輔導班結束後無縫銜接開學,陸易安在輔導班結束的模擬卷考試的成績堪堪達到秦勝男的期許,從中考放榜那天以來堆積的怒氣才慢慢消散,家中的氣氛緩和很多,秦勝男難得有心情做了一桌陸攸同和陸易安喜歡吃的飯菜,一個暑假過去,忙著跑擇校的事,忙著責怪、反省,好不容易在即將開學的前一個周末,一家人有儀式感的聚在一起慶祝兩個孩子升入高中,進入新的人生階段。
“你們輔導班除了你跟和攸同,實驗初中的學生還有誰啊。”秦勝男問陸易安。
“還有林睿和林庭安。”陸易安提起自己的好朋友,明顯臉上多了些笑意。
“喲,這不是你初中三年的好朋友麽。”
“是啊,還和她們一個學校,我可太開心啦。”陸易安興奮的舉著筷子在凳子上扭來扭去,好像又恢複了以前愛說愛笑的個性。
陸攸同一如既往的安靜吃飯,眼睛悄悄往旁邊看,靜靜的看著她,或許這就是陸易安這樣性格的好處,即使失落,被家長批評訓斥,還是可以在時間中,和自己的好朋友一起,慢慢恢複,還和以前一樣開朗,愛說愛笑。
好像真的回歸到這個家之前的樣子,陸明一如既往的吃飯看報紙或者書刊,偶爾搭一兩句話,陸易安還是滿臉興奮的分享自己在班級上的各種事,自己則是最安靜的那個。
“不過,她們不回北京高考的嗎?按說高中應該回北京念才對。”秦勝男好奇的問。
“林睿爸爸來海州市掛職,應該還沒到期,而且她們祖籍在海州,所以跟著爸爸媽媽回來讀書,林睿和庭安也不用參加普通高考啊,以後是要出國讀書的。”陸易安一五一十的給她解釋。
“我沒記錯的話,放榜那天,榜首她們倆是並列的名字吧?”秦勝男努力想著成績榜上的數字,“應該沒錯,海州市還沒出現過中考並列第一的時候呢。”
“對,她們倆並列第一,攸同第二名。”陸易安點點頭。
“然後你倒數第一,剛過普高線,”秦勝男忍不住翻了個白眼,用筷子指著陸易安鼻子尖的方向警告:“我可告訴你,跟人家一起玩,多學學人家怎麽學習,怎麽努力,別淨跟著瞎玩,”說著停下想了一下,繼續說:“不對,是你別淨顧著瞎玩,把人家帶壞了。”
“我們初中三年都是前後桌,誰帶壞她們了,她們很喜歡我的好嘛?老媽,你對我也太沒信心了。”陸易安撇撇嘴,不滿意的抱怨。
“我以前是對你有信心啊,你看看你給我的回報是什麽?你姐姐可從始至終沒上過一節課的課外輔導,你可倒好,從初二開始,一小時一百塊的輔導,每周都去,最後考的在分數榜上最後一位,怎麽對你有信心啊,你啊用高考成績來說話吧,你過了今年夏天就十七周歲了,我也不和以前一樣動不動教訓你,對自己的未來負責,高考定終生,學生和學生的家庭不一樣,咱們家,沒有任何資源和背景,你要是以後願意被圈在這個城市,還能湊合有飯吃,要是想出去見世麵,那你就得玩命學習,古語說了,讀萬卷書,行萬裏路。”
又是這樣,從上學第一天開始,原本是一家人吃飯聊天的飯桌,總是會變成邊吃飯邊接受教育的聚會,慢慢的,飯桌不管是以什麽樣的主題開始,家庭聚會,節日聚餐,客人來訪,寒暄幾句後,最終都會進入圍繞著教育對孩子的批判,自家親戚做客,會進行例行的批評陸易安,關心陸攸同的近期考試成績;要是其他的客人,則會謙虛的假意嫌棄陸攸同,不顯山不露水的炫耀長女的優秀,不管哪種形式,陸易安總是最受煎熬的那個。
“行了,高中都開學了,還抓著中考成績沒完沒了就沒意思了。”陸明見秦勝男又要開炮,趕緊插話止住當下的話題,轉而問陸易安,“你們剛開學,總得有什麽迎新晚會什麽的迎新活動吧。”
陸易安提起這個話題,又忍不住透著些興奮:“這周一剛說的呢,下周開始報名,正式表演在學校的禮堂,我們學校的禮堂是校友新修建的,比海州大學的還要豪華呢。”
“你們重點班還要參加迎新晚會啊?這不是浪費時間嗎?你們倆不許去啊。”秦勝男一聽學校居然允許重點班參加迎新晚會,有些不滿,警告兩個孩子不許參加。
“最多半天的時間,去看看都不行啊。”陸易安噘起嘴嘟囔。
“不行!你現在時間多寶貴啊,半天的時間,他們去看演出,你寫半天的練習題,在為高考努力的路上就得是這樣一點一點超越別人。”秦勝男依舊不同意,態度堅決。
陸明給陸易安使了個眼色,示意她不要繼續試探秦勝男的底線,陸易安也了解媽媽的脾氣,認定一件事,幾乎不可能被改變,比如交價格不菲的借讀費讓她讀海州一中,比如堅定的認為所有的時間全部投入到學習中去才是聽話的好孩子。
相比於陸易安害怕或者不喜歡家庭餐桌上的動輒教育,翻考試成績、輔導班的舊賬,林睿對餐桌的不安,則是父母毫無征兆的吵架,或者漫長的相互拿對方當作空氣的冷戰,通常,第二種方式比較常見。
“學校準備舉行迎新晚會,會邀請家長去看。”一頓不到一小時的晚餐,像是持續了一天,煎熬的她食之無味的填飽肚子後,別別扭扭的試圖用學校活動緩解一下最近持續七天不進行任何對話的父母。
“你有報名嗎?”林昊海似乎對學校的迎新晚會很感興趣,難得的話多起來,“現在的學校設施越來越好了,我記得我讀書的時候,學校隻有三棟樓,一棟樓辦公用,其他的教學,宿舍和做實驗的實驗室都要借隔壁海州大學的呢,化學課沒有合適的老師教,讓海州大學化學係的學生來給我們上課,現在可真好,還有好過海州大學的禮堂舉行迎新晚會。”
“文藝委員磨了庭安一下午,庭安不好意思拒絕,報名了鋼琴。”
“你也可以報名啊,鋼琴和民樂合奏,應該會很驚豔。”林昊海放下碗筷,“我記得你的洞簫和古箏彈得很好啊。”
一旁的劉宛央輕飄飄的擠出一聲冷笑,轉身去書房看書,砰的一聲甩上門。
坐在餐廳的父女倆陷入尷尬,林昊海當然知道妻子的冷笑是什麽意思,林睿從小學琴學簫,接送上課,考級練習,全是妻子全程陪同,他則因為工作,隻看過一場林睿的演出,還記不住是幾歲時候的事情。
“那,那你會來看我的演出嗎?”林睿抬起漂亮的眼睛,長睫毛隔著鏡片緩慢的把期待投射到林昊海身上。
“爸爸……會抽時間去。”林昊海認真的承諾。
“嗯。”林睿高興的點點頭,主動收拾好碗筷,回房間看雅思書,拿出手機給林庭安信息:“我們……要不要一起合奏曲子呀,中西結合?”
“好啊。”林庭安第一時間回複,好像一直知道她在晚上會給自己短信。
“那我們彈什麽曲子?”
“我在選呢,暫定了一個,剛把譜子抄完,明天帶給你看。”
“好。早點睡吧,明天我去找你。”
“晚安。”
“不行,我還是得去看演出,媽媽又不去,她也不知道我去看。”陸易安翻了個身,下決心一樣認真的做決定。
“看天花板發呆這麽久,是在想這個啊。”陸攸同側過身看著她,有些好奇:“你也不報名表演節目,怎麽非要去,都是不認識的人表演,還不如在家看演唱會直播。”陸攸同表示對晚會不感興趣。
“誰說的,林庭安報名了鋼琴呢,重點班的家長們多半都和媽媽一個想法,不支持不表演節目的學生去湊熱鬧,這樣等於沒觀眾,我肯定要去,要不然庭安表演完,沒有掌聲,多沒儀式感。”陸易安認真的說。
“好吧,那林庭安會很開心的,有你這個捧場王去看演出。”陸攸同迷迷糊糊的接了一句,沒一會響起輕輕的陷入睡眠呼吸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