顯然感冒病毒雖然沒給展顏造成鼻塞、咳嗽之類的表演困難,可惜她樂觀得太早低估了發燒的威力。
一遍又一遍的NG甚至刷新了吳越長歌劇組的NG次數記錄榜,而隨著一次次的重拍,日頭也逐漸升高,金色的陽光刺破了湖麵上薄薄的旖旎著的晨霧。眼見著就過了十點,後勤保障部門的工作人員都開始考慮今天要點哪家店的外賣盒飯了。
“cut!NG!”牧君恩無奈地叫道,“你再休息10分鍾,好好想想你到底是怎麽了。”
紀宸看著暈乎乎又不知所措的展顏,心下一軟就向她走過去。
“你也給我站一邊去,”牧君恩製止了他,“你讓他自己思考思考,我出去抽根煙。”說著,牧君恩忿忿放下導筒,摔下頭上戴著的棒球帽,走出了片場。
張遠見暴君走遠,衝著展顏擠眉弄眼做了個怪表情:“哈哈,那位暴君是不是比孤王還要殘暴?”
見他搞怪的樣子,心情壓抑的展顏也忍不住露出了一個感激的笑容,可是笑容很快消失,她長長地歎了一口氣。
說實話,展顏已經被牧君恩弄懵了,她完全猜不透導演的心思。展顏自認,她已經把導演可能想要的情緒全都表現了一遍:從企圖勾引君王的賣弄風情、楚楚可憐令人憐惜的菟絲花、大膽明豔光芒四射的萬人迷……她什麽都試遍了,可是沒有一個效果是導演需要的。
看著她迷惑又有些膽怯的小鵪鶉樣,紀宸遺憾又可惜地在心裏搖了搖頭。這個小姑娘太求全責備了,這樣的人總是活得很累,其實她一遍遍、一個個去試探導演的意圖本來就是不對的。影視劇從來不是一個人的藝術,既不是演員一個人的也不是導演一個人的,如果牧君恩有自己的想法對展顏的表演有意見,他應該直白地說出來,而不是一遍遍近似刁難地NG她。
反過來,對於展顏來說也是這樣。她不夠自信,紀宸幾乎可以下結論了。尤其是當牧君恩習慣性嘴毒地攻擊她甜美的長相,這種不自信表現得更明顯了。可是藝術家都是有氣性的,套用某位著名畫家的話來說就是:人不可以有傲氣,但不可以無傲骨。展顏就是沒有傲骨的典範。盡管紀宸每次看見這個小姑娘一副怯生生的樣子就忍不住想去保護她,但或許這一次,放手讓她自己處理牧君恩會是更好的選擇。
百思不得其解的展顏再次投入拍攝,不出意料,這一次她依然沒有得到暴君的及格分數。而之前的拍攝不順也讓牧君恩的脾氣壞到了一個水平,他不停地重複著“NG”,仿佛除了NG他不會說其他的話了。牧君恩甚至像個惹人恨的戲精,用各種語氣,從諷刺到刻薄再到陰陽怪氣。總之,他簡直就像字典裏:“貓憎狗厭”這個詞條本條。
時間也終於到了十二點,送外賣的餐館老板照例將片場那幾個大大的裝滿飯盒的泡沫盒子送達了。彌漫在片場的飯菜香味終於讓牧君恩耐心耗盡,他衝著展顏咆哮:“連個出場都演不好嗎?滾!滾出去!不準給她拿盒飯,這種表現不配吃飯!”
一大早被拉出來拍戲,感冒讓她昏昏沉沉又頭疼難忍,再加上牧君恩不講道理的挑剔、刁難,泥人都會有三分土性子,更何況她也是家裏嬌寵長大的獨女,前世的經曆雖然讓她知道生活不易,可那也不代表她會忍到底。
於是,被感冒病毒和發燒以及憤怒衝去了理智的展顏,終於衝著牧君恩爆發出了自己的怒火:“你給我閉嘴!誰不配吃飯?!最不配的是你這個自我中心隻會發火的缺鈣暴躁男!”
好像那一句爆發是打開展顏某個憤怒開關的按鈕,積攢了兩個月的憤怒終於找到了宣泄的出口。
“你是我見過最自以為是的家夥!”展顏繼續炮轟,“長相寡淡?!不夠明豔?人身攻擊是世界上最沒品的行為!”
吼完之後,展顏喘了口氣,稍微平靜了下來,但是並沒有放過被她炮轟的導演:“你們撤場吧!牧君恩你給我留下,今天不解決問題不準走!我不想以後還要被你刁難,或者你想一次性開除我解決這個問題我也沒意見。”
“哇哦,”場邊的張遠忍不住小聲對身邊的紀宸嘮叨,“我可是第一次看見有人反對暴君的統治。”
紀宸被張遠逗笑了,忍住笑意咳了兩聲:“這對她來說不是件壞事,再說這也是君恩自找的。”
張遠讚同:“這倒是真的,孤這個小王妃的自信問題應該稍微解決了一些了,我隻是好奇,現在電影學院第一課不是解放天性嗎?”
紀宸道:“得失心太重的人都有點這個問題,說白了也隻是事業心太重的人的通病。”
“你倒是挺了解她呀?”張遠忍不住八卦。
“別多想,”紀宸拿肩膀撞了撞他,“她是我學妹,之前回學校演講的時候遇到過,還有在圖書館遇見她在準備角色,我就是那時候發現她準備過頭了。”
張遠好脾氣地笑了笑,像個寬容的長輩似的:“準備過頭?這倒是個新人常犯的錯誤,這種壓力隻會一直堆積,自己把自己綁得越來越緊,最後沒法演好。”
“咳咳,總之看看他們會有怎樣的交涉結果吧。”紀宸摸了摸鼻子,看著場內說道。
和他們一樣想看八卦現場的人不在少數,因此神奇地竟然沒有人去拿盒飯吃。
牧君恩的額頭上的青筋都爆出來了,他的手也微微顫抖,顯見是在忍耐著怒氣。配合著他那張顯得年紀很小的娃娃臉,看起來簡直像是叛逆期的青少年在和老師發脾氣的樣子。
“你要冷靜下來好好說,那就說,”牧君恩冷聲說,“你看看你的樣子,與其說是個演員,不如說是條搖尾乞憐的狗,怎麽?我NG你一百次,你就要試著討好我第一百零一次嗎?你的主見呢?你自己的設計和想法呢?”
展顏無可辯駁,但還是嘴硬道:“那是因為你故意吹毛求疵,故意雞蛋裏挑骨頭,我明明表演得合格了,情緒也表達出來了,你NG是因為你對我有成見,完全就是因為你質疑我來路不明,你根本就不公平。”
“可笑,”牧君恩嗤笑,“我不知道什麽時候我也有了隨著資本起舞的名聲了?明明是你自己自卑,你自己覺得你走了捷徑,所以你才沒有自信。”
“我要你收回這句話!”展顏忿忿地用食指指著牧君恩的鼻子,“我不過是試圖對你保持禮貌,但是你的表現讓我知道,你根本不值得讓我以禮相待,咱們重來一條,我要讓你後悔。”
牧君恩拉了拉自己穿著的黑色羽絨服的前襟:“滾去吃飯,全組人都沒吃飯呢誰要陪你發瘋,你下午再好好表現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