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媽媽對我已經失去期望了,她不再期望我學習成績有改觀,有進步,也不再期望我能考一個重點大學,她放棄我了。”陸易安走在清晨學校清冷的小路上,身旁是輕輕打著哈欠的陸攸同,她看了一眼總是沉默寡言的陸攸同,突然說出這句話。

你才是媽媽的指望,家庭會議已經決定放棄我了。

這後半句被她咽下去,沒說出來,如同陸攸同懂她一樣,她也是懂陸攸同的,如果讓她知道家庭會議正式決定不再對陸易安有期望,強烈的自罪感會如同深淵裏的情緒包裹她一樣的包裹住陸攸同,或許,她會覺的自己搶走了屬於陸易安的關注,家長的期望,而且這些不會被她說出來你,隻會深深的埋葬在心裏,在每一個獨處的安靜時刻翻出來反複的折磨自己。

她不要陸攸同背負這樣沉甸甸的情感負擔。

“怎麽會呢,媽媽不是一直這樣的嗎?刀子嘴豆腐心,她隻是覺得你這樣消耗自己的複習方式很傷身體,希望你能提高效率,不是你想的這樣的。”陸攸同覺得每次麵對陸易安的問題,自己的解釋都無比蒼白,不僅蒼白,而且瘦弱,她自己都懷疑嘴裏說出來的那些字很可能都進不去她的耳朵,或者隻能進耳朵,掉不進心裏,這時候她就會陷入一種惶亂的心境當中,她想幫助會敏感的最先感知到疼痛的陸易安,卻找不到任何辦法。

“嗯。知道了。”陸易安了解陸攸同在麵對自己的時候,會陷入無助,那種共情拉滿卻不能輸出任何語句的無助感,所以她隻是想跟她說憋在心裏的話,並不想要求本身就內斂沉靜,什麽話都埋藏在身體裏的陸攸同說出什麽勸善金科的話,鑰匙一樣的解開心裏的每一道鎖。

兩個人默默的走著,進教室上課,剛才的話題沒有被繼續,兩個人一個滿懷心事,一個心事滿懷的進了教室,投入到新一天的重複學習中。

陸易安的期末考試成績有很大的進步,秦勝男難得的誇了她幾句,對她一直以來的努力表示了認可,暑假跟著學校上補習班,林睿林庭安回北京處理學籍的問題,以及參加雅思輔導班,四個人分開在兩個城市,江懷在上了一段輔導班之後,也回北京聯係申請國外學校的事,高三的氣息已經低低沉沉,密密麻麻的壓過來,幾個總在一起玩的人沒有和往常一樣湊在一起寫作業,學了累了就去公園,咖啡廳,去劃船,打籃球,打網球,而是各自壓在屬於各自的課業中,沉悶的完成著一個又一個的任務。

被輔導班規規矩矩分割好的暑假過的很快,一眨眼的功夫,高三開學了,S班搬到了實驗樓的最頂層,整個實驗樓隻有S班和國際班兩個班級,和其他的班級分開,單獨圈起來準備著集中訓練這些已經被試題洗禮磨煉的頗具形狀的學生,更好更契合的適應一年後即將到來的高考。

“我可想死你了!!暑假回家連個信息都不給我發!”陸易安搬完了自己的書本,在門口看見背著書包的林睿和林庭安,猛地撲上去給林睿一個熊抱,故作生氣的埋怨道,舉舉自己的手機,“裏麵可一條你的信息都沒有。”

“我學雅思都要累死了,每天睜開眼睛閉上眼睛全部都是英語單詞,這麽跟你說吧,這個暑假漢字我都沒見幾個,每天都在背英語,我手機係統語言都改成英文的了,哪還有功夫聯係你,再說了,你不忙著上輔導班嗎?你也一條信息都沒發給我,每天成堆的卷子做著,哪還有心思用手機和我聊天。”林睿不服氣的回嘴,“我恨不得跟庭安聊天都用英語呢,是不是,庭安。”

“是。”林庭安配合的點點頭,淺淺的笑了一下,“高三前的最後一個暑假感覺大家都很累,你們在學校一定也是很多的學習任務吧?”她看向跟著笑的陸攸同說。

“嗯,是,作息和平常上學的時候一樣,也沒有周六日,提前進入第一輪複習,卷子每天小山一樣的。”陸攸同附和了一句。

“哎,你桌子裏的書我都給你搬到新教室裏了,好在換了新的教室,沒有重新調座位,咱們四個還是可以坐在一塊。”陸易安指指教室裏麵桌子的方向,“攸同把庭安的書也都搬過來了,你們直接拎包入住就可以了。”

“謝了,你們還得搬兩趟書,辛苦辛苦。”林睿踮著腳有點費勁的勾著身條修長的陸易安,又踮了一下腳,仔細的打量了一下陸易安,指著她問:“你是不是長個了?怎麽覺得比走之前高了一塊呢?”

“還真是,長了兩公分,一米七二。”陸易安笑嗬嗬的摸摸自己的頭,“我媽說再長以後沒人敢娶。”

“長頸鹿!好久不見。”江懷背著書包,懷裏抱著一大厚摞書,走到幾個人的麵前笑著跟她打招呼。

“喲喲,這不是江懷同學麽,怎麽樣呀,回了一趟北京,有什麽進展嗎?”陸易安眼睛瞥向林睿,眉毛亂飛的對他眨眼睛使眼色,好奇的問。

“咳咳,沒什麽時間,光上輔導班了。”江懷看了一眼不明所以的林睿,幹巴巴的笑了聲,抱著自己的一大摞書進教室。

林睿後知後覺的知道剛才陸易安滿臉跑眉毛的樣子是在問什麽,踮起腳來給了她一記爆栗:“滿臉飛眉毛的對什麽暗號呢?可別瞞著我,小心我揍你。”

“哎喲,剛見麵不說回給我個大大的擁抱吧,還敲我的腦袋,人家為了你的終身大事這麽操心,這還不討好。”陸易安誇張的捂著腦門說。

林庭安看見剛才江懷在的時候陸易安的言語暗示,剛剛說的玩笑話,以及江懷尷尬的神情,心裏那塊不安分的地方,克製不住的冒出一個尖銳的小爪子,在柔軟的滿是林睿的心上踩來踩去,尖銳的帶著粗糙鋸齒的腿不斷摩擦心裏那塊柔軟的地方,又痛又癢,那些附著在爪子上的鋸齒,來回拉扯著,胸腔都跟著酸痛起來。

“少胡說八道了,一見麵就說些有的沒的,你再說我還揍你。”林睿威脅的比劃了一下,餘光克製不住的看了一眼身邊默不作聲的林庭安。

“陸易安,你跟我來一下辦公室。”張揚的出現打斷了幾個人的對話,陸易安跟著她走到斜對麵的辦公室,辦公室同樣是和其他教室一樣,剛剛從原來的辦公地址搬到實驗樓裏麵,辦公室桌子上地上堆滿了作業本練習冊,模擬題和大量的書本,她跟在張揚後麵小心翼翼的躲開地上堆著的這些書本作業本卷子,站在還剛剛清理出來的辦公桌前,老老實實的等著張揚開腔。

張揚四處張望可以下,把一堆卷子從一個椅子上拿下來,挪到桌子上,指了指剛剛騰出來的椅子:“坐。”等陸易安坐下,她拿過茶杯喝了口茶水,攏了一下耳邊的碎發,把一個報名表遞給她,“這個是學校美術班的報名誌願書,我看了你的期末考試成績,在全年級來看還可以,但是三市聯合排名的話,非常不占優勢,按照現在的水平推算,你能對應上的學校,海州大學保底,努努力能夠上華原理工,華原建築這兩所大學,要是發揮稍微差一點,海州大學也夠嗆,就得海州理工大學了,在S班上學,最後隻考二本或者重點一本,不是985,211我會覺得很可惜,現在有一個曲線救國的路子,就是參加美術聯考,走美術生這條路,白老師之前聊天說你很有美術天賦,我也特意去要了些你在美術社的作品,也能證實白老師並不是因為和你關係好說的帶有主觀色彩的話,經過考慮,我把這個誌願表給你,希望呢,你能和你的家長商量權衡一下,美術聯考過了的話,就可以選擇的名校有很多,熱門的專業也不少,前途不比普通高考的學生們差。”

陸易安拿著誌願書認認真真的看,張揚發現她並沒有很抗拒,繼續說道:“而且你有S班給你打下的底子,美術生最薄弱的文化課問題,對於你來說是不存在的,別人最大的短板你沒有,依你的水平和努力程度,衝一下國美或者清華美院應該沒什麽問題。”

“老師,我知道了,那我回去反饋一下,老實說,我也很喜歡美術。”陸易安說。

“好,誌願表你先拿回去,背麵有咱們學校美術班的介紹,回去跟你的父母商量下。”張揚把誌願表遞過去。

陸易安接過誌願表站起身回班級,剛好淩宇鋒來找張揚,看見陸易安拿著誌願表從身邊走過去,看見他客客氣氣的點頭喊了聲淩主任,他點點頭,多看了一眼經過自己身邊的陸易安,走到張揚身邊:“你是給她一張美術班的誌願表嗎?”

“是啊。那孩子有天賦,文化課成績又偏科,要是指著文化課的成績隻能上個二本或者重點一本,上不了名校怪可惜的,給了她一張誌願表,讓她帶回家跟父母商量商量。”

“你可別怪我沒提醒你,家長們對特長生非常排斥,你讓孩子帶誌願表回去商量,小心家長找上門跟你算賬。”淩宇鋒不放心的警告道。

“不至於吧,能有個彎道超車的機會上名校,哪個家長還能排斥這個?”張揚表示不解。

“你畢竟年輕,沒帶幾屆學生,對家長的心理還不夠了解,美術班的這次招生,用發誌願表的方式我就很反對,對家長的心理缺少把控和考慮,算了,跟你說這麽多你也不理解,家長真的有意見,你再跟我說吧。”淩宇鋒擺擺手,把手裏新學期的任務書塞進張揚手裏,轉身走了。

“知道了,主任。”張揚拿著手裏的新學期任務書,仔細回味了一下他說的話,嘟囔一句:“有那麽誇張麽,最多就是不同意唄,還能怎麽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