時傾順著她指的地方望過去,隻見右邊的溪河前邊,一塊幾百平方的地皮,已經建了一米高,房子的房型,也差不多浮現出來了。

而那建築跟前坐著輪椅的那個男人……

她看了幾秒,眯了眯眸,腳步突然就停了下來,僵在小溪跟前,雙手捂著唇,眼眶不由自主的濕潤了……

妍子妮感受到她的異樣,順著她的視線望過去,然後,也看到了那個坐在輪椅上的人,也不可置信的睜大了眼睛。

單單那個若隱若現的房型,已經讓她心裏內疚不已,可是在人群中看到那個坐在輪椅上的人的時候,她緊繃著的那根弦,啪的一聲,斷了……

那是方家安……他的腿……

如果不是因為他的聲音傳了過來,如果不是因為他的臉正對著她們,她根本就不敢相信,那是方家安,那竟然是方家安……

仿佛感受到這邊的炙熱的視線,方家安不由自主的轉過頭,隻一眼,就看到了站在橋頭上直直望著他的那個女人。

四目相對,兩人的眼裏都浮現出異樣的情緒。

就這樣對視了好幾秒,方家安收起了視線,低頭望了自己這殘疾的身體一眼,唇角揚起了一抹自嘲的冷笑。

哪怕他看到時傾還會心動,哪怕看到她隆起的小腹他的心會痛,會酸澀,可他,沒有資格再在她的麵前說任何的感情。

方家安再度抬起頭,青青已經帶著她們兩人走過了橋,來到了跟前。

他聽到動靜,斂了斂眼神,抬起眸,溫和道,“傾傾,你怎麽來了?”

他的視線,是看著時傾的。

而青青以為他問的是自己,在心底好奇他怎麽用這樣的眼神望著那個女人的時候,跟前的時傾走過去,蹲在他的身邊,伸出手撫了撫那空落落的褲腳,“這是怎麽回事?是因為那次車禍嗎?”

方家安抿了抿唇,道,“不是。”

時傾盯著他,“那是怎麽回事?”

方家安抬起下頜指了指身後旁邊的建築,“打地基的時候我沒注意,從幾米高的地方摔下來造成的。”

時傾正想說什麽,青青聽到他的話,像是反應過來一樣,立即反駁道,“家安哥哥,你為什麽說謊了?你明明過來的時候,就是這個樣子的。”

“閉嘴!”

方家安冷著臉說道。

向來對她溫柔嗬護的大哥哥,還是第一次用這樣的眼神和語氣凶她。

青青怔愣了幾秒之後,就紅著眼,撇著嘴站在一邊生著悶氣不吭聲。

時傾眼眶猩紅的望著他,“所以,你現在這樣,都是因為我?為了不讓我擔心,還特地躲在這樣一個地方?”

妍子妮也無法想象……

在她的心裏,方家安其實一直都是一個挺沒有出息的人,小白臉一樣的存在,可是,她從未想過,他的格局竟然會有這麽大。

方家安見瞞不過去了,也沒有再隱瞞,倒也沒有再說那個車禍,而是望著眼前的建築說道,“這是你的夢想,也是我的夢想,你的夢想實現了,那就是我們兩人的夢想都實現了……”

雖然,就隻是他一個人在完成。

時傾的淚水控製不住的流出來,感動,內疚,愧疚,遺憾,難受,心痛。

方家安看著她梨花帶雨的小臉,遲疑了好一會,還是忍不住伸出手小心翼翼的抹掉她臉上的淚水,溫柔道,“傻丫頭,哭什麽?”

時傾吸了吸鼻子,帶著濃重的鼻音,“為什麽不告訴我?”

方家安卻隻是溫和的笑了笑,“和你說了,也改變不了什麽。”

他不會將這個負擔施壓在時傾的身上,更不會讓她為他負責什麽……那個時候,她正幸福,他怎麽可能因為自己的事,去打擾他。

時傾看著眼前的人,心裏難受得要窒息。

無法想象,當初他是依靠什麽才支撐下來的……她隻知道,如果她知道自己變成了這樣,那她一定會生不如死。

可是,他卻來到了這樣的一個地方,建造出了她夢想中的房子。

讓她怎麽能不感動?讓她怎麽能不心痛?

時傾望著他,說道,“方家安,我們回去橫城去醫治好不好?”

方家安搖了搖頭,“傾傾,已經遲了,現在……我就隻能這樣了。”

他的雙腿,已經被截去了,想要重新站起來,隻能靠假肢。

時傾咬了咬唇,終還是忍不住,撲在輪椅前,難受的哭著。

她抽泣著,斷斷續續的說道,“那時候為什麽要救我,為什麽不離開?”

哪怕當他出了車禍之後,第一個打電話是叫救護車,而不是打給霍景深讓他來就救他,那這一切,是不是都會有所不同?

時傾心裏越想越愧疚,恨自己的白癡……

當初為什麽隻聽信了一句話,沒有親眼看到平安健康的他,就這樣放下了心呢……

方家安心回想起那時候,腦海裏隻浮現出一句話,“你是我拚了命也要救的人。”

時傾怔了一下,然後,眼淚掉得更凶猛了。

妍子妮看到這一幕,心裏很難受,雖然對他沒好感,可是之前因為他是傾傾的男朋友,她也和他做了三年的朋友,而且,他現在做的事,挺讓她崇拜的。

尤其是當他說出這句話,她第一次覺得,這男人挺MAN的,比她那鐵骨錚錚的厲隊長還MAN。

方家安其實心裏一點也不好受,這個坎他始終還沒有跨過去,但是在時傾的麵前,他表現得一切都看開了的樣子,希望她不要太內疚。

他看到趴在他身上哭的人兒,眼裏不自覺的染上了寵溺,伸出手,輕輕的揉了揉她的頭,“沒事,傻丫頭,別哭了。”

他轉過頭,對上妍子妮的眼,道,“燕子,你怎麽也來了?不用去相親?”

妍子妮回神,瞪了他一眼,“相你妹啊,姐是那缺男人的人嗎?”

方家安毫不留情,“像。”

妍子妮微微張著唇,突然覺得,他還是那個方家安,卻又一點都不像以前的方家安。

方家安說道,“站在那傻不拉幾的幹什麽?還不過來扶起她,挺著個大肚子蹲著多難受。”

“……”妍子妮說道,“你才傻不拉幾。”

兩人幾句話,就把沉重的氛圍弄得沒那麽壓抑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