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前兩次毒素導出前,屋裏沒裴卿什麽事了,他便退到門外。
屋外的月亮很大,照得庭院花木纖毫畢現。
裴卿蹲在一叢木槿前,下意識地揪著花的葉子。
屋內的兩人正生死相交,命懸一線,成功與否,裴卿其實隻有三成的把握。
倘若失敗了,非但橋泱泱的毒解不了,辛洛還可能跟著中毒,變成靈娃。這些風險,他事先都跟辛洛講過了,但辛洛根本沒有聽,而是執意要救橋泱泱。甚至,他還讓他幫忙瞞著橋泱泱,免得她擔心。
裴卿自然是聽辛洛的,不過,看到辛洛毅然決然的樣子,他的心情就更複雜了。
兩個人相愛,當真能為對方做到這種程度嗎?
明知隻有很少的把握,卻寧願自己冒著生命危險,也要拚死一試?
愛這種東西,到底有什麽魔力,能讓人生死不顧?
裴卿以前從沒想過這種事,但靈盈的死,卻像給了他一記重擊,讓他乍然窺見一絲天光。
這種感覺,倒也不是傷心,也沒有悲痛欲絕,而是像一個人原本在路上很平常的走著走著,然而突然有人跑來給了他一悶棍,讓他醍醐灌頂,讓他暈頭轉向。
裴卿是懵了。
他表麵平靜,內心卻像壓了塊千斤重的秤砣,沉甸甸的,吃不下,又睡不著,總像總有什麽鬱積在胸口,讓他想發狂,想嚎叫,想找人問問清楚,這一切到底是為了什麽?!
然而,真正能回答他的人,靈盈,卻已經死了。
死了,變成一具冰冷的屍體,現在還躺在靈堂裏。
一想到那情景,裴卿的心裏就一陣刺痛,
他的手一抖,揪下了一大團紫色的花瓣。
那花瓣四散落地,被鬆軟的泥土弄髒了,裴卿就直直盯著那片花辨,一時發愣。
忽然,沙沙,花瓣被什麽小昆蟲頂了起來,接著裴卿看到,一隻深褐色的蠍子從花叢下鬆軟的枯枝泥土裏鑽了出來。
它很小,不過一指長,深褐色的蠍尾在月色下閃著銀光。
它可能隻是路過,把散碎的花瓣頂到一邊,就怡怡然從裴卿腳邊爬了過去。
然而裴卿卻直愣愣盯著它,內心卻像翻起了滾燙的熔岩!
他想起了兩人的初識,她狡黠又放浪的樣子,
也想了在暗無天日的地下,她化身巨蠍,背著自己狼狽逃奔,
更想起了靈娃化為厲鬼,前來索命時,她奮不顧身迎著陰風逆天而上,在半空大殺四方,卻又猝然回眸,為了救他,點燃手中的黃色紙符……
一種熱辣辣的感覺直衝胸口和喉頭!裴卿的眼一酸,忽然後知後覺地,流下了一滴淚。
這是……
裴卿下意識地抹了一把臉,微微震驚,雙眼卻更現迷茫,
我為什麽會哭?
我傷心了嗎?
難道我竟舍不得她?
那種心酸的感覺越來越強烈,裴卿怎麽也止不住眼淚。
明明她不是他喜歡的類型,明明兩人天差地別,要不是因為這次大戰,他們永遠不可能有交集,
然而,她卻為他死了!
一個修為那麽高,長相那麽嫵媚,行事那麽任性放縱的女子,卻為了他,悄悄去買來換命符,將自己寶貴的性命,換給了他!
“靈盈,你,你到底為什麽啊……”裴卿抱著腦袋,嗚咽。
月色灑下銀輝,將庭院的花草都鑲上銀邊。
一個青衫落拓的男人蹲在花叢下,為遲來的傷心而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