蘇庭鷹位於港島下沙區的公寓不僅不豪奢,甚至普通得有些樸素。下沙區這片是普通民居為主的平民區,他位於下沙的公寓是老式民居,樓道裏每到飯點總會彌漫著煎炒烹炸的香味,由於樓板比較薄,左鄰右舍說話的聲音如果過大還會被鄰居聽見。

展顏倒是很詫異蘇庭鷹會買這麽樸素的房子,她還以為隻有草根出生的自己才會住過這種老單元筒子樓呢。

“很吃驚嗎?”蘇庭鷹笑著回頭問展顏。

“是有點,”展顏實誠地點了點頭,“我還以為你會買半山豪宅之類的房子。”

蘇庭鷹一邊掏出鑰匙開門,一邊說:“那還真不好意思讓你失望了,進來吧,佛生叔知道我要回來應該給我把冰箱補貨滿了,我去給你做雞蛋仔。”

展顏跟在蘇庭鷹的身後走進了他的房間。蘇庭鷹的家在頂樓,老式民居的牆麵有一些些泛黃,但是卻沒有黴斑或是異味。心理學家曾說,從一個人的房間能看出ta的性格,展顏好奇地打量著蘇庭鷹的房間擺飾。

顯然他的閱讀量很大,落地式的書架頂天立地全都擺滿了書,而且每一本都有翻閱的痕跡,與此相對的是這件房間裏家具的簡單:地麵鑲的是簡單的柚木地板,沙發茶幾也是最簡單的黑白灰極簡風。但是偶爾點綴其間的綠植卻讓房子看起來很有生機。她偷看了一眼廚房,見裏頭的設備都有使用痕跡,看起來很有生活氣息。

“想看書嗎?”蘇庭鷹靠在廚房門框上,一邊把圍裙往自己的身上套,一邊問展顏。他將自己脖子上的黑色領帶鬆開,順手打開自己領口的扣子,然後取下銀質藍寶石袖口隨手放進口袋裏。

“不過這邊的書挺舊了,我最近的書都在帝都的家裏,這些是我以前看的。”蘇庭鷹一邊挽著袖子,一邊解釋道。取下這些文明社會的束縛,蘇庭鷹又從家宴上那個嚴謹的紳士,變回了展顏常見的危險浪子的樣子。

展顏輕笑:“我沒想到你還會看書。”

“顏顏,閉嘴了你。”蘇庭鷹輕斥。

“好啦,”展顏吐了吐舌討饒,“我來幫你忙吧。”

蘇庭鷹抖了抖圍裙的係帶,背過身對展顏說:“幫我穿一下,然後就去客廳看看電視吧,CD架上有些電影,你想看什麽自取。”

“哈哈,喜羊羊,”展顏故意繞道蘇庭鷹身前,大笑著指了指那件看起來鉛灰色禁欲係圍裙上的膠印的卡通形象,毫不猶豫地嘲笑他,“庭鷹你好好笑哦。”

蘇庭鷹也很想笑,但還是板住了臉:“好了別笑了,再笑沒吃的給你吃!”

展顏幫他係好圍裙,洗好手,笑嘻嘻地問蘇庭鷹:“好啦庭鷹,你還需要我幫你什麽嗎?”

“給,大力攪拌。”蘇庭鷹遞給展顏一個巨大的銀色攪拌碗,“拌勻不要有顆粒。”

這有何難?展顏輕敵地想著,然後她就被秒打臉了。真的,好累哦!大概才攪拌了五分鍾,展顏就覺得自己的手臂快斷了,平時的鍛煉果然什麽用都沒有嗎?

“好了,我來吧。”蘇庭鷹見她累的夠嗆,溫柔但是堅定地拿走了她手裏的攪拌盆。“不要小看做飯這件事,也不簡單的。”

雖然有些不服氣,但展顏隻好撇了撇嘴忍認了。她前世今生都沒怎麽下過廚,跑龍套的時候吃盒飯,平日裏保持身材吃健康的蔬菜沙拉、白煮雞胸或者吃鮮榨果蔬汁,總而言之就是不怎麽開夥的人。

蘇庭鷹將低筋粉和篩子遞給展顏:“好了,慢慢將麵粉篩入。”

等展顏和蘇庭鷹終於把麵糊裝進模具裏,已經是一小時後了。蘇庭鷹調侃:“顏顏你這是越幫越忙呀。”

坐在蘇庭鷹的客廳裏,展顏已經能聞到空氣中漂浮著甜香的雞蛋和麵糊的香味了。眼見雞蛋仔快要做好了,蘇庭鷹讓展顏自己休息一下,又折返廚房給她泡了一壺英式伯爵紅茶。

等蘇庭鷹把東西都準備好出來時,甚至還推了一輛小推車,兩層小推車的第一層放著三層的骨瓷碟的英式下午茶的茶碟,旁邊是一套骨瓷茶具。雞蛋仔、還有他另烤的華夫餅以及小曲奇,整整齊齊地排列在碟子上,華夫餅邊還有一小壺金黃色的楓糖漿。

“哇,你好做作,”展顏笑著吐槽他的推車,但還是佩服地讚歎道,“庭鷹你太厲害了,這些是你從哪兒變出來的?”

“自己做的,”蘇庭鷹驕傲地答道,“咱們去天台吧,帶上毯子,看看雪也不錯,今天好像是港島今年的初雪。”

蘇庭鷹的天台種了大大小小的植物,佛生叔給他打理得很好,忍冬藤蔓攀爬在爬架上,鬱鬱蔥蔥的看起來很有生機。

他們裹好羊絨毯子之後,並肩躺在了天台上的兩張躺椅上。

“啊,還是放假好,”徹底回歸本性的蘇庭鷹幸福地感歎了一聲,“顏顏你也是,不要繃那麽緊,偶爾放鬆一下吧。”

他不提還好,一提起來,展顏就氣嘟嘟地說:“你快把我送回乾海啦!別鬧了好不好嘛,我還有一部戲在拍呢。”

“好好好,”蘇庭鷹敷衍,“咱們吃過東西我就把你送回去好嗎?”

展顏隻好勉強信了他的話:“那你要說話算話,不過你怎麽想到要買這麽老的房子呀?”

蘇庭鷹啜了一口茶,回憶道:“這裏是我和老葉最早的工作室,當時老葉在律所實習攢了點錢,我和他一起回國,他買下了這間公寓,你看那間書房,那裏是我們之前的錄音室,其實還挺好用,就是樓板太薄了,為了不擾民,隔音棉價錢都快要占到房價的一半了。”

許是夜深人靜讓人更有傾訴的念頭,蘇庭鷹忍不住和展顏說起了自己的過往:“甜歌天後、亞洲之星、東方明珠,當年的蘇穗女士是真的爆紅,可惜她認識了韓耀光,那個人既不對他家無辜的正房妻子負責,也傷害了我的母親。”蘇庭鷹習慣性地去摸口袋想要點一根煙,但是看了看身邊的小姑娘還是忍住了衝動。

“我從小和外公外婆一起長大,最開始的時候,我以為所有小朋友都和我一樣,家裏有外公外婆,後來我才知道,他們不隻有外公外婆還有父母。但到了最後,韓耀光終於承認我和我媽媽,將我們接回韓家老宅之後,我才知道其實當年在鄉下的日子比在韓家豪宅裏要幸福得多。”

“再後來,我和葉瀧一起出去闖**,葉瀧買下這裏作為我們的工作室,等我掙了錢之後,我才從他手裏買了回來,而這,才是我在港島的家。”

蘇庭鷹說這話的時候,帶著笑容低頭看著自己手中冒著茫茫白霧的骨瓷杯,那笑意在水霧後模糊不可見,一時間展顏覺得他就像這漫天的初雪。看似離自己越來越近,可是伸手觸碰就會消失不見,而她覺得若是自己此刻伸手碰一碰蘇庭鷹,那麽躲在浪子表象之後的蘇庭鷹的本心也會變得遙不可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