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兩個時辰前,信差已經將信給雷有才那邊發過去了。大概再有半個月的之後,他就會帶著東西前往京城,具體見麵的時間、地點,以及交易的方式,那邊回複說,待到了京城之後再行定奪。”

從京城一間有名的玉器店裏走出來。

穆紫寒提著大包小包的禮物,尾隨在主子的身後,亦步亦趨的交待著每日的瑣事。

一直沒吭聲的赫連晉陽,不管是動態抑或是靜態,都給人一種溫潤如玉的清高之感。

他負著雙手,神情淡漠的聽著穆紫寒的敘訴,直至走到停在玉器店門口的轎子前,才慢慢駐下了腳步。

漠然的回頭,看了穆紫寒一眼,“還記得本候之前交待過你的事情麽?”

穆紫寒眼神一窒,片刻工夫後,急忙點頭道:“屬下記得,候爺吩咐,雷有才這件事,隻許成功,不許失敗。”

對方輕哼一聲:“希望你能在本候麵前做出點成績,別讓本候對你失望。”

“候爺放心,這件事屬下一定會盡心竭力的為候爺辦好的。”

說話間,她恭敬的替赫連晉陽掀開轎簾,把自家主子請了進去。

轎夫起轎的瞬間,不遠處傳來一陣馬蹄聲。

穆紫寒原本並沒有心思關注其它,但隨著馬蹄聲越來越近,就聽耳後傳來一道大喊:“媳婦……”

當那兩個字傳進她耳朵裏之後,穆紫寒隻覺耳後生風,渾身上下頓時溢出一片冷意。

不用猜也知道,那個膽敢當街喊她媳婦的不是別人,正是逍遙王的走狗夏候雄。

沒等她回頭,就聽夏候雄扯著喉嚨繼續高喊:“我說媳婦,你倒是回頭看看我啊,自打上次咱兩在翠花樓分開之後,我對你可是日思夜想,整晚整晚的睡不著覺……”

夏候雄似乎很開心自己能在大街上,再一次看到這個被自己心心念念的女人,眼底噙著笑,嘴巴都快咧到耳朵後麵了。

他駕著馬,顛顛的向穆紫寒這邊跑來,不管不顧道:“媳婦,咱做人得講究個誠信不是,輸了就是輸了,就算我那時使了詐,可在場老百姓都能給我做證,咱兩打賭的時候,你可沒說不能使詐……”

“那天你突然頭也不回的就那麽跑了,害得我在我兄弟麵前出了大醜,總算老天長眼,居然讓你我在街上再次相遇,要我說,這就是緣分哪!”

就在夏候雄劈哩啪啦講個不停的時候,轎簾突然被人掀開。

從轎子裏,露出一張被上天所眷顧著的俊臉。

年輕而優雅,從容而淡漠。

還想再調戲姑娘的夏候雄,差點沒咬到自己的舌頭。

赫連晉陽冷冷的投給夏候雄一記笑容,“夏候都尉,好歹你也是我京城中的四品官員,眼下卻像個流氓一樣在這京城的街上,如此調戲本候府上的奴才。你的麵子或許不值錢,但你主子的麵子可為你傷不起。”

被人狠狠搶白一頓的夏候雄,沒想到這轎子裏還坐著一位爺。

當下,那張醜臉上露出幾分不悅的神色。

雖然他沒把赫連晉陽放在眼裏,但從官職上來看,對方的確是壓了自己好幾頭。

他立刻翻身下馬,上前衝對方行了個沒什麽誠意的大禮,起身的時候,陪上一臉笑容,“這還真是趕巧了,我以為能在大街上見到自己未過門的媳婦,已經是一種緣分了,沒想到茫茫人海之中,還能讓我遇到身嬌肉貴的安樂小候爺。候爺,您吉祥!”

赫連晉陽並未作聲。

旁邊的穆紫寒,則用力咬著下唇,惡狠狠的瞪著那沒個正經樣子的夏候雄。

被姑娘家這麽狠狠一瞪,夏候雄頓時眉開眼笑,不忘打趣道:“媳婦,雖然我打心眼裏希望能看到你衝我露出一個笑容。可不得不承認,你皺眉瞪眼的樣子,也別有一番滋味在心頭。”

說罷,他衝轎子裏的赫連晉陽抱了抱拳。

“得,既然候爺今兒有正事要辦,我夏候雄自然不敢在此再多作打擾,候爺您忙,後會有期。”

說話間,翻身上馬,臨走前,還不忘投給穆紫寒一個燦爛的微笑,“媳婦,等我有空的時候再去找你啊。”

穆紫寒被他氣得差點一劍刺過去。

夏候雄卻將她的憤怒視為調情,樂嗬嗬的衝她擠擠眼睛,帶著身後那群手下,呼啦啦的上馬跑遠了。

赫連晉陽將目光輕飄飄的落到臉色通紅的穆紫寒臉上,未等他出口詢問,就見穆紫寒一頭跪倒在地,小聲將前不久發生在飯店裏的事情,一五一十的向主子匯報上去。

她知道夏候雄剛剛那番舉動,肯定給主子帶來不痛快了,她直挺挺的跪在地上,小聲道:“抱歉候爺,是屬下給候爺丟臉了。”

赫連晉陽神情淡漠的聽著事情的始末,當她說完的時候,眼底一冷,麵無表情道:“回府後,去刑房自己領二十鞭子!”

穆紫寒聞言,臉色頓時一白。雖然這一刻,身體控製不住的暗暗發冷,但她還是在對方陰鬱的目光下乖乖點頭,應了一聲。

帶著一群手下漸漸走遠的夏候雄,臉上掛著痞子一樣的笑容,心底卻有些不是滋味。

平日裏與他走得很近的幾個手下忍不住上前打趣,“老大,雖然有些話說出來您可能不愛聽。但剛剛那貌似天仙的穆姑娘,與轎子裏的那位赫連小候爺,無論是容貌還是氣質,看起來都挺搭配的。以前我隻聽老人說什麽郎才女貌比翼雙飛,今兒一見,才發現什麽叫金童玉女珠聯璧合啊。”

話音剛落,夏候雄便十分不客氣的提起馬鞭,在對方的屁股上抽了一記。

那小子捂著屁股嘿嘿一樂,“我說老大,咱就是說點實話,您至於激動成這副模樣嗎?”

夏候雄呸了他一聲:“你這吃裏扒外的狗東西,爺平日裏對你們這些猴崽子那麽好,關鍵時刻,你們卻說爺配不是你們嫂子。”

“就算那赫連晉陽的模樣的確比爺生得俊俏幾分又怎麽樣?臉蛋漂亮能頂飯吃嗎?那孫子能比爺對你們嫂子更好嗎?”

“別忘了,他隻把你們嫂子當成奴才看,奴才懂不懂?媽的!居然當著爺的麵,說爺爺家的寶貝是奴才……”

夏候雄罵罵咧咧,氣得直喘粗氣。

兩旁的手下知道老大心底不痛快,便笑嘻嘻的從旁小聲勸了幾句。

夏候雄雖然沒再作聲,可一想到自己心愛的姑娘日日夜夜在候府裏住著,忍不住便對那赫連晉陽起了幾分嫉妒之心。

到了夜裏,他按捺不住心底對穆紫寒的種種想念,壯著膽子,穿了一身夜行衣,就這麽不管不顧的跑到安樂候府,準備偷偷瞧一眼自己那未來媳婦。

結果不瞧不要緊,這一瞧,可把他給嚇到了。

左拐右拐,終於尋到未來媳婦住的房間。

由於現在已經臨近夏季,窗戶大敞,趁著月色,他竟然看到被自己視為眼珠子的穆紫寒,居然白著一張臉,坐在鏡子前,正費盡全力的往自己的後背上抹藥呢。

仔細一瞧,那白花花的背上,竟布滿了紅紅腫腫的鞭痕。

很明顯,鞭子是剛剛抽上去沒多久的,有好多地方,還冒出了一層層的小血珠子。

夏候雄原本想著看一眼就轉身走人。

可此時此刻,當他親眼看到被自己喜歡的姑娘竟然被人拿鞭子抽了,他當下大怒,不管不顧的從房頂跳了下來,直闖到穆紫寒的房間裏。

正拚命給自己上藥的穆紫寒,被突然從窗口跳進來的人嚇了一跳。

剛要伸手去拿桌上的長劍,就觸動了後背上的鞭傷,疼得她低叫一聲。

夏候雄反手將窗子關上,沒等穆紫寒叫人,上前將她的嘴巴掩了個嚴實。

直到對方看清來人,並露出震驚的眼神,他才壓著嗓音道:“你……你這後背上的鞭傷是誰抽的?”

離遠的時候還沒覺得怎麽樣,此時離近一看,夏候雄不禁倒抽了一口冷氣。

多嬌嫩的一個姑娘家,居然被一頓鞭子抽得支離破碎。

他心頭泛冷,一股莫名的心疼就這麽由心底冒了出來。

被他捂住嘴巴的穆紫寒惡狠狠的瞪他一眼,抬起手,對著夏候雄就揮過去一記重重的耳光。

一邊揮,嘴裏還一邊罵,“我落得這般下場,都是拜誰所賜?還有,你到底是不是人?怎麽能胡亂去闖姑娘的房間?夏候雄,你給我滾,我不想看到你……”

夏候雄愣了好半晌,才惡狠狠道:“你不要告訴我,你身上的這頓鞭子,是那赫連晉陽……”

“閉嘴!”

穆紫寒被他的突然出現氣得眼睛都紅了。

她真是不知道自己上輩子到底做了什麽缺德事,這輩子老天爺竟讓她招惹來這麽一個醜鬼。

夏候雄在趙祺臻身邊當差多年,腦袋自然不笨。

眼下聽她這麽一說,心底頓時就明白了一切。

可他萬萬沒想到,那看著人模人樣的赫連晉陽,居然會因為自己的幾句話,將這麽一個漂亮標誌的大姑娘打成這副可憐的模樣。

心底升起了幾分怒意,罵道:“你這主子可真是欺人太甚,我今兒倒要去和他理論理論,憑什麽無緣無故,將你打成這樣個子?”

說罷,轉身就要向外走。

穆紫寒大驚,一把將他扯了回來,想也不想的又抽了他一記耳光。

“你有什麽資格找候爺理論?如果今天不是你明目張膽的跑到候爺麵前讓他因為我而出洋相,你以為我會換來現在的這頓懲罰嗎?”

夏候雄被連抽兩巴掌,要是換成平常,早就發脾氣甩臉子罵人了。

可麵對傷痕累累的穆紫寒,他隻覺自己的心一抽一抽的疼。

如果不是自己太過囂張跋扈,這姑娘也不會被她主子賞鞭子。

他直挺挺的站在她麵前,“好,今天這事算我錯,既然我錯,我心甘情願接受你的懲罰,實在不行,你也抽我一頓鞭子,隻要你心裏舒坦了,就算把我活活抽死,我也不會責怪你半句。”

說著,他從腰間將一條馬鞭抽了出來,遞到對方的手中,“給你,來吧!”

穆紫寒看著他遞來的鞭子,又看了看夏候雄那一臉正經的模樣。

唇瓣微啟,想說什麽,最終卻一個字也沒說出來。

她一把將他遞來的鞭子推到一邊,冷聲道:“你滾,我不想看到你!”

夏候雄沒滾,就那麽直愣愣的站在她麵前,眼也不眨的瞅著好。

穆紫寒大怒,“你看我做什麽?滾哪!”

夏候雄沒吭聲,一把抓過桌子上的藥瓶,“我滾也行,不過我滾之前,我得幫你把背上的藥塗好。”

穆紫寒哪肯如他的意,氣惱的就要把他趕出去。

夏候雄霸道的將她拉坐到椅子上,用從來都沒有過的嚴厲語氣道:“別再折騰了,給我乖乖坐好,你再亂動,你後背上的傷就永遠也不會好俐索。”

穆紫寒還想再說話,夏候雄卻認認真真的開始給她療傷塗藥。

雖然藥沫塗到傷口的時候有些刺痛,可這一刻,穆紫寒卻感受到了一股前所未有的暖意。

這不是她第一次挨主子的鞭子,卻是第一次被人,用這麽小心翼翼的方式塗傷口。

心境不受控製的產生一抹奇異的變化。

當溫熱的手指,輕輕碰觸到肌膚上的時候,她才大怒的回過神,罵道:“夏候雄,你這個流氓!”

這才想起,男女授受不親,她……她的大片光祼的後背,居然全都被他看去了。

夏候雄絲毫不理會她的謾罵,還不忘厚顏無恥道:“你將來可是要給我做媳婦的,被自己男人看兩眼有什麽了不起?”

“你……”

剛剛轉過頭的穆紫寒,就被對方一把擒住下巴,突如其來的一吻,撲頭蓋臉的就這麽印在她的唇瓣上。

她心頭一驚,沒等她回過神,夏候雄就像一個偷吃了人間美味的孩子一般笑道:“我終於正式親到我媳婦了。”

此時,門外隱約傳來腳步聲,他知道自己這麽冒冒失失的闖進候府,如果被人發現,勢必要給穆紫寒帶來麻煩。

雖然心底有幾分不舍,但為了媳婦著想,他還是在旁人沒有發現自己的時候,推開窗戶,縱身離去。

離去前還不忘對她道:“媳婦,等過陣子有時間,我再來這裏看你,記得想我啊!”

穆紫寒大怒。

眼看著那人頭也不回的離去之時,她竟情不自禁的抬起手,撫向自己被輕薄過的唇瓣。

餘溫殘留在上麵,帶著屬於那人的味道。

她以為她會惡心。

可留在心頭的,竟是一片淡淡的回味,與懷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