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回皇上的話,世子爺初初回京之時,與京中一幹官宦子弟來往甚密。但也隻是飲酒打獵,聽曲兒閑聊而已。但近幾日,世子爺卻是甚少出府尋樂,整日裏陪在奉親王妃身邊,偶爾出府,也隻是與太子殿下碰麵。奉親王依舊每日早起上朝,散朝後直去衙署,直至未時三刻,便乘坐轎輦回府。”

皇上聽著那名侍衛的回稟,心下不禁有些疑惑。

其實,正如皇上方才所言,薑舞寧算是他一手帶大的。自己養大的親生兒子,就算忍不住會將其美化,但說到底,皇上並非不清楚薑舞寧那些班班劣跡!

有時候,皇上這個親爹,在得知薑舞寧的惡行時,都忍不住會被她氣的直接背過氣去!更遑論旁人?

奉親王乃是皇上的胞弟,自然,他也是皇上最了解、最信任的人,沒有之一!

皇上一直都很希望,奉親王能夠公開站隊薑舞寧,與白家分庭抗禮。如此一來,李祁陽就不會顯得勢單力孤,心有餘力不足!

更重要的是,皇上也希望薑舞寧能多跟薑佩寧在一起,正所謂“近朱者赤,近墨者黑”,有薑佩寧陪著,加上奉親王的約束,薑舞寧就算再如何不成體統,也總歸是能夠收斂一些。

為此,皇上三番五次暗示奉親王,但奉親王不是稀裏糊塗的打馬虎眼,就是直接以能力不足婉拒皇上的心意。

這樣的事情,若非出自於真心實意,也終究不可能全心全意,傾其所有的付出!

就像李祁陽,他便是能夠為了薑舞寧而不惜一切的典型!奉親王若非出自於真心,便做不到李祁陽那樣,那對於薑舞寧來說,也起不到什麽作用。

是以,皇上實在是不好,也不便,逼迫奉親王應下這個苦差事。於是,這些年過去了,這件事兒也就不了了之了。

皇上想不明白的是,當初他那麽費心費力的勸說奉親王,都未曾讓他動心。那麽現在,又是什麽原因,竟然能讓他改變主意的呢?

不僅如此,奉親王忍受父子分離之苦這麽多年,為的就是讓薑佩寧遠離朝堂,遠離權力的爭鬥與漩渦!

可是現下,他不僅自己在暗中支持薑舞寧,甚至不惜將薑佩寧也牽扯進來,這到底是為什麽?

難道……是因為薑舞寧的改變?

還是說……薑舞寧這個太子殿下,要比他這個皇帝,更有聚賢納德的本事?!

不過,說起薑佩寧,她的改變,確實讓皇上十分欣慰!能夠親眼見證兒子的成長,應該是每一個為人父母者,最心潮澎湃、百感交集的時刻!

想到這裏,哪怕是皇上,也不由得勾了勾嘴角。

可是,這樣欣慰歡愉的時刻,也隻是一閃而過罷了。隨之而來,便是死一般的沉寂,和皇上那深不見底,如墨般漆黑的眼眸。

想想剛才侍衛回稟的那些話,再看看桌案上的那幾條竹簡,皇上可以想象得到,薑舞寧會是怎樣一副暴跳如雷,怒不可遏的模樣!

以皇上對薑舞寧的了解,她應該也不會輕饒了白家的人!

想到白家人,皇上莫名就有些惱火,但就算真的要發怒,也絕對不是現下這個時候。

“太師府有什麽動靜嗎?老太師的情況,可有好轉?”

“回皇上的話,太師府如今,外由白大將軍做主,內有白大將軍的夫人執掌中饋。一切還算有條不紊。隻是……白大將軍那個外室,險些因為白夫人下手過重而小產。幸得白大將軍趕到的及時,才保住了性命,腹中胎兒也安然無恙。”

侍衛一直戰戰兢兢的回了那麽久的話,現下實在緊張的口幹舌燥,忍不住匆匆忙忙咽了一口口水後,這才繼續說到。

“白老太師仍舊昏迷未醒,宮中的禦醫前前後後去了幾撥人,全部眾口一詞。禦醫們說,白老太師脈象平穩,並無任何異樣。至於為何會一直昏迷不醒,禦醫們也診不出個所以然來,隻能靜觀其變!”

“白千領就沒有差人去尋江湖上的名醫聖手,來為老太師診症嗎?”

“有,今夜,白大將軍還特特差人,攜重金趕往郡望堂購買消息。隻不過,今日並非初一十五,郡望堂不做‘廛市’的買賣,那人吃了個閉門羹,耍鬧一通後無果,便隻能空手而歸。還有其他差出去的人,也都尚未回還。所以,老太師的情況也一直未有好轉。”

“郡望堂,又是這個郡望堂!上次讓你們調查這個郡望堂,可有結果了?”

聽到皇上在此問起郡望堂,回話的侍衛二話不說,撲通一聲便跪倒在地。

“奴才無用,奴才該死!關於郡望堂,尚未查到任何有用的消息。還有……郡望堂的大東家風滿樓,就好似是憑空蹦出來的一般,其家世背景、過往經曆,皆是一片空白,查無可查!奴才該死,還請皇上降罪!”

“就這麽一個名不見經傳,隻敢偏安一隅的江湖小卒,你們都查不明白,那朕還能指望你們做什麽?!”

“奴才自知罪不可恕,還請皇上網開一麵,再容奴才一些時日,奴才定將風滿樓其人,與那郡望堂徹查清楚,給您一個交代!屆時,奴才定來自請責罰,絕不讓皇上為此煩憂!!”

“朕培養你們,不是讓你們耗時耗力去對付那些,上不得台麵的江湖人和事的!朕隻給你們三日的時間,三日之後,若是還沒有關於郡望堂的消息的話,那你們……也就沒有存在的必要了!下去吧!”

“是,奴才領命!”

看著那名侍衛躬身退出禦書房,皇上重重的歎了一口氣。一個白家,一個薑舞寧,就已經夠讓他頭疼的了!

現下,又在他眼皮子底下,冒出來這麽一個郡望堂!小小江湖勢力,竟然也敢在帝都之內興風作浪,真是活膩歪了!

生氣歸生氣,但眼下這個時候,皇上更在意的,還是薑舞寧會如何處置那卷《讖緯之學》。或者,應該說是,薑舞寧準備如何針對白家人更準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