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覺得室友是故意那麽做的?”陳詩音聽陸攸同從頭到尾的把事情講了一遍,反問道。
“姨媽說要不是老師有心和稀泥說也不得罪,就會上報給學校,上報給學校的結果多半是把我勸退或者休學回家,這樣對她們來說,就少一個人競爭原本就不多的名額了。”陸攸同在微信裏飛快的打字,抬頭看了一眼李婷的床鋪,幽幽歎氣:“本來我也沒想把人想的這麽壞,可是事實擺在眼前,原來不是每個人都是單純的長大的,會有人為了自己生出傷害別人的心思。”
“剛好我要複習考研,不如你搬過來和我一起住,我們一起租房子。”陳詩音發出邀請,思慮再三,把那句‘剛好可以多看看你,觀察你的心理狀況。’一個字一個字的刪掉。
陸攸同看著屏幕上的消息有些發愣,“陳詩音,我不是個很會和別人相處的人。”她認真的說。
“不是啊,我覺得你很好呀。”陳詩音知道她話裏麵潛藏的意思,她不是個很會和別人相處的人,隻怕是一起住了以後暴露出來相互合不來的地方,反倒是破壞了現在這樣好的關係。
“或許你跟我一起住以後,就不這麽想了。”想到自己和室友之間僵硬的關係,陸攸同有些泄氣,追加了一個哭泣的表情。
“不要被你室友影響,我很喜歡你,你是我很在意的朋友,我們一起住不會出問題的。”陳詩音說,“每天都能見到我,這樣不好嗎?”
好啊,當然好。陸攸同在心裏連連稱是,但是依然很猶豫,不知道該怎麽回複陳詩音。
“糾結病又犯了吧?我來幫你決定吧,就和我一起住,我們租一個兩個房間的房子,一人一間,這樣既住在一起又能保持距離總可以了吧?”陳詩音好像隔著屏幕能看見陸攸同那副進退兩難的臉,自作主張的想到一個兩全一點的辦法。
“嗯。”陸攸同表示同意,陳詩音總是個最讓人舒服的存在,她懂她的糾結,懂她的敏感,也懂她的不配得感,會在她左右為難不知該怎麽辦的時候想出得體又合適的辦法。
學校搬校區的日子很快,陸攸同直接把自己的行李寄到和陳詩音租住的新地址,學校也公布了獲得考試名額的名單,好在李婷找輔導員反映陸攸同的事情沒有受太大影響,陸攸同名副其實的榜上有名,她在租住的房間裏也清淨許多,安安心心的準備考試。
考試當天是周日,因為怕打擾陳詩音睡懶覺,她躡手躡腳的走到門口小心翼翼的開門,陳詩音突然在身後叫住她:“攸同!”
“嗯?你不睡懶覺的嗎?我還怕打擾你。”陸攸同有點驚訝,看她穿戴整齊站在房間門口,疑惑的問:“你學校有事情嗎?要出門?”
“不出門,我去給你送考。”陳詩音眨眨眼睛說。
“什麽?送考!”陸攸同渾身上下被驚喜裹住,難以置信的重複。
“怎麽這麽驚訝,這是你人生很重要的考試,身為你的好朋友跟著你去送考不應該嗎?”陳詩音理所應當的說,看她還沉浸在驚訝的情緒裏,走上前拍拍她的肩,牽著她的手出門,邊走邊用叫車軟件打車,“時間很充裕呢,而且還是在你們學校的校區,不是陌生的地方,不要緊張,複習的很充分了,隻要過了英語的全市統一分數線,專業課是你們學校自己閱卷,老師不會很嚴苛的,而且你的英語基礎很好,沒有問題的。”
“你怎麽知道的這麽清楚。”陸攸同好奇的問道。
“你們入選的學生找輔導員拿準考證的時候恰巧我陪你去的呀,你輔導員說的我就記住了。”陳詩音說。
“這樣啊。”陸攸同內心有些觸動,陸易安高考的時候,林睿和林庭安特意送考讓她羨慕了很久,雖然安慰自己也有份,但是終究還是因為陸易安的緣故,現在陳詩音提出來要陪考,她終於知道有好朋友特意陪考送考是多幸福的感受了。
“好啦,快到學校了,好好的去考試,我在考場外等你。”陳詩音捏捏她的臉,“去吧,不要緊張,沒問題的,相信我哦,我會催眠,你一定不會緊張。”陳詩音認真的盯著她的眼睛看,雙手放在她的肩上按了按。
“嗯。”陸攸同點點頭,背著書包走進考場。
考試很順利,結束考試,等分數線,錄取,各個環節同樣順利,收到錄取消息的時候,陸攸同深深的鬆了口氣,主動去了秦安寧家,一進門迫不及待的開口告訴秦安寧和趙一樂這個好消息。
“真的?你真的太棒了,我會知道你一定可以的。”趙一樂的新婚妻子徐斐然高興的起身跑過去給她一個結結實實的擁抱。
趙一樂隻是淡淡的說了一句不錯,沒有多說話,陸攸同也向來習慣他的寡淡,老老實實的坐下吃水果。
秦安寧從廚房端著菜走出來,招呼大家吃飯,陸攸同幫忙拿碗筷,盛湯,秦安寧看了一眼麵帶喜色的陸攸同,說:“好了,開心一下也就可以了,考上專升本你不還是這個爛學校的學生嗎?你自己想想,這樣的本科讀出來,在北京找得到工作嗎?接下來把重點放在考研上,高考沒能考上的林業大學,考研一樣考進去。”
陸攸同的喜悅感在秦安寧話說出口的一瞬間就消散了,手握緊了筷子,悶聲嗯了一聲,低下頭埋頭吃飯。
“你這個學校學費有多貴你自己知道,一年加上住宿費夥食費學費七七八八的也得大幾萬塊吧?現在還要繼續再念兩年,本科的學費應該更貴,你媽媽還得再負擔你兩年,多大的經濟壓力?家裏的條件是不錯,那不也是你媽媽一個人在那撐著?要不是你媽媽在事業單位,指著你爸爸那個養不活職員開不出工資來的垃圾出版社,你還上學,早輟學打工了,知道嗎?”秦安寧說著,手裏不閑著的給陸攸同夾了一隻雞腿,“所以說,你還是得考上研究生才行,不然你在北京可留不下,你別指望家裏的誰幫助你找工作,咱們家的孩子沒有這回事,什麽都要靠自己,你也二十幾歲的人了,也該到了頂事的時候了,易安沒了,你是家裏的獨生子,家裏現在隻有你一個孩子,你媽媽前半輩子都被你爸爸毀了,他是一點也靠不住,本來有兩個孩子能指望,又沒了一個,現在所有的希望都在你身上,這個情況你自己知道,應該每個假期回家,在家裏也能體會到是什麽滋味,所以更要懂事,多了我不說你了,專升本考試過了最好,本身對你也不是問題,現在最重要的是考研,考到更好的學校去,把你現在的學校標簽摘掉,讓你媽媽可以揚眉吐氣,知道嗎?”
“我知道,會努力的。”陸攸同心裏像是被點燃了一把火,把剛剛滋生出來的被認可的嫩芽全部燒毀,還是得不到認可,想要得到認可,又多了新的條件,要考上林業大學才可以,但是,等到考上林業大學,會不會還有新的條件出來呢?什麽時候才會真的認可我呢?陸攸同不明白自己是怎麽陷入這個認可怪圈的,以前成績很好的時候,得到認可過嗎?她認真的回憶起來,卻失望的發現,其實是沒有的,既沒有被看到也沒有被認可,她從小的優異成績一直讓父母家人非常習慣,從來不是一件稀有的事情,漸漸地成績好成了陸攸同理所應該的事,當她因為受到陸易安跳樓身亡的刺激而成績下降,高考失利時,她們反倒是表現出劇烈的不習慣和不認可她。
她也不是沒認真思考過,為什麽這麽在意認可這件事,如果不在意又會怎麽樣呢?仔細想想才發現,她骨子裏是渴望被看到,被由衷的誇獎的,她不想要每次秦勝男和秦安寧隻是淡淡的說一句很好,不錯,沒有任何其他的話,她也想要和班上其他同學一樣,父母甚至會欣喜若狂的表示對她們成績和表現的認可,在這一點上,她甚至比不上從小學習總是不盡如人意的陸易安,至少陸易安取得進步的時候,秦勝男會表現出來發自肺腑的高興和驚喜。
她從秦安寧家回到房間,一個人坐在**腦子裏亂七八糟的想著,沒開燈,陳詩音周末回家住,兩室一廳的房子裏隻有她一個人,在她想認可不認可這個問題的時候,陸易安不知什麽時候出現在房間裏,站在門口的位置往裏麵張望,對著正在出神發呆的陸攸同說:“新換的房間不錯嘛。”
“嗯,你肯定是知道發生什麽事了,懶得和你再講一遍了。”陸攸同點點頭。
陸易安饒有興趣的笑了:“你怎麽知道我知道發生了什麽?”
“你說的,你在我心裏,在我身體裏,所以我經曆的一切你都知道。”陸攸同沒有看她,把目光看向披著月光的窗外。
“當然,包括現在你在回憶裏羨慕我,我也知道。”陸易安聳聳肩,走過去站在她麵前,“其實我和你一樣的,我也想要她們的認可,莫名的想要,自己也不知道是什麽原因。”
“我覺得我不配得到這些,什麽都不配。”陸攸同深深地歎氣。
“不配得到什麽?”
“就是覺得自己是累贅,因為我念了這麽貴的學校,家裏要花費很多錢,現在考上專升本了以後還要再讀兩年,學費更貴了,現在又在外麵租房子,也是額外的開銷,都是因為我高考沒考好造成的,哦對,因為沒考好,複讀一年也花費了借讀費。”陸攸同說著,言語裏多了些哽咽。
陸易安伸手隔著空氣在她頭頂輕輕的做出摸她腦袋的動作,幽幽的歎了口氣:“高考不好不是你的錯啊,你親眼看著我摔在你眼前,你心裏也有傷痕啊?不要這樣苛責自己,我看著難過。”
陸攸同的眼淚被陸易安這句我看著難過催出來,暴雨一樣席卷眼睛和臉頰。
一個人在家的這個夜晚,她不知道哭了多久,隻是最後哭累了,迷迷糊糊的蜷縮在**的時候,陸易安坐在她身邊,還是和之前一樣溫柔的說:“睡吧,睡著了就好了,我看著你睡。”
要是所有的事,都是睡著了就好了,該多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