宮裏,做為她的主子,以及皇上的親生手足,本王都有責任留在宮中等候下一步的情況。”

說著,他對守在不遠處的楊瑞道:“回府吩咐下去,這幾天如果沒有意外,本王都會留在宮中等候皇上的病情進展,如果府裏發生什麽情況,直接進宮來與本王報備就是。”

楊瑞不敢怠慢的應了一聲。

其它人雖然對逍遙王嚷著要在宮裏住下的這個決定頗有微詞,但蔡寶兒的確是人家府上的大夫,趙祺臻也的確是當今天子的弟弟。

無從論哪個方麵來講,他都有資格駐留宮裏,從旁等候最後的結果。

就這樣,諸位大臣在得知皇上的性命已經被保了下來的時候,逐一離宮而去。

一直沒怎麽吭過聲的赫連晉陽,臨走之前,來到蔡寶兒麵前,似笑非笑道:“看來王府裏的待遇的確是比我這候爺府要好上許多,當初沒能將蔡姑娘留在身邊為我效命,現在想來,還真是有些可惜。”

蔡寶兒被對方這番話說得麵色一紅,一時之間竟不知該如何接口。

負手而立的趙祺臻衝對方微微一笑,“其實候爺府的待遇倒談不上多差,隻不過比起人品,你與本王還是差了那麽幾個檔次。”

這話說得十分不客氣,蔡寶兒不想讓兩個人在皇宮大院中發生什麽爭執,便偷偷瞪了口沒遮攔的趙祺臻一眼。

趙祺臻無所謂的哼了一聲,明擺著沒把赫連晉陽高興與否放在眼裏。

赫連晉陽一向以優雅斯文著稱。

眼下被逍遙王當眾譏諷,臉上並未露出任何不悅的神色。

在他意味深長的看了蔡寶兒一眼之後,便掛著輕淺的笑意,轉身離開了皇宮。

宮裏的晚膳準備得非常豐盛。

蔡寶兒在美美的吃了一頓晚飯之後,就被內侍安排到離廣寧宮不遠的一個房間裏準備休息。

沒想到入夜時分,趙祺臻竟然趁黑摸到了她的床邊。

她被他的出現嚇得大驚失色。

當自己的小身子被對方緊緊抱在懷裏的時候,忍不住小聲低喊:“你瘋啦?這可是耳目眾多的皇宮大院,如果被別人知道我們之間的關係……”

“噓!”

頭頂傳來低沉嘶啞的聲音。

趙祺臻緊緊抱著她,安靜的夜裏,隻能聽到彼此濃重的喘息聲。

“這裏並非是咱們自己的地方,為了以防萬一,今天夜裏,我會留在這裏保護你。”

說著,男人在黑暗中捧起她的頭,當四片唇碰到一起的時候,他就像個土匪一般,肆意掠奪著她的嬌唇。

蔡寶兒被他親得麵紅耳赤心跳加速。

在一吻結束之時,伸出手,在他腰間用力擰了一把。

“你到底是來保護我的,還是來占我便宜的?”

男人發出一個邪氣的輕笑,“兩者兼顧,不可以麽?”

“你這下流胚子!”

“下流胚子再不好,也比那披著人皮麵具的偽君子好。”

“誰是披著人皮麵具的偽君子?”

黑暗裏,男人輕哼一聲:“除了那個陰不陰,陽不陽的安樂候,還能有誰夠資格被本王尊稱他一聲偽君子?”

“你幹嘛那麽討厭赫連晉陽?就算他是三大家族的後人,但在朝庭中的地位卻非一般人所能比擬。你這麽三番四次的當著眾人的麵找他麻煩,不是明擺著給自己招來暗敵對你不利麽?”

“哼!就算我夾著尾巴做人,那些暗處的勢力,也一樣會找盡各種機會致我於死地。”

她聞言大驚,“我一直以為你討厭他,隻是單純的因為他是當今太後的侄子。”

男人諷笑一聲,“我討厭他的理由可多了!第一,他是赫連明珠的嫡親侄子。第二,他是三大家族的繼承人之一。第三……”

頓了頓,聲音驟然變冷。

蔡寶兒仿佛從那突變的語氣中,嗅到了一股不尋常的氣息。

雖然黑暗之中,她看不清對方的表情,卻明顯的感覺到他在說出“第三”兩個字的時候,口吻中竟有著抑製不住的憤怒和恨意。

“在本王四處尋找失蹤已久的大宮女杜鵑時,就是這個披著人皮的赫連晉陽,為本王揭開了心底的那層謎團……”

“他說,杜鵑的肉好吃麽?那一整鍋的肉,是他親手所切,親手所燉。肉裏的酌料,湯水,全都是他一點一點加進去的,他眼看著鍋子裏的肉被煮爛燉熟,眼看著我將那美味可口的肉一口一口的,吃到嘴巴裏,吞到肚子裏……”

“祺臻……”

蔡寶兒不忍心再聽下去。

她緊緊抱著他的腰,將俏臉深深埋到他的懷中。

“從今以後,不會再有那麽可怕的事情發生在你身上。即使有那麽一天,要我蔡寶兒付出自己的性命,我也會不顧一切的,來護你一世周全。”

黑暗之中,男人用力將她摟進自己的懷裏。

在聽到她的誓言之後,忍不住笑罵一聲:“你這個傻瓜!”

這本應是他該對她說的誓言,如今卻被這個小丫頭搶在了前頭。

雖然懷中小女人的那雙臂膀實在是脆弱得不堪一擊,但親耳聽到這麽一個弱不禁風的小東西,用那種豪邁的語氣說著要來保護自己的時候。

他的心底,竟不受控製的升起一抹深深的感動和眷戀。

童年所遭遇過的種種經曆和磨難,讓年幼時的自己不得不提早學會長大學會自立。

成長的歲月裏,他忘了究竟是誰曾對他說過一句話:在那布滿陰謀的深宮之中,想安然無恙的活下去,依靠旁人的庇佑,隻會讓自己死無葬身之地。

赫連明珠在十幾年前跪求先皇饒他一命的目的並不單純,在那個被嫉妒衝昏了理智的女人眼裏,十三年前的自己,隻不過就是一個五歲的孩子。

她以為,她對一個弱小孩童的折磨和摧殘,是對已經被處死的杜傾城最好的報複。

萬萬沒想到,斬草不除根的後果,換來的就是今天擁有百萬兵權的逍遙王,倨傲的站在朝堂之上,用自己多年以來的隱忍和智謀,為自己爭出一片寬敞壯觀的光明之地。

因為怕世界上再有第二個杜鵑被那狠毒的女人謀害,他小心翼翼的守護著自己的心防,在羽翼未豐之前,並不準備讓任何人進駐自己的心靈。

對他來說,蔡寶兒的出現是意料之外的突發狀況。

在他沒做好任何準備的時候,這小丫頭就像一抹溫暖的陽光,闖進他內心深處的陰暗角落,留下了足跡,從此後,他的世界再也無法恢複到原來的平靜。

為此,他抗拒過,逃避過,甚至用下作的手段傷害過。

可愛情就像是一場突如其來的大海嘯,所經之地,不可避免的留下一片片刺目的狼藉。

他沒辦法假裝自己不在乎,也沒辦法眼睜睜看著她為自己心碎痛苦悲傷難過。

想到此處,男人的口中,發出一個微不可聞的歎息聲。

“寶兒……”

黑暗裏,他輕輕將懷中的女人攬得更緊了一些。

“如果有那麽一天,跟著我,勢必要麵臨風吹雨打、重重磨難,你會不會後悔自己今天的選擇?”

似乎感覺到懷中的女人欲張口講話,他輕輕掩住她的嘴,搖了搖頭,“不要這麽快告訴我答案,因為有些結局,我怕你根本就承受不起。”

蔡寶兒一把拉下他的大手,從他的懷中仰起臉,那雙晶瑩的大眼,在月光的映襯下顯得異常的明亮。

“曾經有人問佛,如何讓人們的心不再感覺到孤單?佛說,每一顆心,生來就是孤單而殘缺的。多數人,都會帶著這種殘缺度過一生,隻因與能使它圓滿的另一半相遇時,不是疏忽錯過,就是已經失去擁有它的資格。”

說著,她抬起手,輕輕握住他的大手,語氣堅定道:“所以祺臻,與你的相遇,即便是萬劫無複,我不想因為自己的疏忽錯過,而失去了這個擁有它的資格。”

男人被她一番話說得熱血沸騰。

隱藏在眼底的那抹深深的懼意,在親耳聽到這樣的表白之後,瞬間被擊潰得支離破散。

他緊緊束緊懷中的人兒,這一刻,有太多的話想要一吐為快。

可是最後,內心深處所有的感激和謝意,全部化為一吻,深深的印落在她的唇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