等待試鏡叫號的時間或許很長,但實際上很短。一位助理出門叫道:“請展顏小姐進來。”
展顏上前,和前一位試鏡出來的女孩子打了個照麵,友好的點了點頭。她輕輕敲了敲門,然後走進了室內。
牧君恩正端坐在長桌的一端,自展顏進門起就開始打量她。其實在她進來之前,牧君恩便已挑剔地仔細看了一遍展顏的簡曆。
實話實說,他並不是很滿意展顏這樣的人,利用投資方勢力施壓製作組,然後得到想要的角色。這種不擇手段的女演員他見得太多,一定要說展顏和其他人有什麽不同,大概就是如今為她背書擔保的人是傳奇星總裁秦嶼。
若不是看在秦嶼不是個盲目的瞎子份上,他根本就不會鬆口讓展顏來試鏡。
展顏也好奇地默默打量著坐在那兒一言不發的導演。
牧君恩比想象中的還要年輕,他的臉不像蘇庭鷹那麽五官深刻,高鼻深目像個混血兒;也不似紀宸那樣俊逸明朗,有著一身書卷氣。
他的外貌格外清秀,但因為臉型偏圓,所以第一眼看上去未免有點孩子氣,此刻正一臉嚴肅,皺著眉頭地看著自己。
展顏進來前有過無數關於第一麵的設想,卻從沒考慮到會是這種情況,心頭略有點忐忑。但還是無可挑剔的站在那裏,等待牧君恩的指示。
“你長得並不讓我滿意,”牧君恩放下手中的資料,挑了挑眉,“照照鏡子吧,看看你的圓眼睛和菱角嘴,難道沒人說過,你還像個未成年?”
“就這樣也想挑戰以美色顛覆一個國家的角色?”牧君恩繼續嘲諷道,“你打算讓我將夫差的戲份全都改成戀童癖嗎?”
果然牧君恩開口犀利到甚至有些刻薄的話,印證了展顏先前的猜想,她也不知道這人對自己的敵意是哪兒來的,一時間不知如何回他。
“回去和秦嶼交代一聲,”牧君恩大發慈悲地正眼看了她一眼,“告訴他這回他看走眼了,出去把門帶上。”
展顏瞬間明白過來了,他這是不滿關係戶呢。但這惡劣的態度,還真是讓人惱火啊。
於是她也怒了,如果說進門前尚對大導演還有些敬畏和憧憬,但經曆過剛才的事情,取而代之是對他隨意武斷地否認一個人所有努力的不滿。
“我還以為牧導是多麽高明的大導演,”展顏冷笑了一聲,“不過也是個以貌取人的俗人。”
被那一聲“俗人”和展顏的態度刺激到了,牧君恩也來了氣性:“哦?你倒說說看,你這樣長相缺陷的人怎麽演好絕世美人吧?”這話可以說是非常惡毒了,畢竟提到長相根本就是屬於人身攻擊了,何況展顏長得不醜,是個不折不扣的美人,雖然一定要定義的話應該是偏甜美一類。
“你對於美的認知,就這麽膚淺麽?”展顏氣不打一處來,語氣也愈發不客氣,“你有沒有想過為什麽同為禍國妖妃,妺喜、妲己世代被人口誅筆伐,而西施後世常見詩歌稱頌?”
“紅顏禍水就一定得是煙視媚行?這就是你對西子的全部理解?怪不得你屬意的演員那麽輕浮,之後拍出來的戲……”說到這裏她頓了頓,因為生氣差一點把上輩子吳越長歌裏的西施根本就沒讓人記住之類的話說出口了,“之後拍出來的戲也不過流於表麵,成為經典不過是個笑話而已罷了。”
“嗬嗬,”牧君恩冷笑,“那換你就可以了?”
“可不可以你也要讓我試試才行啊!”展顏據理力爭。
牧君恩聞言沉吟了一會,總算點了下頭,算是認同了展顏這點。
展顏取出劇本,遞了過去:“請您隨意指定一段吧,對一下台詞。”
牧君恩翻了一下她的劇本,突然露出一個惡劣的笑容,挑釁道:“對台詞?嗬嗬,那就對吧,假如說,我是吳國遺民。”
展顏點了點頭,原本生氣的狀態一收,低下頭,然後緩緩抬頭注視著牧君恩,那一雙剪水眸也隨著眼皮不安地翕動,淚水一下就充盈在整個眼眶,她鼻頭雖然微紅,卻還是掙紮著開口:“害君至此,夷光無可辯解。”
她的話語微微頓了頓,抬起白皙的手輕輕拭了拭眼眶,再抬眼正視牧君恩時,並不是他預想的待宰羊羔般柔弱無助,反而有一種以身贖罪的坦然。
“惟願此身……”展顏並沒有把劇本上的台詞念完,而是緩緩闔上了美麗的眸子,非常歉疚地向想要將她投湖的吳人行了一個禮。
“紅顏禍水,來人啊,將之沉江!”牧君恩口氣一換,疾言厲色地喝道。
展顏心中一動,知道他這是換了身份語氣,看來是扮演的越王或者越王後之類的。
於是她擦了擦臉頰上的淚水,用一種怡然不懼的態度,微微抬了抬小巧的下頜,道:“害君至此,夷光無可辯駁。”
她依然像之前的表演一樣微微停頓了一下,抬手撫了撫自己的鬢發,然後向著吳國的方向盈盈一拜。雖眼中無淚,卻抬眼看了一眼吳國,便又像多看一眼都是對被自己所害之人的再次傷害一樣,急迫地移開了眼光。
沉吟哽咽道:“惟願此身……”卻依然沒將劇本上原先的台詞說完。
牧君恩有些不耐煩地拿食指敲了敲桌子:“怎麽?你是對劇本不滿麽?台詞都不說完?我不認為沒有職業素養的人有多少能力。”
展顏直視著牧君恩,毫不畏懼地點了點頭:“是,劇本上寫著,惟願此身,並非越人。但這根本不符合西施的人設,施夷光是為了故國以身飼狼的人,她怎麽可能說出‘惟願此身,並非越人’的話?”
像抓住了展顏的小辮子一樣,牧君恩出言犀利:“那你為什麽要設計她對吳國、吳王有所歉疚?”
展顏耐住性子給他解釋:“歉疚並不影響她的決心,雖然對夫差抱有深深的歉疚,但兩國交戰,她的心中大愛還是留給越國的。”
牧君恩輕哼了一聲,算是接受了這個解釋。
他又看了眼展顏的資料,問道:“會跳舞?民族舞嗎?如果是為了入學加分而學的特長就閉嘴吧,沒有意義的。”
“不是的,”展顏答道,“是從小學習的民族舞,報考舞蹈學院也沒問題的。”
牧君恩冷笑:“隻是為了跳舞的能力,我可以直接請舞蹈學院的學生,不要以為有特長就有更多優勢。”
展顏歎了一口氣,最後誠懇道:“實在是對不起牧導,讓您感到不滿意是我能力的不足,那麽我先離開了。”看起來是沒什麽機會了,她也無意再和他爭論下去,既然一開始就帶著偏見,而且也聽不下去任何解釋,再虛耗也沒有任何意義了。
她整理了一下自己隨身攜帶的物品,轉身直走,雖然覺得這近兩個月的努力沒有得到回報,但努力過,就不後悔。
其實還是學會了很多的東西,雖然不能靠名導佳作有一個更順利的出道機會,可她相信這兩個月的所得,在未來必將會給她一個滿意的交代。
要碰到門把手的時候,身後傳來了牧君恩的聲音:“回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