展顏是被鼻端縈繞著的強烈84消毒水味道刺激醒的,她眨了眨眼睛,映入眼簾的是有著些許黴點的高高天花板,許是因為夏天濕熱的關係,身下的被褥也是潮乎乎的,耳邊還一直嗡嗡響著人說話的聲音,展顏覺得自己都快要發黴了。
她掃了眼蓋在身上有些泛黃的白色被單,想要抬手看一看自己怎麽了,身邊有人適時按住了她。
“別動。”秦煬輕聲說道,“你想喝水嗎?”
她這才意識到,這是躺在醫院的病**。在片場的時候,為了拖住秦煬而二次受傷的手臂實在是太疼了,再加上爆炸氣浪的衝擊以及受到的驚嚇,她竟然暈了過去。等到了醫院,醫生建議盡快安排接骨的手術,打了麻藥再次昏睡。
等她清醒過來,已經是這個模樣了。
秦煬擰開一瓶礦泉水的瓶蓋,把吸管接好,又搖動床頭下的扳手,將床頭立了起來,好讓她靠在**坐直,這才把水送到展顏嘴邊:“喝吧。”
意識到自己很渴的展顏咬著吸管猛吸了幾大口水,這才發現秦煬的右腳也包了厚厚的石膏,簡直像穿了一隻繃帶纏成的雪地靴。
“你的腳也……”展顏問道。
秦煬看了看自己的腳:“沒事,隻是腳踝那裏有點骨折,倒是你,若不是你拉我那一把,我不被炸死也被斷在半空中的威亞摔死了,還要謝謝你救我一命呢。”
展顏也回想起了那天在伸手拉住秦煬前,曾看見劉師傅鬼鬼祟祟地在場邊按下遙控器按鈕的樣子,忍不住問道:“那個劉師傅……”
一說到劉師傅,秦煬就變得特別氣憤:“你不知道,他到現在還沒有出現給你道過一句歉,這也就算了,劇組也不將他交出來!難道發生了這麽嚴重的事故還想要包庇這個人嗎?”
展顏倒是覺得,這個結果不出所料。
她想了想,開口提醒這個年輕人:“劇組那邊倒不一定是包庇他,出了這麽大的事兒,估計總導演也會開除他。但想讓劇組公開道歉卻幾乎不可能,這無關乎包庇,而是此人的事跡若是敗露,那可是一樁天大的醜聞,咱們劇組的關注度一向不低,到時候群眾的反應恐怕會很劇烈。”
秦煬的臉都被氣白了,“那他們把公道放在哪裏了?”
“製片人也好,總導演也罷,他們看重的東西裏不見得有這個東西。”
“可是梁導還是挺不錯的,”秦煬忍不住說道,“也是他幫我們墊付的醫藥費,而且他說會開除劉師傅的。”
展顏苦笑,梁導人雖然不錯,可他也不過是B組的導演,在整個劇組裏遠沒到說一不二的地步。
“而且,”秦煬繼續道,“實在是不行我們還可以找媒體曝光他們。”
展顏剛想勸他不要衝動時,有人先聲奪人地打斷了他們的交談。
“哦?聽說你想找媒體告狀?”總導演吳正龍邁進了這間病房,此人長得雖然一臉正氣,平日裏也喜歡擺出一副公正溫和的樣子,卻沒想到開口就是以勢壓人。
“你能聯係來幾個記者?你覺得采訪了你的文章就有資格發表出來?愚蠢。”吳導演從口袋裏掏出一根煙來,無視病房裏的禁煙標誌,點上煙,深深地吸了一口。
“嘖,真是可憐呐,”吳正龍一邊緩緩噴出煙霧,一邊鄙夷地看著展顏的這間病房,“知道你們是什麽人麽?明日之星?可笑,你們不過是每天1000塊都用不著的死配角,論江湖地位你們不過略高於勞務費一天三個盒飯的死跑龍套的。”
說著,故意叼著煙湊近了躺在病**的展顏,“你知道你為什麽住在這種,啊,運氣不好連個床位都沒有,得去睡走廊的公共病房嗎?”
吳正龍說著又離遠了展顏,伸手拿手掌不輕不重地拍著秦煬的臉:“因為你們隻是個小演員而已,找媒體曝光?嗬嗬,你信不信我可以讓你們倆從來沒參演過這部戲?”
“不僅是一個鏡頭不留地被我剪掉,”他說著又深吸了一口煙,“是連演職人員表上都找不到你們的名字。”說完他故意把肺裏的煙全部噴到了展顏的臉上。
展顏重傷未愈,身體虛弱,被嗆得直咳嗽。秦煬不忿地說道:“現在這是法製社會,你這樣是違法的!”
“違法?哈哈哈哈,”吳正龍仿佛聽到什麽笑話一般大笑起來,“你們有證人嗎?你看到了特效組劉師傅故意加火藥炸你了?我看明明就是你們這些新人不懂怎麽吊威亞,自己摔傷了反倒來訛詐劇組!”
秦煬忍不住反駁:“梁導會為我們作證的。”
吳正龍悠閑地抽著煙翹著腳道:“梁安?他自己都要討好我才能進組,你當他能不顧前途護著你們這兩個愣頭青?跟你們一起給劇組潑髒水,以後還有哪個組敢和他合作啊?嗬嗬。”
展顏忍不住深呼吸平複自己的情緒,然後說道:“吳導,您看,我們戲份也都殺青了,劇組的大家都辛苦了這麽久,這也不是我和小秦兩個人的努力,製片方也還是花了大價錢的,直接刪了是不是……?”
“哈哈,”吳正龍大笑,“你這個小姑娘倒還是認得清自己的身份,明天記者來采訪,你們就對著他們說是自己摔的,劇組特效爆破什麽事兒都沒有,這樣我可以考慮不刪你們的戲份,或者這臭小子再給我磕個頭道個歉,我也許還能給你們倆換個好點兒的病房,省的明天就被醫院趕去睡走廊。”
“哦?吳導真是好大的官威啊,我倒要看看,有誰敢把他們趕去睡走廊。”一個清冷好聽的男聲從外間傳來,極有穿透力。
幾個身著白襯衣、黑西裝,帶著黑超墨鏡,耳朵上還別著藍牙耳機的彪形巨漢闖了進來。他們一進門就四散開來,各自把守著一個出口。
另一個看起來也許是隊長的男人進屋就開始檢查各個隱蔽之處,順就還把展顏病床邊的圍簾給拉了起來,形成了一個相對封閉的隱私空間。
做完這一切之後,他畢恭畢敬地走到病房門前,對著門外的人微微鞠躬,手臂伸直做出一個“請”的姿勢:“all clear,老板請進。”
而那走進病房裏,身形挺拔的男人,皺了皺眉,徑直走到了展顏的病床前。
就在展顏還摸不著頭腦的時候,他毫不客氣地在床邊坐下,然後大手一揮拉開了圍簾。
一番動作做得毫不拖泥帶水,氣勢淩然,而被他忽略了個徹底的吳正龍卻大張著嘴看著這人,震驚、恐懼得直打哆嗦。
“您……您怎麽來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