時間一晃很快就到了展顏殺青的時候,殺青這天是個大晴天,劇組一行人站在廣闊的河邊,開始了最後西施投河的戲碼的拍攝。

然而一開始的文戲部分拍攝得極為順利,但到了幾個越國士兵一湧而上,用牛皮袋套住西施,將她溺死在湖中的部分卻怎麽都拍不起來。

“不行,你不可以將她投下去,”紀宸麵色鐵青,對著同樣麵色不虞的導演牧君恩咆哮道,“替身呢?讓替身演員來拍,這種天氣套著牛皮袋扔下河,不被淹死也會被凍死的,趕緊叫替身來。”

牧君恩雙手環胸,也是一副桀驁不馴的樣子,冷聲說:“怎麽?就展顏一人的命是命,這種天氣套著牛皮袋扔下河,替身演員就不累也不凍?在我的地盤你就要聽我的,我說沒有替身就沒有。”

“怎麽?你還要再害死一個演員你才滿意?”紀宸忍不住開口諷刺,“上次動作戲死了一個女演員讓你感到快樂麽?迷戀上殺人的滋味了?”

牧君恩聞言一窒,由於不肯用替身而害死過一個女演員,一直是他心中的禁忌,一塊碰也不能碰的傷疤。自從那以後,他拍攝爆破、飛車之類的危險戲份都不再堅持必須讓演員親力親為了,畢竟這些危險戲碼還是交給專業人士比較好。

可這絕不代表他對演員的高標準、嚴要求有所降低,在通過訓練即可滿足要求的打鬥戲份中,他是嚴禁使用任何替身的。在他看來,這場溺水戲也完全用不著替身,演員隻需在他喊“卡”之後自己從袋子裏爬出來,遊上來就可以了。

然而,在紀宸黑著臉的堅持下,牧君恩快要妥協了,快要。見他二人僵持不下,牧君恩又惡劣地開始一口一個“職業素養”、“職業道德”地批評展顏,展顏的自尊心與勝負欲讓她一下子受不了了,她根本不想遭人這般詆毀。尤其是在她這輩子最認真對待的演戲這件事上。

“導演,”展顏微微昂著小下巴,用一種凜然不懼的姿態說道,“不必請替身了,我拍就是了。”

展顏的話立刻令紀宸不滿了起來,他皺著眉頭衝著展顏一臉不滿地說:“好了小姑娘別添亂,聽我的就是了不要逞強。”

場邊一直冷眼看著僵持局麵的顏溪玥幾乎要咬碎了滿口銀牙,她見展顏自己開口接下這危險的戲份,心裏一時樂開了花,裝著溫柔可親的樣子敲邊鼓道:“紀宸,你別那麽凶嘛。我們顏顏也是大姑娘了,你應該尊重她自己意思,是吧顏顏?姐姐特佩服你,真的,像你這樣堅持自己出演危險戲份的演員不多了,大家都該學學你的敬業才是。”當然了,你最好是出道戲即息影戲,趕緊死了投個好胎,別再纏著紀宸了。顏溪玥在心裏惡毒地補充道。

原本還有所猶豫的牧君恩,見有人站在了自己這邊,更重要的是,拍攝危險戲份的展顏本人也沒拒絕,瞬間就有了底氣,頤指氣使地說:“紀宸你看見沒有?就說這場戲根本用不到替身,連展顏本人都答應了,你又是以什麽身份來替她拒絕的?”

紀宸無言了。他甚至有些後悔上次沒逼著展顏答應自己的邀約,若是她答應了,那就是自己麾下的員工,他大可以昂首挺胸回答展顏是自己的藝人,身為她的老板拒絕她出演危險戲份簡直不要太名正言順了。

牧君恩見紀宸無話可說了,便得意洋洋地看了展顏一眼,見她還是那一副表麵馴順,但是內心又懷揣著自己的堅持的樣子,牧君恩一下子就咬牙切齒地想讓她自己淹死在河裏算了。

熟悉牧君恩的人都知道,這人看著脾氣壞,其實是個心腸軟的好人。偏他有個壞脾氣,說白了就是傲嬌,他見不得有人對著他不肯服軟的。尤其是像展顏這樣的,越是表麵馴順而內心倔強的,他就越想打破她內心的倔強。

可偏偏牧君恩嘴硬心軟,每每刁難了展顏,卻發現展顏隻會以更好的工作狀態來應對自己,甚至有的時候自己是雞蛋裏挑骨頭,她都能回以更好的表演效果,他就忍不住想要繼續刁難他。但到了收工回房間的時候,牧君恩又忍不住心軟、抱歉,第二天有心想要對展顏道歉,可看著她的樣子又忍不住繼續刁難她。

簡而言之就是,牧君恩這人服軟不服硬,貓毛要順著摸才行。但是展顏似乎還沒有掌握到這個要領,每次都和牧君恩正麵懟上,幾乎代全劇組其他成員接受了牧君恩的嚴苛,當然這也是有好處的,她的戲份每一秒鍾都演技在線不說,甚至還高出了平均水平。

此刻的情形也是,其實展顏隻要拖長音撒撒嬌,求導演放過自己就好了,偏偏和牧君恩這針尖對麥芒的,於是她隻好親身上陣,體驗被麻袋套住沉河的戲份了。

“action!”

隨著這一聲令下,顏溪玥幾乎快要繃不住內心的喜悅了,差點露出一個滿足的笑容,她壓抑著內心的狂喜,衝著飾演衛兵的群演下令:“來人呐!將這禍國妖物沉入揚子江中!”

“諾!”眾人轟然領命,遵循越王後的命令,拿出了牛皮袋,衝上前去將西施裝入袋中,然後將她扔進了冰冷刺骨的河水中。

被人套在牛皮袋裏的展顏驟失光明,還來不及反應,就被人扛了起來,扔入了河中。一時間展顏覺得自己的世界突然變成了慢鏡頭,入水的刹那落入水中的壓力讓她無法做出任何動作,冰冷得仿佛液態流動的冰渣的水便滲入了包裹著她的袋子,裹挾著布料緊緊纏在了她的身上,讓她動彈不得。

展顏根本聽不到任何導演的聲音了,瀕死的感受讓她不停地掙紮著,卻因為被束縛了手腳而毫無作用。她一時慌亂,嗆了一口冰涼的水進肺裏,這下可好,她的肺像是被點燃了一樣,疼得人留下了生理性淚水。她覺得自己幾乎是要淹死在這個狹小而緊繃的袋子裏了。

岸上,牧君恩看著監視器裏飾演範蠡的紀宸,紀宸一臉的焦急和克製。一方麵,眼見著心愛之人落水,滿心焦急恨不能以身代之;另一方麵,不得違抗王命,他隻能克製著衝動,眼睜睜看著心愛之人淹死。紀宸臉上的焦灼是真,他幾乎想要不拍了跳下水去救展顏,他的克製也是真,不過這是克製著想要揍牧君恩一頓的克製。

而牧君恩其實也有些慌亂,他見落入水中的展顏毫無掙紮,也怕她出什麽事。見紀宸已經完成了特寫鏡頭的拍攝,連忙喊了一聲“cut”!

還沒等得及工作人員有所動作,紀宸已經一把脫掉身上礙事的長袍,縱身躍入水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