寂靜了很久、很久,閃電也似乎有意不再出現,也似乎不願意看到這一幕,它也不願意再現行了,又過了很久,屋內亮起了燈。

晦暗的燈光,照亮這個陰暗的房屋,這個修羅煉獄一般的地方,是誰點燃了燈?是誰把光明重新還給燈籠的?

一個人,房屋內隻有一個人,不,大廳內到處都是人,不過是隻有一個還站著,很不可思議的是,一直站著,直到最後的人,居然會是閔哲恒。

閔哲恒的衣服,已經被鮮血染成了紅色,衣服上血跡斑斑,不知道上麵沾滿的鮮血,都有誰的。

一臉的慘然,閔哲恒的臉色很難看,剛才的這一戰,是他一生中所見過的最驚心動魄的戰鬥了,他從來沒有遇見過,從沒有經曆過如此可怕的殺戮。

這是屠殺,是一個絞肉機,把所有的人都嚼碎,把所有的生命都奪走,回想起來,閔哲恒就感到一陣惡心,一陣害怕。

閔哲恒的手有些顫抖,為了點亮燈籠,打了無數次的火石,才把燈點亮,他的手一直不停地抖動,他的身體也一樣。

黑暗中雖然看不太清楚,可他卻比誰都知道的清楚,隻有他最清楚,親眼目睹這一幕慘劇的發生,又如何能保持心靈的鎮靜。

瘋狂,陷入瘋狂的人,比魔鬼還要可怕,失去人性的人,喪失了人的本性,人還是人嗎?失去理智的混戰,隻有出鞘,殺人,簡單直接,卻很有效的動作。

顫抖的手,手裏提著的燈籠也是搖搖晃晃的,燈光晃動,照在混亂的地上,地上的屍體也要死在不斷地搖動,或明或暗,若明若暗,恐怖異常。

閔哲恒的心情很沉重,他不知道是不是還有別的人活著,不知道秦劍幾個人是否依然活著。

殘臂斷肢散落各處,大廳內沒有一樣是完好的,桌子、椅子,之前所坐過的地方,所站過的地點,全都麵目全非,無法想象,這裏,還是他們剛剛喝茶聊天的地方。

翻開一具屍體,全身都是鮮血,衣服已被鮮血浸濕,找不到一點幹燥之處,手不知所蹤,遍地得殘胳膊,也不知道那一隻是他的。

胃裏翻江倒海,不停幹嘔,隨時都有可能奪口而出,如果閔哲恒不是醫生,沒有見過眾多的傷病,鐵定吐了無數遍了,隻怕胃裏有的都吐得幹幹淨淨,一點不剩了。

血跡遍布每一處,到底的屍體也散落各處,閔哲恒看不下去了,以他多年

行醫的經驗,也沒見過這麽慘烈的狀況,也沒有過這種心驚肉跳的感覺。

毛骨悚然,涼意透遍他的全身,他還沒有找到盧漸離等人,他還不會放棄,在這一對人體裏,一定有他們三個的,無論是生是死,閔哲恒都一定要找出來。

風雨不知在何時漸漸小了,已聽不到什麽聲音,房屋內隻有燈光劈啪的燃燒,閔哲恒自己粗重的呼吸聲,除此之外,再也找不到任何聲音。

偶爾的時候,會有另一種聲音響起,像是水流動的聲音,可那不是水,那是血水,血水流動發出的。

隔著幽暗的燈火,閔哲恒見到一隻手,一隻手舉著,好像還在晃動,燈光在晃動,閔哲恒不知道是手在動,還是燈光在動。

無論是哪一種,閔哲恒都決定走過去看看,寧可查過,也不可錯過,閔哲恒向前走,鞋子上沾滿了血跡,有些黏黏的,黏黏的感覺,讓閔哲恒異常的傷感。

醫者父母心,為何要讓他一個濟世行醫的人,目睹這樣殘酷的場麵,命運是在跟他開玩笑的嗎?上蒼是否看他還不夠誠心呢?

忍住內心的傷感,閔哲恒慢慢地走過去,他走得很小心,他不想再去踐踏死去的魂靈,活著已被踐踏得體無完膚,死了以後,也該有死的尊嚴。

那隻手在一群屍體當中,閔哲恒把壓在上麵的屍體,一一的撥開,被壓在下麵的人,早已沒了人的模樣,全身上上下下,找不到一絲地方,沒有被血跡染紅。

心還在跳動,還有微弱的呼吸,閔哲恒終於找到一個活著的人,內心的興奮可想而知,現在這個時候,也顧不得去看,這個人到底是誰,隻要還有氣,閔哲恒就一定要救活他。

無論敵我,都是一條生命,每一條生命都有活下去的權利,沒有人可以隨意的剝奪,誰也不行。

此人很重,閔哲恒費了很大的力氣,才把人從死人堆裏拖出來,閔哲恒一路拖著走,地麵拖出一條長長的血影,目睹之,觸目驚心。

拖到一邊,閔哲恒用衣袖,擦幹淨那人的臉,衣袖被血跡沾滿,終於可以看清楚此人的麵目,一看到這張臉,閔哲恒激動萬分。

是破浪,這個還沒死的人是破浪,破浪還活著,他的武功最低,功力最弱,他都還活著,那麽,秦劍和盧漸離很可能也還活著。

破浪還活著,除了這張臉,沒有一個地方,能夠看出這個人是破浪,破浪的模樣並

不難認,隻是變化實在太大了一點。

閔哲恒的內心又充滿了希望,生的希望,他按耐不住內心的激動,匆忙中草草的給破浪止血,之後,他又回到死屍叢中,仔細的找了起來。

無論是殘缺不全的,還是手腳俱在的,閔哲恒都沒有放過,一具屍體都沒有放過,他還在努力的尋找,從這個修羅地獄裏尋找活人,他會有多大的希望。

找得越久,內心的希望也就越渺茫,機會越小,隻有一個信念在支持他,他一定要找到他們二人。

信念,總是在關鍵的時刻,鼓勵著人繼續去尋找,失去信念,閔哲恒大概是無法繼續再尋找下去的,這麽慘烈的場麵,看一眼都難以忍受。

何況,是要從其中一具具的尋找,一具具的翻動,閔哲恒找不到秦劍和盧漸離,也許他找到了,隻是無法認出來而已,衣服的樣式,早就分不出差別來了。

‘嗯’,靜謐的室內突然發出一絲微弱聲音,閔哲恒聽到了,隻是不敢確定是真是假,他害怕那隻是自己的錯覺,他還要再確定一下。

太微弱,微弱到閔哲恒都無法辨別方向,轉目四望,閔哲恒終於見到細微的動靜,這一次,他完全能夠確定,那是真的有人在移動,不是燈光產生的錯覺。

希望重新燃燒起來,閔哲恒奮不顧身的爬了過去,鮮血、斷臂殘肢,他也全都不在乎,隻要能找到活著的人,什麽都無所謂了。

從一堆屍體中拖出來的人,是秦劍,秦劍也還活著,還用微弱的聲音說了一句話,一句讓人更急振奮的話,“盧漸離•••,盧漸離•••”。

秦劍無法再說下去了,他的手指指向的地方,就在他的不遠處,他的意思很明顯,在明顯不過了。

盧漸離在他的身邊,他們相隔不遠,盧漸離也還活著,他們都還活著,隻有破浪得傷勢比較嚴重,破浪的身體中無數刀。

有的傷口還很深,但萬幸的是,沒有性命之憂,沒有一處傷口在致命之處,隻是暈倒的時間太久,大量的失血造成了他的傷勢最嚴重。

秦劍身中三刀,一刀在手臂,一刀在腹部,還有一刀在後背,由於他的速度快,刀鋒隻是劃破肌膚,沒有傷及內髒,這也是一個好消息。

盧漸離和秦劍的傷勢差不多,他比秦劍多一處抓傷,不知何時,也不知是被血風,還是被腥雨抓到的,五個手指印,印刻在他的肩胛。

(本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