奶奶最終還是同意了讓我跟慕天擎先回國，而她則留下繼續會見老友。

很佩服奶奶都這麽大歲數了還能有這樣的興趣，能在工作之餘抽出時間會見三五老友，把話過去的情誼。

相比而言我跟慕天擎就有些市井忙碌了，不過這也是沒辦法的事情，隻有年輕時多拚搏，才能在日暮黃昏時享受閑暇風趣。

趕去機場的路上，我故意坐下後排，避開跟慕天擎比肩而坐的尷尬，路上更是懶得跟他交流。

但我能感覺他時不時透過後視鏡往我臉上瞟，有一次恰好被我逮個正著。

“慕天擎，你有什麽話就直說。”我很沒好氣的來了一句，我知道他不會平白無故的偷瞄我。

話音落地，他卻沒有及時回話，車廂裏氣氛陡然更加沉寂，轉頭看向窗外打發時間，壓下心底微微不適。

“顧億心，我能不能拜托你一件事？”

突然聽到他啞然出聲，還是那樣好商量的語氣，我半天沒回過神來。

“拜托？”回神之後我不禁輕輕疑惑了，什麽時候慕天擎對我這樣客氣了，連拜托這樣的詞匯都用上了。

慕天擎點了點頭，然後頓了一下，才低歎一聲開口，“奶奶一直都不肯接受沈琪，可沈琪肚子越來越大了，她不想挺著肚子穿婚紗……”

嗬嗬。原來是想讓我勸奶奶接受沈琪？我冷笑一聲打斷了他，“慕天擎，你是憑什麽認為我會答應你？”

慕天擎臉上滑過一些不自然，大概是沒想到我會一口回絕，“我隻是征求你的意見，你不答應就當我沒說。”

語畢，他繼續專心開車，再也沒吭聲。

而我卻再難自持，越來越多的情緒開始往外冒，時不時冷眼掃過他的後脖頸，自嘲一笑，“慕天擎，雖然我拒絕了奶奶，但是不代表可以任由你跟沈琪在我麵前幸福。”

慕天擎愣了一下，回頭怒瞪我。

這時，右麵一輛拐彎車迎麵駛來，慕天擎發現已經來不及了。

眼看兩車就要撞上，慕天擎急打方向盤，一腳踩下油門，車子“砰”一聲撞在路邊的石頭上。

頭狠狠撞在椅背上，我強忍暈頭轉向往前看，一眼驚住。

隻見慕天擎一動不動，頭上猩紅一片。

“慕天擎，你醒醒。”我掙紮往前探身，用手搖晃他，他一點反應沒有。心裏陡然生出一股子懼怕來。

我jie開身上的安全帶，爬到駕駛位旁，發現他頭部仍在流血，脈搏跟呼吸也很微弱，臉跟唇都很蒼白，憑經驗斷定他頸部很有可能骨折，頭部遭受重創，很有可能會引發失血性休克。

費了一番功夫才將他挪到地麵平躺，這時已經有人圍了上來，看有人受傷便想幫忙，才剛觸碰慕天擎，被我一聲製止。

“放著別動，我來。”見那人隨意翻動慕天擎，我心急如焚，顧不上形象失聲尖叫製止，然後哄攆人群，“大家都往外靠靠，給他多留一些呼吸的空間。”

為預防頸部可能骨折的風險，我隻能小心翼翼將一隻手掌的小拇指側置在他前額，下壓讓他頭部後仰，另外一隻手的食指胳膊中指置於靠近下頜骨下方，輔助頭部後仰，幫其打開氣道便於呼吸。

這些操作下來果然就緩解了他憋氣的現象，我舒了一口氣，還沒來得及撥通急救電話，就看他突然臉色蒼白，意識到不好之後，趕緊衝上去對著他的胸腔一陣猛按。

可這隻能暫時恢複心肺功能，如果不將鼻腔口腔通道打通，還是有可能會再次窒息。

想到此時唯一能用的辦法就是人工呼吸，我卻遲疑了，但慕天擎的情況容不得我想太久，我還是對著他的嘴印了下去。

唇齒相碰的瞬間，我的心有刹那的恍惚，似乎感覺到他回應了我一下。

但我知道這終究隻不過是我的錯覺，他是絕不可能這樣對我的。

待他狀況穩定後，我便撥打急救電話，跟著一起去了醫院。奶奶也聞訊趕來， 醫生檢查之後說：“還好處理的及時，狀況還算是穩定。”

聞言我算是鬆了一口氣，又陪著奶奶守了他一晚，察覺他有醒轉的跡象，我便想要離開。

“億心，你看我這把年紀也照顧不了人，不如你還是留下吧……”奶奶動之以情，我也忍不下心，便隻能答應。

可已經有醒轉跡象的慕天擎卻一直沒有蘇醒過來，而我隻能按照要求為他洗身擦拭，好在他一直昏迷，不然我是絕不會這樣做的。

剛剛擦洗完臉跟脖頸，正準備jie開扣子幫著擦拭上半身，可是一抬頭就看到一雙陰沉深邃的大眼睛正盯著我。

陡然一驚，腳下一個踉蹌，身子驀地前傾，眼看就要壓下來，好在我及時按住床頭。

慕天擎臉色很差，或許以為我是故意的吧？

我也不想多解釋了。他既然已經醒了，我就沒有再留下的必要了。

“我會讓醫院給你請個護工，當然，你也可以讓沈琪來。”我退到沙發坐下，才回頭告訴她。

“你要走？”慕天擎眼睛直勾勾盯著我，看不出他眼底的神色到底是什麽，有點像是生氣，又有點像是不舍。

不可能，他慕天擎怎麽可能會對我流露這樣的情緒呢？我暗暗搖頭，打消了自己的自作多情。

“不走難道還留下繼續照顧你不成？”我冷言回了他一句，稍稍覺得不妥，畢竟他此時可是個病人，我不該用這種態度的。

軟了一下語氣，我溫言告訴他，“你現在也醒了，醫生也檢查過說不會有太大的問題，而我也已經請了很久的假了，也是時候回去工作了。”

“奧。”他掠了我一眼，麵無表情點了點頭，我鬆了一口氣，準備跟奶奶告別之後便離開，可還沒起身就聽到他又出聲，“那我花錢雇你做我的護工。”

疏離沒有一絲情緒，仿佛隻是再跟我談合作，我的心禁不住一涼。剛準備拒絕卻想到他已經很長時間沒服藥了，這次車禍觸發心髒問題可能就跟停藥有關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