雖然並沒有表現得畢恭畢敬,甚至還有些失禮地悄悄躲在一邊大快朵頤,但是當展顏真的被蘇庭鷹帶去見他媽媽的時候,展顏還是覺得自己回到了中學課堂裏站在班主任麵前的時候了。
美豔動人的傳奇歌後到了90歲也依然是最明豔的老太太,更何況她現在也隻有五十多歲,在她自己看來還正年輕得很。此刻她正端著一杯產自普羅旺斯的葡萄酒莊的幹紅,蘇穗動作優雅地晃了晃水晶高腳酒杯,和每一個來賓愉快地攀談著。顯然她是這個派對的中心,每個人和她相處都十分愉快。
直到蘇庭鷹帶著他身邊那個名不見經傳的小丫頭來給蘇穗打招呼。
蘇庭鷹頂著他家母親大人挑剔不滿的眼睛,溫和而堅持地開口介紹:“媽媽,這是展顏,顏顏這是我媽媽。”
蘇穗用視線像掃描儀一般上下打量了一番,蘇庭鷹見到她的表現這般不禮貌,輕輕地咳嗽了一聲,藉由此來表達他對他母親的不滿。
嘖,好吧,傳奇歌後收到了自家兒子的明示,隻好微微收斂了她的傲慢。展顏也適時向她問好致意:“蘇女士您好,我叫展顏,是庭鷹的朋友。”
聽到她這麽問好,蘇穗皺了皺眉,還是忍不住開口說道:“雖然你還是挺有分寸的,畢竟沒有一來就叫我伯母什麽的和我套近乎,但我還是想說,我兒子不是你可以肖想的。”
……蘇穗是不是誤會了什麽?展顏被針對得有些啼笑皆非。
“蘇女士您誤會了,”展顏本就沒想要從滿場有錢人中釣一隻金龜婿,她也可以預知,未來娛樂事業的中心根本就不在港島了,她壓根不想討好任何人,那樣還不如回乾海抓住機會呢,但看在蘇庭鷹的份上,她還是選擇耐心解釋,“我和庭鷹隻是普通朋友。”
蘇庭鷹也適時開口緩和這緊繃的氣氛:“媽你別亂說,顏顏是我朋友,友善點。”
蘇穗的手中正端著一杯產自普羅旺斯的葡萄酒莊產的幹紅,她動作優雅地晃了晃水晶高腳酒杯,又深深地聞了聞葡萄酒的香氣,抬起頭,高傲地睥睨了一眼眼前的展顏,終於大發慈悲地施舍似的開口給她遞話過頭:“你對酒有研究麽?”然後又自顧自地繼續說,“南部的酒莊,陽光不錯雨水也很好的年份,覆盆子、漿果還有橡木桶的香味。”
展顏學著她的樣子也聞了聞葡萄酒,她覺得自己隻聞到了葡萄的香味,於是誠實的搖了搖頭。
蘇穗的態度倒是變好了不少:“這確實有難度,想要學會品酒你必須耳濡目染沉浸多年,這就和你很難融入這種豪門環境一樣。”然而說話看人的態度或許變好了,說出來的話卻並不好聽。
好在展顏懶得和她多應酬,遂稍稍往蘇庭鷹背後躲了躲,示意他自己搞定惹來的麻煩。蘇庭鷹也有些不好意思,畢竟是他把展顏陷進這樣的處境,於是他有一些生氣地對蘇穗說道:“媽,我是認真的,對我的朋友友善一點。”
意識到自己的話有些衝,於是他又彌補:“您是韓家的媳婦,你知道韓家的規矩,但是顏顏愛她的演藝事業,她不會為了嫁入豪門而放棄自己的事業,媽,友善一點,好嗎?”
蘇穗聞言眯了眯眼睛,仿佛回憶起她當年年輕的時候。那會兒她幾乎成為了時代象征,整個華語娛樂圈無人不知無人不曉,她的每首歌都大賣,開演唱會的門票也是場場都售空,直到她遇到韓耀光。
事實上她並不是像大眾對女明星嫁入豪門的刻板印象那樣,是為了錢才和韓耀光在一起的。可惜韓家還在世的大房太太以及她的子女並不這麽認為,當然還有韓家其他親戚,可以說蘇穗和蘇庭鷹剛剛來到韓家的日子過得不止是不好,還麵臨著種種刁難。
蘇穗想了想,終於對展顏友好地笑了笑,這大概是她今晚首次對展顏表露出善意來。展顏也不是個小心眼的姑娘,她自認蘇庭鷹是自己的朋友,既然他的母親對自己表達出了應有的善意,那她自然要報之以友好,於是她耐著性子和小時候曾經特別憧憬的蘇穗攀談了起來。
“蘇女士,”展顏笑眯了一雙圓滾滾的杏眼,“我小時候最喜歡披著家裏的蚊帳唱你那首《月光輕紗》了,哎呀那會兒覺得您演唱會上那個白紗覆麵的造型簡直像仙女。”
蘇穗也被勾起了對往日美好的回憶,笑著答道:“那會兒那件衣裳呀?那匹紗還是我從國外帶回來的呢,那會兒出個國可不容易,我記得那會兒我還沒來港島,在帝都那邊唱歌,好多人都來看我呢。”
展顏也笑:“是呢,我小時候就覺得,您是整個春晚裏最美的嘉賓,這麽說起來,庭鷹的音樂天賦是遺傳了您的呀。”
“嗨呀,”蘇穗笑著嗔道,“我兒子那種歌都不像話的,調子也不像調子,詞也聽不清楚,一點都沒遺傳到我的天賦。”
“我還在這裏呢。”蘇庭鷹出聲提醒自己的存在。
許是見不得這邊其樂融融的氛圍,韓庭樹帶著他的小妹妹韓庭芝過來找麻煩了。
“蘇姨,”韓庭樹皮笑肉不笑地打招呼,“你們在這裏說什麽呢?”其實韓庭樹長得不差,畢竟蘇庭鷹那張帥臉可不是有個漂亮媽媽就能遺傳得到的。當然如果韓光耀真是什麽大腹便便的油膩富豪他也拐不到蘇穗這樣的大歌星。可惜韓庭樹這人確實氣質猥瑣,雖然遺傳了乃父的外表,也還是白瞎了那具好看的皮囊。
韓庭樹旁邊站著的韓庭芝也跟著自己的哥哥一起找茬:“聽說這次蘇大哥帶回來的展顏姐姐是名演員,蘇姨大概是在和她一起回憶美好時光吧。”說完,她還像韓庭樹一樣,露出了一個惡劣的笑容。
蘇庭鷹看著這個“妹妹”,心情很複雜。他一開始的時候對韓庭芝非常愧疚,畢竟她是韓光耀原配的女兒,而她的年紀甚至比自己還小。所以蘇庭鷹在剛進韓家時,懷抱著對他們兄妹的歉疚,從來不會正麵回應他們的刁難。直到他們的霸淩行為越來越出格,從小被外公外婆在鄉下養大,沒少和鄉下孩子打架的蘇庭鷹才出手教訓了他們。
好在隨著年紀的增長,他們欺負人的行為才變得體麵了許多,不再是直接出手和他打架,隻是帶著優越感的出言嘲諷罷了。這種嘲諷,隨著韓耀光立下遺囑,將名下公司以及絕大部分家產都留給了大房之後,愈演愈烈。
但是蘇庭鷹不在乎,他甚至厭惡自己是一個花心的男人和二房生的孩子。他小的時候和外公外婆一起生活,卻從來不知道自己的母親是誰。鄉下小孩子口無遮攔,他沒少被人罵沒人要的孩子,可是他可以和這些鄉下孩子動手打架,卻不能和大宅子裏罵他的“兄弟姐妹”們動手。
因為他善良的外公外婆心存愧疚,覺得自己的不孝女傷害了別人的家庭,故而教育自己的外孫要對原配的子女多多忍讓。而他的媽媽蘇穗女士,則是為了自己的愛情,逼著蘇庭鷹接受這一切,好讓他們母子二人可以加入到韓家中去。
可惜蘇庭鷹自己的想法,並沒有那麽多人在意,他一個人委曲求全地實現了他媽媽關於家庭與愛情的所有夢想。
這正是蘇庭鷹之所以和外公姓、還有不願意一個人到港島參加家宴的原因。
其實更瘋狂的是他少年時候,那會兒當初他剛從音樂學院畢業,搭上剛剛從常春藤盟校中最頂尖的法學院畢業靠著實習攢了一筆積蓄的童年好友葉瀧,兩個人買了機票回國北漂,住在地下室裏寫了第一張專輯,結果趕上了流行音樂的黃金時期,一炮走紅,兩人掙的盆滿缽滿還開了自己的工作室。
然而成功並不能填滿他心裏的窟窿,最多隻能讓別人不能欺負他罷了。
蘇庭鷹正待要開口反擊,然而展顏輕輕拉住了他的衣袖,衝他搖了搖頭。就像當初蘇庭鷹打倒那個猥瑣男時一樣的動作,隻不過這次是展顏護在了蘇庭鷹的身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