謝京溪緊緊拉著眼前身穿白色大褂醫生的手。
身後的護士上前兩步過來將她拉開,不知道為什麽謝京溪心裏忽然就升起一股不好的預感。
“謝女士,我們已經盡力了。”
一句話讓謝京溪頓時踉蹌的後退了兩步,顧清越緊緊握住她的肩膀,讓她不至於直接癱倒在地。
謝京溪的眼淚在眼眶裏不停地打轉,她深吸一口氣,盡可能讓自己變得鎮定下來,還是聲音顫抖:“什麽叫做你們已經盡力了?”
“我外公呢?我外公呢?”
她一聲一聲地質問,聲聲力竭,可醫生隻是看著她,無奈地搖了搖頭:“你們現在進去,應該還能夠見到老爺子最後一麵。”
謝京溪渾身的血倒流過來,她看了一眼身後的手術室,然後毫不猶豫地轉身跑了進去。
“嘻嘻!”
謝媛喊了一聲,然後跟顧清越兩人對視一眼,也朝著手術室裏走去。
濃重的消毒水的味道,不斷刺激著鼻腔,謝京溪看到,那小小的手術**,躺著一抹幹枯的身體。
謝老爺子帶著氧氣麵罩,一雙眼睛緊緊閉著,就這樣一動不動的躺在**,明明一個月前還活潑健碩的小老頭,現在瘦了不知道多少,顴骨處都是凹陷進去,看得謝京溪毫不心疼。
眼淚一下就落了下來。
她看著自己麵前的老人,下意識地將頭轉向別處。
可手術台上的謝老爺子卻像是有心靈感應一樣,緩緩睜開眼前,看向邊上的謝京溪。
大概是終於見到日思夜想的人,謝老爺子微微一笑,輕輕地張了張唇。
他已經說不出一句話了,可謝京溪卻看懂了,他說的:“嘻嘻回來了。”
“外公——”謝京溪哽咽出聲,她跪在手術床邊,握著謝老爺子的手不斷顫抖,“外公,我回來了,我回來看你了——”
眼淚像是斷了線的珍珠,怎麽都控製不住地留了下來。
謝京溪隻是看著自己眼前仿佛老了二十歲的人,小聲的問道:“為什麽不告訴我呢,外公你為什麽不告訴我呢,我給你請最好的醫生,我帶你去最好的醫院,我們一定會好的。”
“我們一定會好的。”
不過就是肝癌嘛,以她們謝家的權勢,總能找到痊愈的辦法,再不濟,謝京溪想,她還可以去求顧清越,去求顧家,可是唯獨,她唯獨不能接受自己什麽都不做。
“嘻嘻。”
蒼老幹澀的聲音在耳畔響起,謝京溪閉了閉眼,小聲的回應說道:“我在,外公,我在的。”
他用自己有些蒼白的手輕輕拂去謝京溪眼角的淚珠:“不怪你,是外公不想治的。”‘
“為什麽呢?外公,為什麽呢?”
謝京溪不斷地搖了搖頭,並不能理解顧老爺子的想法:“我還沒有在你跟前好好盡孝呢,你不能連這個機會都不給我啊。”
“外公知道,外公都知道。”
謝老爺子的視線看向一旁站著的謝媛和顧清越,然後小聲的說道:“你們也,來。”
謝媛跪在老爺子的床邊,她囁嚅著不敢說話,隻低低地喊了一聲:“爸。”
“誒。”謝老爺子應了一聲、
他已經沒有辦法完全說出一句話了,隻是苦澀地笑著,看著麵前的三個人,然後溫和地說:“要,要好好生活……”
這句話剛剛說完,呼吸機傳來警報聲。
門外的醫生護士瞬間衝了進來:“搶救!快點搶救——”
手術室的大門,再一次被關上。
謝京溪木訥地看著緊緊關上的大門,沉默著一句話都說不知道。
這場搶救一共持續整整三個小時,謝京溪也在手術門口站了整個三個小時,眼淚已經徹底流幹,她就呆呆地站在那裏,誰勸都不聽。
“嘻嘻,要不要休息一下,過來坐坐?”謝媛小聲的開口。
她有些害怕,害怕謝京溪會將自己身體弄垮。
可謝京溪隻是看了一眼身後的作為,然後輕輕的搖了搖頭,隨後又繼續目光呆滯看著手術室的方向。
顧清越也這樣站在她的身邊,他輕輕拉起謝京溪的手,手指在顧清越的手背上輕輕摩挲。
謝京溪感受到手心的溫度,她茫然地轉頭看向身側的男人。
顧清越隻是輕輕的捏了捏她的手,然後在謝京溪的手背上輕輕寫下兩個字:我在。
一直到晚上的九點半,顧老爺子終於從手術室裏出來了,他帶著厚重的呼吸機,手上掛著輸液瓶。
謝京溪懸了一下午的心在此刻終於稍微鬆懈了一些。
“先將病人送回監護室,你們誰是家屬?”醫生掃視了一圈眼前的人,問道。
“我,我是他女兒。”謝媛上前兩步走到醫生麵前,她隨後指了指身側的謝京溪,“這是我女兒。”
說完,她擔憂地看向醫生,聲音都不自覺帶著一絲顫抖,小心翼翼地問:“醫生,我爸他……”
隻見醫生重重地歎了一口氣:“情況不容樂觀,要看今天晚上老爺子能不能挺過去了,要是能夠挺過去的話,就一切好說,如果不行的話。”
謝京溪一顆心沉到了穀底。
她張了張唇,又不知應該如何說服自己,最後隻能訕訕地笑了一下:“外公一定可以的,他一定可以的。”
謝京溪笑了笑,像是安撫自己一般說:“他說最放心不下的就是我,他怎麽舍得現在就拋下我走呢。”
一字一句都無比的悲哀,醫生看著現在的情況,無奈地搖了搖頭:“肝癌晚期,其實如果配合治療的話,多活個兩三年應該是沒有問題的,隻可惜……”
醫生搖了搖頭,視線看向別處,然後輕歎了聲,轉身離開。
謝京溪聽到肝癌晚期幾個字,忽然心尖一陣鈍痛——
肝癌晚期,外公應該有多疼呢?
她不能想象,但是謝京溪知道,這一定很疼很疼。
腦海裏忽然就浮現出,上次外公去京都看自己的模樣,他說要自己好好吃飯,好好生活,早在那個時候,他應該已經知道自己沒有多長時間了。
謝京溪深吸兩口氣:外公,你有多疼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