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為村長的雷錦生,能說出“不管了”這三個字,對江安來說,都是莫大的幫助。
老江當然知道,自己這段時間裏所做的事情,不管十裏八鄉怎麽說,至少按興旺村的情況來看,基本上是“喜憂參半”的。
村裏有些人,算是受了他的“恩惠”。那些經過他的介紹去當海員的人,因為收入增多了,因為長了見識,因為看到了他在網絡上成名的全過程,回來之後無一例外地誇他是個能人。
而另外一些,無論是與他接觸不多的還是打心眼裏討厭“保護江豚”這件事的人們,都一致認為,老江所做的事情,是砸他們的飯碗。
而如今,江豚巡護隊正式成立,待到日後工作成功展開,無論是興旺村還是隔壁村子的人們,他們捕魚的行為一定會有逾越規矩的地方,隻不過這些地方過去沒人看到,沒人指正出來,大家也就內部消化了。可當江豚巡護隊開始活動之後,又怎麽可能置之不顧?
當自己的切身利益真的遭到侵蝕的時候,很多事情就不會如現在一般了。
一些臉,當然會說翻就翻。一片祥和的景象,自然也就會有所影響,甚至是消失不見。
這時候身為村長的雷錦生,一定會被請出來,而在一個村子裏,一村之長又能造成多大的影響?
後果,根本不用多說,雷錦生明白,江安心中也跟明鏡一樣的清清楚楚。
為了雷錦生這句話,江安站起身鄭重地抱拳行禮,而後堅定地轉身,大踏步地離開了雷錦生的家。
這個小院子裏,回**著的隻剩下雷錦生的歎息聲了。
第二天,隨著隊員們的陸續抵達,下午時候,江豚巡護隊在老江的家裏成立了。這支隊伍成立的時候看起來十分簡陋,可隊伍中卻充斥著年輕一代的新生力量,而興旺村的許多村民們也都紛紛趕來祝賀。
成立儀式非常簡單,到了晚上,老江就按照安排,帶領著江豚巡護隊的隊員們出門,沿著江水,開始了江豚巡護隊的第一次巡察工作。
可能是第一次進行巡護活動的原因,一晚上整整八個小時走下來,月朗風清,山林可愛,但巡護隊卻沒有發現任何可疑的地方。
一晚上的工作結束之後,隊員們紛紛都開心無比,卻隻有老江察覺到了其中不對勁的地方:他曾經就是漁民中的一員,漁民們為了打魚,很多事情都做得很明顯“過分”了,可這一晚上的工作結束之後,江水上麵卻安靜得過分。
難道說,最近幾年十裏八鄉的漁民們,都“安分守己”,十分守規矩?
正因為心中害怕,這一切都隻是表麵上的平靜,於是在回到活動基地之後,老江立刻對之後的工作做出了調整安排:江邊巡邏頻次更加密集,與此同時,老江開始著手安排對自家漁船的修理和維護。
隻不過,這艘漁船可不是為了下水打魚,而是方便巡護隊的隊員們進行巡邏的。
一周後,隨著漁船修理的完成,船開始下水,巡護隊的隊員們開始了更加辛苦、頻次更高的夜間工作。
隻不過對於工作量的增加,巡護隊隊員們沒有半分怨言,反而是更加努力了。
鄭寧和許博遠二人雖然不是巡護隊正式的隊員,但他們任勞任怨,參與其中,所做的任何工作都不比正式隊員們差,不比正式隊員們少。正因為這種甘於奉獻的無私和勤勞,他們也很容易地就與隊員們打成了一片,仿佛一家人一般。
整個江豚巡護隊,因為擁有著共同的理想和目標,大家的力氣凝成一股繩,攢成一把勁,所以都樂在其中,隊伍中一片祥和歡樂的氛圍。
而在這些人中間,唯一皺著眉頭,貌似很是愁苦的人,就隻有老江了。
私下裏,鄭寧觀察到了老江的情緒,她感覺到他似乎在硬撐著什麽東西,隱瞞著什麽東西,似乎有許多事情都沒有與她們說。隻是,每當她去詢問的時候,老江的回答卻出奇地一致:
等一等,再等等再等等。
或者是:
江豚巡護隊已經組建完成,你們的工作結束了,回家去吧。
鄭寧和許博遠當然不回家,他們覺得,他們的夢想和工作就在這裏,就要紮根這裏。麵對他們一次又一次的軟磨硬泡,老江最終卻好像心軟了一般,始終沒有下達逐客令。
隻是他們不知道的是,包括他們自己在內的巡護隊隊員們的所有開銷,一直都是老江獨自支撐著。
政策的下達還需要一段時間,老江明白,自己隻要再多堅持一段時間就好了。
老江的漁船下水後的第四天清晨,晨光熹微的時間,當老江隨著這一批巡回隊員回家的時候,卻發現自己家門口有幾個村們正在那裏等待著他。
隨著這一批進行巡邏的許博遠笑著走向了那些村民,他以為這些人是要來加入他們的,可老江卻把許博遠攔了下來。
“你們先回去休息,他們是來找我的。”
看著老江和平常一樣的笑臉,許博遠沒有放在心上,他以為那就是同村的朋友們來找老江說事情,於是便帶著已經辛苦了一晚上的隊員們直接回去了。
這天,沒人知道老江和自己的鄉親們都聊了些什麽,人們隻知道,這天直到日上三竿的時間,老江才一臉疲憊地回到了家裏。
老江推開院子大門的時候,鄭寧正在院子裏洗菜。她是江豚巡護隊裏最柔弱的一個人,於是便自發地承擔起了後勤工作,每天的夥食都由鄭寧負責,被大家戲稱為“後勤大管家”。當她看到老江回來的時候,笑著拿著已經沾濕了的毛巾走過去,想要先幫助老江擦一擦臉,可老江卻饒過他,走進了寢室先是把睡得正香的許博遠叫了起來,而後拉著許博遠到院子裏,幾乎是不留餘地地對著二人說出了一句話來:
“你們走吧,回城裏去吧。興旺村是個小廟,我就不留著你們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