薑舞寧俯身將魏臨扶起來的一瞬間,二人四目相對,她看著這個許久不見的男人,那雙眼眸,依舊深邃奕奕。物穆無窮!

隻一眼,薑舞寧的麵上,便倏然情不自禁的便泛起了一片紅暈。

待魏臨謝了恩之後,緩緩站起身,薑舞寧眼角餘光不經意的瞥見,他的腰間佩帶之上,竟然還戴著那枚湖藍色的香囊。

“鎮北侯一路辛苦,本宮盼望多時,如今再見侯爺,依舊神采飛揚,本宮心甚歡喜!父皇已在正殿落座,侯爺這邊請!”

“太子殿下亦是風采如舊,幾月不見,您亦是高岸深穀,今時不同往日!”

薑舞寧也說不清是為什麽,她怕不是被魏臨影響的,得了什麽斯德哥爾摩綜合症吧?

為什麽,明明就是一句平平無奇的話,可隻要是從魏臨的口中說出來,薑舞寧就覺得,他別有深意呢?

二人並肩而行,在向正殿而去的路上,薑舞寧壓低了聲音,嘴唇不動,隻出聲音,幾不可聞的問了魏臨一句。

“侯爺可看了本宮臨行前,特意囑咐蝶舞轉交給您的密函?”

魏臨眼皮子都沒抬一下,隻冷冷的輕哼了一聲。這一聲,落在薑舞寧的耳朵裏,怎麽聽怎麽有種嬌嗔的違和感!

“密函?什麽密函?為臣不知!”

薑舞寧驚得一愣,腳下的步子都跟著頓了一下。怎麽會這樣?她臨走之前,還千叮嚀萬囑咐,讓蝶舞一定要將那封信,親手交到魏臨的手中。

不應該呀,蝶舞這丫頭,從來都不會做事如此馬虎!

反應過來之後,薑舞寧快步追上魏臨,再次壓低了聲音,又提醒了他一句,“就是……就是關於禾婉的那封密函呀!”

“嗬,太子殿下管那個叫……密函?殿下莫不是在提醒為臣,您恩將仇報的那封書信?!”

薑舞寧尷尬的清了清嗓子,努力憋著笑,不好意思的解釋道,“鎮北侯也別這麽說,本宮隻是覺得……”

薑舞寧後續扯謊的話還未說出口,魏臨便依舊維持著目視前方,麵上一絲不苟的冷冷開口說道。

“現下已然送回了東宮!”

“什麽?你把人給本宮……送回來了?!你……”薑舞寧驚得直接站定腳,十分失態的喊出了聲音來。

跟在他們二人身後的百官和羽林,全都難以置信的看著薑舞寧,直看的她如芒在背,渾身的不自在!

薑舞寧隻覺得渾身無力,滿心的挫敗感!這個魏臨,還真的是小氣,不過就是讓他幫忙解決個麻煩的女人而已,他怎麽就這麽小氣!

正在薑舞寧一臉頹喪,滿心怨怒,腹誹著魏臨的所作所為時,她身旁的這塊棺材板,竟然再次開口說道。

“為臣方才說的是蘇姑娘與小斷腸,至於那個什麽禾婉的,入京伊始,為臣便已差人將她送回臣的府上了!”

魏臨這話,就好像是說給他自己聽的一般,整個過程中,他都目不斜視,麵上也沒有絲毫的情緒起伏,和表情變化。

薑舞寧這心情,被魏臨撩撥的,就跟坐上了過山車一般,極速的大起大落!

聽到他忽然改了口,薑舞寧開心的直接笑了起來,伸手快速拍打了魏臨一下,抱怨的說道。

“許久不見,鎮北侯還真的是好的不學,竟學了這些不正經的小把戲!真真是嚇死本宮了!”

魏臨原也是,看到薑舞寧這一本正經的模樣覺得有趣,於是,便想要逗弄她一下。他哪裏想得到,薑舞寧竟然高興的直接跟他動手動腳起來。

“太子殿下失儀了!”魏臨眼裏噙著笑意,可麵上依舊嚴厲的提醒了薑舞寧一句。

薑舞寧心下歡喜,也不跟魏臨計較,他這不合時宜的教訓!

二人終於走完了這長長的龍雲石雕,來到須彌座下,魏臨再次伏地叩首,麵向大殿內的皇上行了一個標準的跪拜之禮。

“為臣晚歸,無緣於皇帝陛下駕前,恭祝您萬壽無疆,國祚綿長!為臣今日還朝,見皇帝陛下龍體康健,臣心甚慰,餘願足矣。願吾皇萬歲萬歲萬萬歲!”

魏臨這一拜,連帶著他身後的一眾文武百官,全都要跟下來山呼萬歲。這一拜,就連薑舞寧這個太子殿下也同樣跑不掉!

入殿之後,皇上先示意宣旨太監傳旨,重重犒賞魏臨!

薑舞寧本以為,魏臨如今已是一人之下萬人之上的尊貴,他不僅有權有勢,而且手握重兵,皇上就算再賞他,又能有什麽稀罕的呢?

可是,薑舞寧在聽完聖旨之後,隻能感歎她自己孤陋寡聞,沒文化,真可怕!

皇上的聖旨上說的是:鎮北侯勞苦功高,自今日起,加九錫,冕十旒,入朝不趨,讚拜不名,劍履上殿,此乃君恩!

短短幾個字,魏臨的待遇,便已經遠超薑舞寧之上!

大薑太祖開國伊始,便傳下來的規矩,凡臣子覲見皇帝時,皆需先在宮門外等待,待讚禮官向皇帝通報臣子的官職和名字後,得皇上恩準,臣子方可覲見。

而皇上這份聖旨,便是恩準鎮北侯魏臨,日後上朝可不與眾臣一起等候,讚禮官回稟的時候,也隻能稱其官職,而不可直呼其姓名。

更要命的是,皇上允許魏臨佩劍上朝,這得是多大的信任與榮寵!就連薑舞寧這個皇太子,也沒有“劍履上殿”的殊榮!

這是皇帝能夠賜予朝臣的最高待遇,擁有這些特權的人,要麽,是皇帝身邊的寵臣,要麽,就是就是足以撼動朝綱的重臣!

魏臨還真的是寵辱不驚,就在其他朝臣都驚得倒抽冷氣的時候,他卻隻是規規矩矩的跪地行禮謝恩!

“愛卿快快平身,朕早已搬下諭旨,鎮北侯可上殿麵君不必行跪拜之禮!這一路走來,長途跋涉,愛卿辛苦了!眾卿家都落座吧,咱們君臣,今日定要痛飲一番!”

薑舞寧笑著向皇上行禮作揖,“父皇又忘了禦醫的囑咐了嗎?兒臣知父皇您心中歡喜,但是,龍體為重,您的心意便是最好的恩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