對方回:“我不是蛋糕,我是藏著無數妖魔的黑森林。”
許諾忍不住笑了:“那我就是黑森林裏的老妖婆,專捉童男童女來滋顏養血。”
對方打過來兩個字:“你狠!”
許諾笑著關了電腦,心想其實做老妖婆比做小魔女愜意得多。
她躺在**,胡思亂想,忽然腦筋一轉,想出一個克製她的競爭對手的辦法。馬上興衝衝地打電話給曾阿彌,用無比甜蜜柔媚的聲音叫:“姐姐,你好!”
曾阿彌一聽許諾這個聲音,就知道她又有事求自己來了。許諾是個實用主義者,信奉朋友就是拿來利用的。所以,一向強硬的她,一旦有求於人時,也會變得軟糯無比。
“許諾,這麽晚還沒睡?”
“睡不著啊姐姐,我遇上麻煩了。”
“啊,什麽麻煩?”曾阿彌緊張起來。
“生意上的麻煩,對麵新開了家酒店,客人都跑那邊去了,愁死人了。”許諾哀歎。“姐姐,你幫我個忙行不?”
“什麽事,說吧。看我能不能幫得到。不過生意上的事我可不懂,你知道我這人一向怯於於人交往。”
“姐姐,我聽說他們的酒店裏有情色服務呢。你不是有記者證嗎?去查查他們,打擊一下他們的囂張氣焰。”
“許諾,這你可找錯人了。我都不做記者很多年了,記者證也不是隨便用的。再說,你這沒憑沒據的,怎麽去查啊?他們要真有問題,你可以去工商部門檢舉嘛。”曾阿彌歎息,這許諾可真是,想起一出是一出。
被阿彌姐潑了一盆涼水,許諾仍不死心,掛斷電話,她又打給江若禪:“美女,幫我個忙。”
“哈,許總遇上什麽麻煩了?”
“嗯,你幫我打擊下對手吧。我們對麵新開了酒店,客源都被拉走了。你假裝去吃飯,到時候故意找茬,鬧一場,鬧得越大越好。”
“你饒了我吧,你看我哪點像鬧事的人?就我這心慈麵軟的,我可幹不了這事。”江若禪果斷拒絕。
許諾打了一圈電話,沒一個人肯出頭幫她。她悻悻地想:這幫人真掃興,平時姐長妹短的親得一家人似的,真需要的時候一個也幫不上忙。
沒人幫忙,她隻得另尋他法。
晚上,上QQ,黑森林在。看她上來,快活地問:“論壇裏組織戶外遊,你有興趣嗎?”
“你要去我就有興趣去。”許諾故意挑逗對方。
“我當然去,這活動就是我發起的。一起去吧,出去玩玩開開心。”
許諾動了心,去就去,她這心煩意亂的,的確需要冒險刺激一下,緩解壓力。
出發那天,在集合的地點,許諾見到了黑森林。竟是個年輕的大男孩,有著朝露一樣鮮嫩的容顏。卻沉著穩健,平頭,體格健壯,一看就是經常運動的那種。他在人群中,有點羞澀地伸手過來,自我介紹:“你好,歡迎你加入。我是領隊黑森林,本名祁凡。”
許諾怔了怔,她有一瞬間的迷失。他明亮爽朗的笑容,與方群是多麽相像啊。
許諾偏頭一笑,已在心底把他納入招安計劃。
她和祁凡分在一組,他們要一起穿越森林,翻兩座山,在山的另一邊集合。
其他的隊員行動迅速,一眨眼就散入森林不見了。許諾故意磨磨蹭蹭地走在後麵,祁凡也不得不隨著她,放慢速度。
許諾說:“你應該選別人和你一組,和我這老妖婆在一起,純粹是拖你的後腿。”
祁凡笑:“黑森林不應該保護老妖婆嗎?”
“哈,你可小心,別保護不成,反落入老妖婆的魔掌。老妖婆是專捉你這樣鮮嫩可口的童男的。”許諾逗他。
“沒準那童男就願意被老妖婆捉去享用呢。”祁凡眨眨眼睛,壞壞地衝她笑。
許諾的心,微微一動。這個花樣美男,有點意思。
兩個人走到山半腰,許諾忽然被旁邊一叢紅瑪瑙一樣的的小酸棗吸引了,她興致勃勃地探身要去摘小酸棗,忽然腳下一滑,身子往後仰,晃了幾晃,幾欲跌倒。祁凡眼疾手快,伸手一攬,把許諾擁進懷裏。
兩個人驚魂未定,許諾在祁凡的懷裏,半天沒有動。祁凡的眼睛溫柔地注視著她,有責怪,也有愛憐。許諾的心“撲通撲通”跳得厲害,她看著他棱角分明的臉龐上細細的絨毛,忍不住輕輕吹氣。她吹氣如蘭,拂過祁凡的麵頰,癢癢的,柔柔的,紅潤鮮嫩的嘴唇微微張著,祁凡隻覺得渾身的細胞像微波爐裏的爆米花,“啪”,炸開一個,“啪”,又炸開一個。
良久,許諾從他的懷裏掙脫出來,紅著臉,自己往前走了。祁凡不聲不響地跟在後麵,兩個人都沒有說話,卻好像所有的話都說盡了。
那次戶外遊回來,許諾便邀請祁凡去家裏做客,說要展示自己新學的幾道菜。她沒有邀他去賓館,因為她覺得這個男孩子和她以前的一夜情不一樣,他是一個想讓她真心去疼的男孩兒。
接受了邀請的祁凡有點忐忑不安。當晚,他抱著一大束玫瑰來許諾的家。他有點緊張,抱著玫瑰從街上走過時,仿佛所有的人都洞悉了他的心事。上樓梯時正好碰到有人下來,他“唰”地挺直脊背,身體緊緊貼在牆上,給人讓路。對方過去後,奇怪地扭回頭來看他。
祁凡緊張得一腦門子的汗。
進門時許諾正在廚房忙碌,她穿著家居服,係著碎花圍裙,長發鬆鬆地盤在腦後,化了淡妝,眼睛活潑明亮,是個嫵媚的小婦人。她跑來給祁凡打開門後又飛快地跑回廚房,吩咐祁凡:“餐廳的櫃子裏有花瓶,把玫瑰插進去。茶幾上有巧克力瓜子蘋果,餓了就先吃點墊墊。遙控器在茶幾下麵的抽屜上,你先看會兒電視,我馬上就好。”
祁凡找出花瓶,插好花,擺在餐桌上。他打量著這個家,並沒有繁瑣的裝修,白色的家具,簡潔明快的風格。推開廚房的門,油煙味和著濃鬱的香味,立刻鋪天蓋地地彌漫過來。祁凡狠狠吸了口氣,叫:“什麽菜啊?好香!”
許諾把蒜燒魚塊盛到盤子裏,捏起一塊魚舉到祁凡的嘴邊:“第一次做,嚐嚐味道如何。”
焦香的魚塊被濃稠的汁液包裹著,入口酥香滑嫩。祁凡懷疑地問:“你第一次就做成這樣?難不成你是天才?”
許諾舉著鍋鏟,毫不謙虛地笑著點頭:“嗯,我也是才發現,原來我在廚藝上竟有如此天份。”
很快,飯菜擺上了桌。許諾從儲藏櫃裏拿出一瓶紅酒,祁凡一看外包裝就吃了一驚:“拿這麽好的酒來招待我?這得好幾百塊錢一瓶呢。”
許諾倒了酒,輕輕晃動酒杯,“人生得意須盡歡,懂嗎?”
她舉起杯子說:“來,幹杯!”一仰脖,將杯子裏的酒一飲而盡。
許諾的眼神迷離起來,她望著祁凡,忽然說:“祁凡,你知道嗎?這酒本來是給我老公買的,可是他不要,他跟別的女人走了……”
祁凡有點呆。他當然相像得到,她這樣的獨身女人,背後一定有心酸的故事。可是她這樣坦**地說出來,倒令他始料不及。
“我就像這酒一樣,其實是別人不要的那杯酒。”許諾又幹了一杯。
祁凡的心開始疼了,他奪過她的杯子,去廚房衝了熱茶,遞給她。他語拙,不知道該怎樣安慰這個失意的女人,隻好說:“那人一定是傻瓜,放著這麽好的女人不要。”
許諾燃著一支煙,輕輕吐出一個煙圈,斜斜的目光瞅著他,幽幽地說:“我有什麽好?一個被人拋棄的老女人,不會有人要我了……”
祁凡沒有說話,忽然站起來,走到許諾身邊,粗暴地把許諾柔軟的身體攬進懷裏,他粗壯的雙臂緊緊地抱著她,那麽緊,讓許諾幾乎喘不過氣來。
再次靠在這個男人的懷裏,許諾的身體微微顫抖,熟悉而陌生的感覺,讓她的心戰栗不止。這個時候,沒有任何語言比得上這個擁抱。他用這個結結實實的擁抱告訴她:在他的心裏,她不老,她魅力四射,她風情無限,她……那麽的好。
他抱著她,不知道該怎麽好。他把臉埋在她的發間,清香好聞的氣息讓他迷亂。他覺得自己像一尾跳上岸的魚,幹渴得厲害。他狠狠咽了口唾沫,喉結劇烈地上下移動,卻似乎,更渴了。
許諾摟住他的脖子,踮起腳尖,嘴唇輕輕地含住他的耳朵,逗弄了一會兒,舌頭順著他的耳根一路下滑,終於與他的唇吻在一起。她剛探進去,就被幹渴的他狠狠看捉住,他莽撞而急切地吮吸著,如飲甘露,再也不肯鬆開。
祁凡的呼吸粗重起來,他將許諾攔腰抱起,扔在沙發上。
那一夜他們終於把在山上沒有做完的事完成了。祁凡像勇猛威武的騎士,揚鞭策馬一路高歌猛進,許諾的身體從酥軟到幾近虛脫,雙手緊緊扣著祁凡的後背,從沙發到地上,從餐廳到客廳,一路翻滾。
“許諾,我要娶你。”結束後,大汗淋漓的祁凡伏身看著閉著眼睛仿佛睡去的許諾,溫柔地說。
許諾嚇了一跳,一下睜開眼:“說什麽呢?”
“我要娶你。”
許諾伸手拍拍他的臉:“傻孩子,說什麽瘋話呢。”
“我沒有說瘋話,我是認真的。”
“呃……那你了解我多少呢?”許諾趴在**,托著下巴,充滿興致地望著祁凡。
“你離了婚,目前還沒有再結婚。這還不夠嗎?”
“你多大?”
“24。”
“你知道我多大?”
“不知道,但那不重要。”
“那我來告訴你,我34歲,比你整整大10歲。我還有一個女兒……”
“那又怎麽樣?我愛你。”
許諾歎息一聲,她被他感動了。這青春的**和衝動,這隻屬於青春的**和衝動,隻有它們,才有衝破重重世俗阻礙,直抵內心靈魂的能力。
可是,他衝動,她不能跟他一起衝動。她知道他是第一次,其實男人也和女人一樣,對自己第一次遇上的女人,都會刻骨銘心。尤其是像祁凡這樣純情的小男生,當然會以為這個揭開自己人生新篇章的女人,這輩子隻能屬於他。可是多年以後他會明白,那不過是一次意外的**碰撞,與愛情無關。
許諾沒有說話,紅酒的後勁上來了,她的思維開始模糊,漸漸進入混沌狀態。
醒來時已經是第二天上午,陽光明晃晃地充滿了整個房間,是個難得的好天氣。許諾摸摸身邊,她的小男生已經不知去向。她翹起嘴角,一個嘲諷的笑浮在臉上。人在**時說的話通常是不算數的,瞧,那個剛剛對她海誓山盟過的男生,此時已逃得蹤跡皆無。
她翻了個身,從**一躍而起。去廚房倒水喝的時候,許諾呆住了。她記得自己昨天做完飯後還沒來得及收拾廚房,然後吃飯,喝酒,**,醉倒……可是此刻,她亂七八糟的廚房被打掃得幹幹淨淨,杯盤碗碟潔白地泛著亮光。多少年沒有清理過的紗窗,也被洗得清澈透亮,她丟在陽台上半死不活的綠蘿和吊蘭,也被鬆了土,澆了水,掛在廚房的窗戶上,一窗子的綠意,生機勃勃。
許諾愣愣地看著這一切,心也像麵前的窗戶一樣,被清洗得幹淨透亮,陽光暖暖的,灑進胸膛。
她端著水回到客廳,忽然看到茶幾上壓著一張紙條,祁凡的字跡俊秀,帶著幾分稚嫩:
做了醒酒湯,在保溫壺裏,應該還溫著,去把它喝了。
我晚上再過來。想你!
祁凡
許諾慢慢地蹲在地板上,手指一寸一寸地撫過那些字,這個傻孩子,他愛她什麽呢?他們之間差著10年的光陰,她可以想像,10年後,他正是繁花似錦,她已經人老珠黃,這種失衡,讓她沒有安全感。她怎麽能要他呢?
祁凡狂熱地迷戀上了許諾。他知道她比自己大10歲,知道她離過婚,還有一個女兒,可是,那又有什麽呢?他愛她,他願意娶她為妻,和她一起共赴人生的榮辱貴賤。
每天下班後,他會準時來許諾的酒店接她,帶整箱的水果和喜之郎果凍。雖然騎電動車的他來接開汽車的許諾,看上去有些滑稽,但他並不覺得有什麽不妥。他來接許諾,許諾便不開車,安然地坐在他的電動車後麵,由他帶著穿越城市的大街小巷,買一串糖葫蘆或者一根棉花糖,許諾一路舉著,吃得興致盎然。
許諾有時候忙顧不上,他就代替她去接佳佳。讓佳佳騎在他的脖子上去逛超市,或者帶佳佳去遊樂場玩。佳佳很快便喜歡上這個年輕的叔叔,哪天晚上佳佳鬧著不肯睡覺時,隻要許諾說:“你再不睡覺,明天祁叔叔不來接你了!”佳佳便乖乖地閉上眼睛。
祁凡雖然年輕,卻因為從小出來打拚,從社會的最底層做起,豐富的閱曆讓他自有一份成熟男人的魅力。他沉著細致,在他麵前,許諾沒有感覺到年齡上的壓力。
有一次,祁凡牽著許諾的手逛街,路上遇到他的同事,同事驚得眼珠子都要掉出來。許諾走過去後,同事拉住祁凡,悄悄問:“你女朋友,比你大多少啊?至少有10歲吧?”
祁凡處變不驚,低低的聲音惡作劇地回答:“你猜錯了,她大我20歲。”
同事的嘴巴,驚得半天都沒有合上。祁凡拉著許諾,快活地跑開。
許諾還是那個許諾,可是從前,在方群那裏,她是個強硬的大女人,專橫,霸道,沒有容忍之心。而現在,在祁凡這裏,她是個被他寵壞的小女孩兒,嬌弱,柔軟,會撒嬌耍蠻,完全地依戀他。原來女人也是多麵性的,柔軟還是堅硬,很多時候,要取決於你遇上的是什麽樣的男人。
許諾貪戀這份感覺。夜裏,她癡癡地注視著他年輕的麵孔,心裏百轉千回。接受他嗎?她不知道他的**能維持多久,也許幾年後,她容顏衰老,他**退去,他會覺得眼前這個老女人和外麵花骨朵一樣鮮嫩的小女生相比,實在缺乏競爭力。不接受嗎?他的寵愛,他的心疼,早已把她的心密密匝匝地包圍得水泄不通。她無力掙脫,也不願意掙脫。
後來,許諾幹脆想:靠,管他那麽多,享受一時是一時,至少,他現在是愛她的。好吧,那就認真享受這一刻,享受他年輕的身體和情感帶給她的愉悅和歡喜。至於將來,何必為沒有發生的事情糾結猶豫?如果真有那一天,愛淡了,情薄了,他要走,她也不會攔他。
許諾不是被情感衝昏了頭的女人,她知道,祁凡選擇她,不會是純粹隻為了愛。他家在外地,家境一般,在這個城市一無依靠二無根基,以他的收入,如果選擇一個和他一樣一窮二白的年輕女孩子,想在這個城市裏買房結婚,簡直就是奢望。就算攢夠了首付買套房子,此後也要節衣縮食,被沉重的房貸壓得喘不過氣。而選擇許諾,除了年齡上有些距離,其它的一切,基本都已經一步到位。房子,車子,甚至養家許諾也不必靠他。這一切,至少能省去他10年的艱苦奮鬥。何樂而不為?
許諾喜歡雙方都有利可圖的交易,是的,交易,婚姻何嚐不是一樁交易?兩個人都各取所需有利可圖的事情,至少讓她覺得安全。
好吧,許諾打定了主意:接受他!
6.私房錢
許諾和祁凡突然殺到景萱家裏,原因是祁凡要休年假,許諾便打算趁此機會和他一起回趟老家,和祁凡父母商量結婚的事情。但有一個問題:佳佳沒有人帶。她爸摔傷了胳膊,阿姨要照顧爸爸,兩個人的生活已經亂成一團糟,當然無暇顧及佳佳。弟弟許爽要開出租,他自己每天都饑一頓飽一頓的,佳佳交給他許諾也不放心。方群那裏,田文芳剛生了孩子,方群現在連每周接佳佳玩一天的時間都沒有,更別提要在他們家呆兩天了。
想來想去,隻有景萱和段越,倆人時間充足,生活規律,許諾怎麽想都覺得非他二人莫屬。
祁凡覺得不合適:“不好這麽隨便打擾別人吧?他們倆平時清靜慣了,景萱寫小說更需要安靜,你猛然送個孩子過去,萬一佳佳不適應,又哭又鬧的,怎麽辦?”
“放心吧,他們倆都喜歡孩子,順便讓他們體驗一下做爸爸媽媽的感覺。再說,咱們佳佳多可愛啊,不是那種討人嫌惹人煩的孩子。”
“那總得打個電話,問問人家有沒有時間來照顧佳佳。”
“打什麽電話啊?就是要送給他們一個surprise。走吧,上車。正好順道。”許諾就是這種自信到哪怕是給別人添麻煩的事情,她也總能坦然自若,讓你覺得是驚喜是意外饋贈。
“那給景萱買點禮物吧,平白地給人家添麻煩,總歸不好。”
“哪兒那麽多事?你說你年輕輕一孩子,怎麽跟個老太太一樣的磨嘰?”許諾不耐煩了。
結果,當許諾領著她的大帥哥小美女敲開景萱的門時,三個人被眼前的景象驚呆了。
屋子裏亂了套。地上一地碎片,是被摔碎的碗和茶杯,垃圾筒倒在地上,書和靠墊扔得滿屋子都是,開門的段越頭發紛亂,眉頭糾結在一起,麵色沉得能滴下水來,裏麵,景萱趴在餐桌上,正在嚎啕大哭。
許諾蒙了,這一對眾人眼中的神仙眷侶,怎麽會鬧成這樣?
她三步兩步跑過去,拉起景萱,眼見景萱的眼睛腫成了大桃子,她怒不可遏地衝段越大吼:“她這是咋了?段越,你幹什麽了讓景萱傷心成這樣?”
段越眼睛看著窗外,悶聲不語。
景萱抬起頭,看到許諾,用手擦了擦淚,努力擠出一個笑容:“許諾,你怎麽來了?”
“我……”許諾遲疑了一下,這樣的場麵,當然不適宜她再提托付佳佳的事情。“我們來這附近辦事,順路過來看看。你們倆這是怎麽了?”
提到自己,景萱的淚再次湧了出來。她指著段越,委屈而悲憤地控訴:“許諾你知道嗎?段越他,他竟然背著我私設小金庫!”
許諾啞然失笑,呃,動這麽大的幹戈,原來就是為了這點小破事啊。
事情還得從段越炒股開始說起。
結婚後,景萱和段越,一個寫字一個炒股。景萱是個不善於理財的人,來了稿費,就交給段越,由他去打理他們的生活。餘下的,一部分存在銀行,另一部分,存進股票帳戶,由段越操縱炒股。景萱也樂得自在,不必再去費那腦筋,缺少什麽隻管手心朝上,跟段越要。
為了景萱毫無城府地把錢全部交給段越的事,景萱的哥哥景澈相當生氣,私底下不止一次地告誡景萱:“你行動不便,怎麽能把錢全部交給他?他要是哪天卷了你的錢跑了,你哭都找不著地方。”
景萱當然相信自己的老公,為段越辯解:“哥,沒事兒,段越不是那樣的人,他辦事挺讓人放心的。”
“你放心什麽?你這傻丫頭總是容易輕信別人。你敢說段越肯和你結婚,不是因為你的房子?”
景萱不自在了。雖然她哥哥是一奶同胞手足情深,她也知道哥哥是為自己好,可被他這樣貶低自己的老公,心裏總歸不舒服。她的語氣便冷了下來:“我自己的事自己知道該怎麽處理。”
“我把話撂這兒了,到時候你可別怪我沒提醒你。”景澈恨恨地一跺腳,此後再不提此事。
段越在結婚之前,已經炒了9年的股票,算是老股民了。婚後他潛心鑽研股票,收益頗豐,誘得江若禪曾阿彌馬小騰一幹人,都跟著他入了股海。
本來倆人好好的,各幹各的,相安無事。可那天,段越去銀行存錢,銀行的工作人員介紹說,現在可以免費開通網上銀行,網上購物轉帳匯款都很方便。段越想既然免費,那就開了吧。
回去後他興致勃勃地和景萱一起裝軟件,介紹網銀的好處:“現在的服務是越來越周到了,足不出戶,什麽事都能辦。以後你買東西,就在淘寶裏淘吧,方便又快捷,省得逛街又累又不方便。”
他這廂正說得熱火朝天,沒看見景萱的臉已經變了色。
景萱登錄了段越的銀行帳戶,一時興起,順手點開收支記錄。看著看著景萱的心裏就起了疑,怎麽最近一連幾次段越從銀行取的錢,是自己不知道的?數額不大,總共也就八百塊。
景萱雖然不過問家裏錢財的事情,但段越一向自覺,取錢存錢,錢花在哪裏,會清清楚楚地跟她匯報。正是基於段越的優秀表現,景萱才放心地家裏的理財重任交給了他。
可現在,這才幾天的功夫,就出現了如此大的漏洞,叫她怎能不生氣?
景萱審視著段越,指著電腦屏幕,盡量用平和的語調問:“這幾筆錢,什麽時候轉出來的?我怎麽不知道?”
段越一下愣了,心裏咯噔一下,想,完了完了。他隻顧著給景萱介紹使用網銀,怎麽把網銀的這個功能給忘了呢?他張口結舌,吭哧半天,也說不出個所以然來。汗,涔涔地往外冒。
“我問你呢,這幾百塊錢你幹什麽去了?”景萱一下提高了音量,聲音裏充滿了憤怒,仿佛一座火山,一觸即爆。
段越知道瞞不住了。他了解景萱的脾氣,她平時不發脾氣的時候,溫柔得像隻貓,怎麽說怎麽好。可一旦犯了她的怒,她馬上就變成了要吃人的老虎,冰冷的麵孔,令他膽顫心驚。
段越低低的聲音說:“我……我轉到另一張卡裏了。”
“好啊段越,你長能耐了哈,居然會瞞著我存私房錢了!”景萱冷笑著,渾身顫抖,把手裏的鼠標狠狠地往桌上一頓,鼠標立刻斷裂成兩截。她不知道該如何抑製自己的怒火,她的心已經被這支偷偷射出來的冷箭刺得鮮血直流。
“你存錢做什麽?家裏的錢不都是你在管嗎?你要花在哪兒,我問過你嗎?為什麽還要偷偷摸摸地存錢?”
段越沒想到景萱會如此暴怒,像個做錯了事的孩子,低頭不語。
景萱努力平靜自己的情緒:“這錢都花哪兒了?還剩下多少?”
“總共八百,給我爸三百,我妹一百,剩下的四百,都沒動。”段越可憐兮兮的,趕緊從口袋裏掏出一張卡來,“諾,都在這裏麵了。”
景萱“啪”地把那張卡摔在桌子上,是,八百塊錢而已,的確不多。可問題不在數額大小,而在於,他為什麽要瞞著她,私設小金庫?他們不是一向坦誠相待毫無罅隙的嗎?他們不是這個世界上最親密的兩個人嗎?她不能想像,她最親愛最信任的人,會在背後冷不防給她射了一支冷箭。那不是簡單的八百塊錢,而是對她感情的背叛,她如何能容忍?
當初哥哥質疑他,自己還信心滿滿地替他辯解,現在,景萱知道什麽叫搬起石頭砸自己的腳了。
景萱心碎欲死。
她原來還幻想著,他存私房錢,是為了給自己買個戒指,他們結婚時沒有買,景萱一直覺得遺憾,段越說以後賺錢了給她補上。現在景萱才知道,原來他的心根本沒在自己身上。他記掛的,他最親最放不下的,仍然是他的家裏人,無論他們曾經怎樣讓他難堪,無論他們怎樣傷害過她。他們才是一家人,他們在一起生活了30多年,骨肉相連血脈相親。她景萱,算什麽?
景萱眼裏含滿了淚,她指著段越,聲音發顫:“好,真好。你還挺心疼他們,沒看出來,你還真是個孝順兒子。”她突然歇斯底裏地發飆了:“可是,你忘了他們是怎樣羞辱我的嗎?你爸不是說,我還不如個傻子嗎?我的婚禮,他們不祝福倒也罷了,還去鬧得雞犬不寧……你記性也不差啊,怎麽這些事你都忘了嗎?現在你會拿我的錢去孝順他們了?”
景萱胳膊一掃,把桌子上的杯子碟子“嘩啦”掃落在地,又抓起手邊的書和靠墊,沒頭沒腦地往段越身上砸去。她傷透了心,淚水“嘩嘩”地往外湧,無可抑製。
段越懵了,不是都和解了嗎?這怎麽又翻起舊帳來了?他抱住她,連聲道歉:“妞兒,妞兒,你別這樣,你別生氣,我錯了,我再也不存了。不就是幾百塊錢嗎?至於發這麽的火嗎?”
“至於,當然至於。那是我的血汗錢。”
景萱的情緒已經完全失控,眼淚和鼻涕流了一臉。
“好好好,是你的血汗錢,我是資本家,是寄生蟲,不刻這樣剝削蠶食你的勞動成果,我有罪!乖,寶貝,求你,別生氣好不好?氣壞了身子怎麽辦?”
“啪”,景萱抬手給了段越一巴掌。“你心裏巴不得我早死的吧?我死了不正好成全你嗎?這房子這錢不就都歸了你嗎?”
段越的臉,火辣辣地疼。他顧不上自己,蹲在她麵前,捉住她的手,往自己臉上抽:“你打吧,使勁打,隻要你能消氣。”
他又小心翼翼地解釋,“那錢,是我炒股賺的。我想著,他們在家,挺難的,這些年供我讀書也不容易。咱家又不缺那幾個錢……老婆,天地良心,我真沒有存心騙你的意思啊……”
景萱冷笑一聲:“是啊,咱家有錢,你是大款還是我是大款?我天天熬眼磨屁股,熬夜熬得頭發大把地掉,腰疼得整夜睡不著覺,我賺錢容易嗎?怕你炒股有壓力,養家我不指靠你,我自己拚命熬。我就像一頭變態的牛,要應付各個編輯的要求,不但要擠鮮奶還要擠出酸奶果汁咖啡綠茶,寫字寫到想吐……你倒好,在後麵給我扒豁子……”
景萱越說越難過,委屈,失望,痛心,一起交織而來,她淚流成河。
許諾聽到這兒,心裏直感歎,怎麽本來芝麻大點的小事,被景萱這麽上綱上線,竟膨脹成個西瓜了?
她隻得安慰景萱:“男人誰不攢點私房錢?再說,他攢錢也沒去幹壞事,不過是給家裏人花點,這算什麽事?你看你,平日挺寬容大氣的,這會兒怎麽也斤斤計較起來了?”
“不是我斤斤計較,我是恨他,為什麽要瞞我,我那麽信任他。你說,連你身邊最親愛的人都不相信了,這日子還有什麽過頭?”
“還不是你平時把人家管得太緊?他不是怕你生氣,才沒敢告訴你嘛。好了,別生氣了,氣最傷人。”
許諾又轉頭批評段越:“段越你也是,你要給家裏人花錢,和景萱說一聲就是了,她也不是小氣人。你看現在鬧的。”
段越沒吭聲,心想:我敢和她說嗎?我要說了,她還不得跟我翻舊賬,把我爸的種種陳穀子爛芝麻的罪行再給我翻一遍?
段越看景萱臉色緩過來一些,趕緊上前,腆著臉再次認錯:“老婆大人,千錯萬錯都是我的錯,您就大人不記小人過,高抬貴手,把我放了吧。”
景萱冷著臉不看他,犯了這麽大的錯,輕易就想取得原諒,也太便宜了他吧?
許諾使了個眼色,段越心領神會,趕緊跑到廚房,蘋果,桔子,香蕉,花生,葡萄幹,抱了一堆出來,剝了個香蕉喂到景萱嘴裏,用無比諂媚的表情哄道:“老婆老婆,來,吃根香蕉,消消氣。”
景萱身子扭來扭去地不肯吃,段越便舉著香蕉滑稽地扭來扭去地跟著她轉。景萱到底繃不住,“撲哧”,笑了。啐他一口:“不知道先拿給客人吃!”
佳佳在旁邊拍著手歡呼:“哦,阿姨笑了阿姨笑了……”
段越這才鬆了口氣,歎息一聲:“唉,我的姑奶奶喲!累死我了!”扭頭衝祁凡笑,“兄弟,我告訴你,寧肯得罪玉皇大帝,也不要得罪女人。否則……”
話沒說完,看到景萱的目光已經凜凜地射過來,趕緊住了口,去整理被景萱扔得亂七八糟的家。祁凡也幫忙收拾地上的碎片。
景萱看到祁凡,悄悄問許諾:“這就是你那小帥哥?還真是一花樣美男呢,太帥了!許諾你真是有豔福。我說我怎麽找了段越這麽醜的,原來帥哥都跑你那兒去了。”
許諾嘿嘿笑,這樣的誇讚讓她很受用。
“準不準備結婚啊?還是打算就這麽過著?”
“當然要結婚,這不,我就是要和祁凡回一趟他家,商量結婚的事呢。”被景萱這一提醒,許諾猛然想起自己此行的正事。可這小兩口目前大吵初愈,正是需要安撫溫暖的情感恢複期,不好留個孩子在這兒添亂。算了,還是另想辦法吧。
許諾和祁凡告辭出來,這一耽誤,半天過去了,佳佳還沒找著寄留的地方。許諾想,幹脆送江若禪那兒算了,她老公總出差,她一個人在家帶女兒,反正一個也是帶,多一個也無所謂。遂又開車往江若禪家去。
7.燒餅和圍巾
許諾猜得沒錯,江若禪的老公張華成,又出差了。一個月30天,他有25天都出差在外麵。
但江若禪也沒閑著。此刻,她正和鄒家誠在公園裏賞花。
鄒家誠何許人也?他乃是江若禪的中學同學齊鳳玲的老公。此人當兵出身,身材挺拔,風流倜儻,從部隊轉業回來後,自己開了一家裝飾公司,生意倒也不錯。
對老婆齊鳳玲而言,鄒家誠是個深情體貼的好丈夫。他對齊鳳玲不是一般的好,記得齊鳳玲所有的尺寸,鞋碼,腰圍,胸圍,出差回來總會給齊鳳玲帶回來幾套得體時尚的衣服。通常男人都不願陪老婆逛街,但鄒家誠不同,他會主動陪齊鳳玲去,並且品位不俗。還做得一手好菜,真是上得廳堂下得廚房。
有一次江若禪他們幾個同學聚會,席上,齊鳳玲剛說了一句腳疼,鄒家誠立刻從椅子上彈起來,奔到她身邊,毫不避諱地當著眾人的麵把老婆的腳抱在懷裏,一雙手溫柔地揉啊揉,眼睛專注地盯著齊鳳玲,不住地問:“是這兒嗎?還是這兒?還疼嗎?”那深情得幾乎要滴出水的聲音,惹得幾位在座的女同學羨慕得直流口水,紛紛誇讚:“鳳玲你真有福氣,找了又帥又體貼的老公。哪像我們家那位,見麵說不上兩句話就要吵架,這輩子真是投錯胎了。”
照說,被老公寵成這樣的女人,該被滋潤得光彩照人才是。可是齊鳳玲麵色蠟黃滿臉褶子,看上去要比江若禪老上10歲。江若禪有一次傳了他們兩口子的照片給景萱看,誇讚說鄒家誠對老婆如何精心嗬護。景萱一看就笑了,“他那精心嗬護,做給外人看的吧?你看他老婆一臉焦慮,哪像個被寵愛的女人?相由心生,女人幸不幸福,其實全在臉上寫著呢。”
“他倒並非是做給外人看,他就是那種細致體貼型的溫情男人,37度,不冷不熱。隻不過,他對別的女人,也是同樣的溫情。齊鳳玲一天到晚提心吊膽的,防賊一樣防著老公出軌,精神總處在高度緊張狀態,能不焦慮嗎?同學中屬她最幸福,但也最憔悴……”
“那就難怪了。”景萱歎息,看來找個帥老公也不是什麽好事,這左憂右慮的,至少要少活10年哪。
鄒家誠最近迷上了江若禪。起因是鄒家誠做生意賺了一大筆錢,在老婆齊鳳玲的鼓動下,買了陽光水岸的別墅,和江若禪做了鄰居。
江若禪在陽光水岸住的時間並不多,女兒果果的學校在市中心,離江寧路的家幾步之遙,為女兒上學方便,他們隻有節假日才過來小住。
兩家做了鄰居,走動頻繁起來,節假日一起開車去近郊遊玩,一起吃頓飯。次數多了,江若禪搖曳多姿的身影,便印在鄒家誠的心上,抹不去了。
鄒家誠忍不住拿江若禪和自己的老婆比,倆人同齡,可是一個嬌顏如花宛如二八少女,一個黯淡無光形容憔悴疑似五旬老嫗;一個談笑自如風情無限,一個拘謹羞怯焦慮不安……鄒家誠不由感歎:這人和人的差別,真不是一般的大啊。
這天,鄒家誠早上出門時,正遇上江若禪和張華成。江若禪穿一條波西米亞及地長裙,外麵披一件淺灰色流蘇披肩,胸前一長串雨花石項鏈,栗色的長卷發蓬鬆地披在腦後,風姿綽約。
鄒家誠熱情地打招呼:“嗬嗬,好多天沒見了,什麽時候又到這邊住來了?”
“昨天晚上剛過來,果果放假,他要出差,這邊離火車站近點。”江若禪敷衍幾句,急忙去開車。張華成和他道別:“先走了,八點半的火車。”
鄒家誠被江若禪迷得顛三倒四,倆人走過去半天了,他還兀自在那兒發呆。
他迷迷糊糊到了公司,坐進辦公室,眼前依然到處都是江若禪的影子,一笑一顰,回眸轉身……秘書推門進來,問他:“鄒總,廣東的陳老板來催餘款,要不要給他們打款?”
鄒家誠發著呆,神遊天外。秘書連叫了三遍,他才醒過來。
再這樣下去,他非瘋了不可。鄒家誠決定主動出擊了。他給秘書安排了工作,自己就回家去了。進了小區大門,他一看到江若禪的紅色奧迪車穩穩地停在草坪上,知道她在家,心就安定下來,滿是歡喜。
他沒有回家,打電話給江若禪:“小禪,是我。”
江若禪的聲音懶懶地傳過來:“嗯,有事嗎?”
“一起去賞菊吧,這幾天公園裏的**開得正好。你順便可以畫畫寫生。”
江若禪本來應該拒絕。她和鄒家誠不算很熟,因為齊鳳玲的關係,有一些來往,但從來沒有單獨相處過。江若禪不願和他距離太近,同學的老公,瓜田李下,萬一發生點誤會,解釋不清。
可是偏偏那天,剛送張華成出差,女兒果果上學去了,景萱她們各自忙自己的事情,又沒有心情作畫,她正百無聊賴。現在,有個人突然出現,幫她聊解寂寞,何樂而不為?
所以,她稍微遲疑了一下,便爽快地答應了。
鄒家誠欣喜若狂,他吹著口哨將車開到江若禪的門前,看到江若禪款款地走出來,她換了紅黑相間的格子短裙,上麵是黑色緊身上衣,腳蹬黑色小牛皮高幫短靴。這又是另一種味道,明豔亮麗。鄒家誠心裏感歎,真是百變魔女,什麽衣服到了她身上,都自有一番風流。
他趕緊下車,繞到右邊,打開車門,紳士地將手放在車門頂上,以防止江若禪被撞了頭。
江若禪笑:“喲,鄒總今天怎麽有此雅興啊?”
鄒家誠撓撓頭皮,老老實實地回答:“老早就想約你出來,一直沒有機會。”
江若禪的心迅速跳了一下,臉上卻笑著說:“怎麽沒機會?上周我們兩家不是還一起去吃水席的嗎?”
“那不一樣……不一樣。”鄒家誠不明白,為什麽自己在這個女人麵前,會突然緊張起來。他話都說不利索了,鼻尖上冒出一層細密的汗珠。
江若禪笑看著他,覺得甚為好玩。一個中年男人,還像個初次和女孩兒約會的毛頭小夥一樣緊張激動,真是難得。
江若禪不知道該說什麽了,扭頭看窗外的街景。忽然看到外麵有賣黃橋燒餅,忍不住讚道:“這黃橋燒餅挺不錯的,烤得焦黃酥脆的,我最喜歡吃了。”
鄒家誠沒有接話,卻就地停車,開門下去。江若禪在後麵大喊:“喂,這裏不能停車,你幹什麽去?”
隻見鄒家誠跨過護欄,直奔賣燒餅的小店。一會兒,提著兩個燒餅,笑眯眯地回到車上。把熱騰騰的燒餅往江若禪的手裏一放:“嚐嚐,是不是你說的那個味。”
江若禪瞪他:“你會不會開車啊?哪有像你這樣隨便停車的?今天是你運氣好,不然被警察逮著了就有你好看的了。”
鄒家誠憨憨一笑:“我開了四五年車,還沒有違過規。哎,你有沒有發現,有時候做點錯事,那種冒險的感覺,倒是挺刺激好玩兒的。人生太循規蹈矩了,便失去了很多樂趣。”
江若禪狠狠咬了口燒餅,大口大口嚼著,含糊不清地說:“真會為自己找理由。”
鄒家誠看著她完全不顧淑女風度,大口嚼燒餅的樣子,不由又呆了。心裏歎息:這個女人真是妖精,和她在一起,哪怕隻是喝涼水嚼燒餅,也覺得人生甚是有趣。
等江若禪專心吃完一個餅,鄒家誠已經把車停在鄂爾多斯的專賣店門口。江若禪迷糊地看著他,不解地問:“走錯路了吧?公園不在這裏。”
鄒家誠開心地笑起來:“是啊,我迷路了,趕緊下來,一起問問。”
江若禪下了車,遲疑著不肯動。鄒家誠過來牽住她的手,拉她進店:“進去看看,這家店裏的羊毛圍巾很漂亮。”
江若禪這才明白,原來他是要給自己買東西。她頭大了,他給她買圍巾,這算什麽?早知道,不和他出來了。
她不肯往前走了,掙脫他的手,瞪大眼睛問:“為什麽給我買?給個理由先。”
鄒家誠站在那裏,無奈地笑了,隻好現編理由:“嗯,為了今天陽光燦爛,為了這一天和別的天不同,為了一個燒餅,為了你這一身衣服需要一條相配的圍巾……”
江若禪聽他胡言亂語,也覺得好玩兒。遂不再反抗,跟著他進了店。鄒家誠看中一條玫紅色羊絨圍巾,拿過來圍在江若禪頸間,導購小姐立刻讚不絕口:“先生真有眼光,您夫人膚色白皙細膩,這顏色正配她。”
江若禪裝作沒聽見,在鏡子前扭來扭去地照,顧盼生姿。她的眼角瞥過去,但見鄒家誠笑而不語,貌似很享受這個誤稱。
圍巾價格不菲,鄒家誠看也不看,刷了卡。江若禪心想,雖然鄒家誠收入不錯,可齊鳳玲平時省吃儉用慣了,洗菜的水都要留著衝馬桶,買衣服總是挑換季打折的時候,除了鄒家誠會給她買些上檔次的衣服,她自己從沒有買過超過兩百塊錢的衣服。如果她知道自己老公給別的女人買這麽貴的圍巾,不知道會怎麽想。
想到這裏,江若禪悄悄樂了。正像鄒家誠說的那樣,她體會到了偷偷做壞事的那種刺激和快樂。
她圍著那條圍巾,和鄒家誠去了公園。**果然正開得燦爛,成片成片地,千嬌百媚,雲蒸霞蔚。江若禪舉著相機,劈裏啪啦拍個不停。鄒家誠亦步亦趨地跟著她,也沒有太多話,但他的目光一秒也不肯離開她,癡迷沉醉。
江若禪拍得正歡,電話響了,她接起來,是許諾歡快的聲音:“美女,忙什麽呢?”
“玩呢,在公園,你怎麽想起我來了?”
“麻煩你幫我個忙,我和祁凡要回他老家商量結婚的事,佳佳沒人帶,我想先擱你那兒兩天,行嗎?”
“啊?真的決定和帥哥結婚了?恭喜恭喜。這怎麽著也得支持你,放心把佳佳交給我吧,明天正好雙休日,果果也有個玩伴。我在西城公園,你直接送過來吧。”
15分鍾後,許諾將佳佳交給江若禪。兩個女人看著對方身邊的男人,各自心領神會。江若禪為鄒家誠作介紹:“這是我的鄰居,同學齊鳳玲的老公,鄒家誠。這是我的好朋友許諾,這位……”
祁凡接過話,大大方方地自我介紹:“我叫祁凡,在快遞公司工作。早就慕江姐姐大名,果然才貌雙全,名不虛傳。”
江若禪眉開眼笑:“哈,你真應該去拍廣告,不然太浪費這模樣了。”
許諾拉江若禪到一邊,悄悄問:“老大,兔子還不吃窩邊草呢,你同學的老公你也敢下手?”
江若禪笑,指著她罵:“怎麽?隻許你釣小帥哥,還不許我拉個老帥哥出來解解悶?再說,是他主動約我的,關我什麽事?”
許諾說:“他看你的目光不尋常,八成是迷上你了。你可注意拿捏分寸,別打不著狐狸,反惹一身騷。”
“放心吧,我對他沒興趣。”江若禪忽然悵惘。
“嘿嘿,我知道,你的興趣都在展寬那兒的吧?真是懷疑你的審美觀,展寬其貌不揚,又自私小氣,哪點吸引住你了?還值得你對他這樣癡情?”
“沒辦法,誰喜歡誰,都是前生注定的吧。我也不說不出他哪裏好,可我就是迷他。偏偏他還對我不冷不熱的,沒意思。”
許諾看著江若禪哀怨的神情,不忍再潑冷水,隻好說:“好了,我們走了,佳佳交給你了。”
“嗯,放心吧。祝你馬到成功。”
8.不能碰的夢
回去的路上,鄒家誠忽然發現江若禪的情緒低落下來,一路上懶懶的靠在靠背上,閉著眼睛不說話。他絞盡腦汁講了幾個笑話,也引不起她的興致。隻好作罷。
送江若禪回家後,鄒家誠把車開進車庫,準備下車時忽然發現,他給江若禪買的那條羊絨圍巾,還留在他的車後座上。
鄒家誠抓起那條圍巾,心裏頗不是滋味。他給江若禪打電話:“為什麽把圍巾留下?”
“還是給鳳玲吧,本來就是幫她買的。”江若禪幽幽地說。
鄒家誠無語了,無奈地掛斷了電話。一天的好心情,刹時間消失殆盡。
她一點也不迷糊,她用她的方式拒絕他,她的拒絕讓他傷心。
鄒家誠趴在方向盤上,心裏百味陳雜。他從來沒有這麽喜歡過一個女人,她讓他瘋讓他癡,她那麽近又那麽遠。他知道自己無法擁有她,他隻是控製不住自己,想去心疼她嗬護她。
可是,她拒絕了他。
她的拒絕不是沒有道理,他是想要對她好,可是,這份好,算什麽呢?
從車庫走回家時,鄒家誠忍不住又繞到江若禪的家門口轉了一圈,他呆呆地看著她的窗戶,心裏又疼又澀。好吧,既然她不肯接受,他也不必枉費心思。
他垂頭喪氣地回到家裏,隨手把那條圍巾扔在鞋櫃上。聽到響動,齊鳳玲從廚房裏出來,她一眼就看到了那條鮮豔的圍巾,奔過去抱住鄒家誠,驚喜地喊:“老公,原來你記得今天的日子啊!送我這麽漂亮的圍巾。”
什麽日子?鄒家誠莫名其妙。
齊鳳玲欣喜地把圍巾圍在頸間,對著鏡子左照右照,笑逐顏開:“我今天特意請了假早回來,做了你最愛吃的香菇燉雞,還有大蝦。我還以為你忘了呢,我們結婚8周年紀念日。一會兒開瓶紅酒,我們祝賀一下。”
鄒家誠這才記起來,今天是他們的結婚紀念日。齊鳳玲歡快的語調,將鄒家誠心中的陰霾一掃而光,他解下齊鳳玲的圍裙,係在自己身上,溫柔地說:“你歇著,我也做幾個拿手菜。”
那邊,江若禪做了飯,打發兩個孩子下樓玩,自己無精打采地躺在沙發上,思緒飄渺。
展寬,是她心上不能碰的夢,一碰就疼。今天,被許諾碰了一下,就一直疼痛不止。
她和展寬,認識有5年了。5年,如果有故事,早就發生了。可是他們卻始終純淨如初,不曾越過雷池半步。
5年前,展寬還不是現在的展寬。那時候,他剛從單位出來,自己組建了一個公司,一切剛剛起步。他們在網上認識後,他迷上了她,一下子成了一個才情非凡的詩人。他為她寫了很多詩,新體舊體,才華橫溢。江若禪被他的才情傾倒了,她暗淡混沌的天空,“哧”的一下,電光石火一般,突然就被他擦亮了。碧空如洗,白雲朵朵,整個世界都合著她的拍子在歡唱。
倆人從網絡到現實,一起吃飯,喝茶,聊天聊地,大有相見恨晚之感。
應該說,剛開始的時候,兩個人也有過一段癡狂迷亂的時候。展寬開車去辦事,滿腦子都是江若禪的影子,車直直地撞向路邊的牆壁,還渾然不覺。
江若禪出去散步,走著走著就到了展寬的樓下。她並不知道展寬住在第幾層,就在樓下瞎轉悠,直到一抬頭,正撞上出來倒垃圾的展寬。展寬驚得嘴巴都移了位:“你怎麽在這裏?”
江若禪本來可以說:“一個同學,正好也住在這個小區,碰巧遇上你。”
可是,她沒有為自己找借口。“看你。”她抬起頭,目光明亮,咄咄逼人:“不請我上去坐坐?”
展寬緊張地摸了一下鼻子,吸了口氣,窘迫地說:“她在家……”
“我不管,反正我要去,我想看看你生活的地方。”江若禪歪著頭,像個頑劣的孩子在耍脾氣。
“那……好吧。”展寬無奈地笑了,他不能不牽就她。
兩個人一起上樓,打開門,展寬讓過身後的江若禪,對老婆介紹說:“電業局陳主任的老婆,剛買了套房子,來看看咱家的裝修。”
他老婆坐在沙發上看電視,圓圓胖胖的,像半個水缸。她似乎並不奇怪丈夫怎麽下了趟樓,忽然帶回來一個女人。隻衝江若禪笑了一下,眼睛又轉到電視上去了。
展寬裝模作樣地給她介紹房間裏的陳設和裝置,轉到書房時,江若禪抱著雙臂,笑吟吟地看著他。展寬不自在地又去摸鼻子,他緊張或撒謊的時候,就會不由自主地去摸鼻子。他緊張地看看客廳,對江若禪做口型:“不許搗亂。”
江若禪忍著笑,告辭出來。電梯門一關上她就狂笑不止,像個成功搞了惡作劇的孩子。可她的心卻越笑越酸,直笑到淚流滿麵。她仿佛已經看到了兩個人的未來,不,他們沒有未來。
展寬送她出來,他被她的笑嚇住了。紮著雙手,不知道該怎樣安慰她。他了解她的情況,也知道她是一個值得愛的女人。可是,他能給她什麽呢?而且,她處在那樣一個複雜的家庭裏,多少雙眼睛在盯著她,巴不得她出點錯,好將她掃地出門——她當然不能走錯半步。他不能不替她著想。
展寬是個理智而又謹小慎微的人,他決定把這份感情放在心底最柔軟的地方,好好保護起來。
展寬對這段感情,最終采取了冷處理。他不主動約她見麵,隻是偶爾發個短信,網上聊幾句,一起吃頓飯,話題基本不涉及感情。兩個人更像知己朋友,江若禪遇到難題,求助於他時,他總能將問題剖析得清楚明白,給出不錯的建議。
江若禪是個有自尊的女人,展寬不主動進行下去,她也不好窮追不舍,隻能將愛戀埋在心底。她也接受這樣的關係,她想,留個人仰望,也好。
兩個人不遠不近若即若離,每次都在江若禪就要忘掉展寬時,他會突然來一個電話,喚醒她的記憶,讓她將要平靜下來的心,重起漣漪。
那次江若禪生日,她正和一幫朋友喝酒唱歌,忽然接到展寬的電話。他聲音萎頓疲憊不堪,江若禪聽出了異樣,追問下去,才知道,他的公司因為經營出了問題,破產了。
江若禪扔下一屋子為她祝壽的人,開車直奔他的工廠。一路上江若禪憂心如焚,幾乎迎麵和一輛大車撞上。
匆忙趕到廠裏,往日熱鬧的工廠此刻寂靜無聲,廠房裏空曠無人,江若禪一直找到後麵的倉庫裏,才看到展寬傻呆呆地坐在地上,胡子拉茬,目光呆滯。看到江若禪進來,他一動不動,失神地望著空****的房子,喃喃地說:“我完了。小禪,我完了。”
江若禪走近他,心疼地把他的頭抱在懷裏,倆人默然無語。
忽然,江若禪把他拽起來,一直把他拉到廠房裏。她跑過去,挨個把機器開開,在震耳欲聾的機器轟鳴聲中,江若禪對著展寬的耳朵大叫:“怎麽會完了呢?你看,你還在,機器廠房都在,完全可以重新開始東山再起啊。”
展寬苦笑:“我拿什麽重新開始?”
“天不會塌,總會有有辦法的。好了,今天我生日,陪我去吃麵。”
展寬尷尬:“我可真是,沒有給你準備生日禮物,還攪亂你的好心情。”
“好吧,給你個機會,請我吃麵,當為我過生日咯。”她動手去拉他,“走啦。”
在一家小麵館,倆人各要一碗牛肉拉麵。展寬看著吃得滿頭大汗的江若禪,動情地說:“總會有一天,我要給你補一個生日。”
“好吧,我等。”
那晚過後,展寬像消失了一樣,蹤跡皆無。沒有電話和短信,QQ上的頭像總黑著。她去廠裏找他,才知道連廠房帶設備已經轉讓他人。不好去他家找,在他家的樓下轉悠了幾個晚上,也沒有遇見他。
那段時間,江若禪的心總是揪在一起,吊著,在半空中遊來**去。她聽見電話響就心驚肉跳,好幾次從夢中哭醒。
有一次又被惡夢驚醒後,張華成摟著她擔憂地問:“你最近怎麽了?是不是身體有什麽問題,要不去醫院看一下?”
她縮在他的懷裏,默不作聲。
幾個月後,江若禪很意外地收到展寬的短信:“我沒事了。最近一直忙新公司的事,你還好嗎?”
江若禪直接回電話過去:“你在哪裏?”
“嗬嗬,在公司。你最近怎麽樣?”
“什麽位置?”
展寬說了地址,江若禪瘋了一般,開車趕過去。
新公司規模比前更大,整齊的廠房在陽光下傲然矗立,江若禪剛一進門就看到一輛嶄新的別克停在門口,展寬趴在二樓欄杆上笑眯眯地望著她。他西裝革履頭發紋絲不亂,意氣風**風得意。
江若禪圍著那輛車轉了兩圈,仰頭問他:“什麽時候買的新車?”
“買了兩個月了,你開開試試。”展寬扔下一串鑰匙。
江若禪憤怒地一腳把鑰匙踢出好遠,看也不看他一眼,拔腳走人。
展寬在身後叫“小禪小禪”,她像沒聽到一樣,頭也不回,開車打火疾馳而去。
她一路狂奔,沒有方向沒有目標。直到最後停下的時候,她才發現,她把車開到了郊區父親的墳前。她走到父親墳前,一屁股坐在地上,嚎啕大哭。
他的確像她希望的那樣,東山再起。她該為他高興。可是她,為什麽心裏滿滿的都是憂憤和疼痛呢?
是的,她想不明白,幾個月來,她為他擔驚受怕憂慮成疾,食不知味夜不能寐,而他,居然連一點聲響都沒有,開了新公司買了新車,重新風風光光地站在她的麵前。他是怎樣重新再起來的?中間又經過了怎樣的煎熬和折磨?
這麽久,他為什麽一點音訊都不肯給她?他不知道她在為他擔心嗎?原來都是自己一廂情願,他從來沒有拿她當回事。
江若禪淚如雨下。
她以為她會從此對他心灰意冷。
卻沒有。
幾天後,他約她去吃火鍋,一聽到他的聲音,江若禪立刻心情大好,快活地答應了。
她就是這樣,從來不會跟某個人記仇,更何況,那個人,是她喜歡的。事實上,哭過之後,她就釋然了。她在心裏,早已準備了一萬條原諒他的理由。
幾年來,總是這樣。她前麵為他的理智清醒自私小氣而憤怒怨懟,後麵緊跟著,又理解他原諒他心疼他。這就是愛嗎?她不明白。
如果這是愛,那麽她和老公張華成之間,又是什麽呢?她依戀他,和他一起做飯飲茶吵架和好,為孩子的教育問題爭論,雖然他們已經很少有**,但每天晚上靠在他圓圓胖胖的肚皮上睡覺,也是件幸福的事。
原來,愛的確有很多種方式,她依戀張華成,他像是她身上的一部分,哪一塊不舒服,都會讓她疼痛。她迷戀展寬,他永遠不遠不近地在那裏,供她仰望,偶爾迷亂。
9.瞞天過海
祁凡帶許諾回家見父母,他知道父母不會同意他找一個大他10歲離異還帶個拖油瓶的女人結婚,決定使用瞞天過海之計,將許諾的年齡和佳佳暫且隱瞞不報,待日後生米做成了熟飯,即使他們知道了真相,也無可奈何。
祁凡的家在三百公裏外的一個縣城,雖然是小地方,但山清水秀,處處彌漫著恬靜溫暖的氣息。許諾的車行駛在幹淨的街道上,撲麵而來的桂花香,令她深深陶醉。她不由感歎:“呀,怎麽沒聽你說過,原來你的家鄉這麽美!等將來我們老了,就搬回來住如何?”
祁凡得意洋洋:“就是要給你驚喜,嘿嘿。你沒聽過嗎?愛上一個人,才會愛上他生活過的城市。你這也是愛上我的標誌吧?”
“臭美。”許諾嘴上罵著,心裏卻同樣是美滋滋的。
車一路開到一棟舊的家屬院樓下,祁凡拉著許諾上樓,敲開門,她聽見祁凡用濃重的鄉音喊道:“媽,我回來了。”
令許諾沒有想到的是,這個迎出來的女人,自己的準婆婆,祁凡的媽,竟然是如此的年輕貌美。但見她發髻高挽,緊身的黑色上衣,下麵是紅色的闊腿褲,尖尖的長筒靴,腰間係著細格圍裙,腰肢纖細小腹平坦。如果不是祁凡已經開口叫了“媽”,許諾真不敢相信,這個女人會是自己的婆婆。看樣子,她也不過比自己大十幾歲而已。心下再細算,可不是嘛,她自己都比祁凡大10歲呢。
祁媽媽看到他們,一臉的驚喜:“這麽快啊,坐火車回來的?”
祁凡說:“沒有,我們自己開車回來的。”他把帶回來的禮物放進客廳,轉身拉著許諾的手介紹道:“媽,這是我的女朋友,許諾。”
祁母早就注意到了許諾,這會兒聽祁凡介紹,才終於肯定,這個看上去並不年輕的女子,就是兒子的女朋友。聽到許諾乖巧地叫她:“阿姨好。”她表麵上笑著答應:“站著幹嗎?快進來坐。”心裏卻疑竇重生。
她招呼許諾坐在沙發上,又拿出花生瓜子蘋果放在茶幾上,給許諾遞過來一個蘋果:“開了一路車,累了吧?先吃個蘋果。”
“謝謝阿姨。”
許諾一口一個“阿姨”,把祁媽叫得心驚肉跳。她急急地拉兒子進廚房,關上門,小聲問:“你跟我說實話,她到底比你大幾歲?”
“電話裏不是說了嘛,3歲。”祁凡麵不改色。
“當你媽是瞎子看不見?我看她比我小不了幾歲。你老實說,她結過婚沒?有沒有孩子?”
祁凡暗暗吃了一驚,他沒想到媽媽的眼睛這麽毒,看來薑還是老的辣。卻還是嬉皮笑臉地堅持,“媽,你說什麽呢?她真的比我3歲,可能麵相老吧。倒是真結過婚,不過隻一年就離了,沒有孩子。”
“我說你這孩子我咋就不明白,放著那麽多年輕漂亮的姑娘不找,為啥偏要找比你大還離過婚的?”祁媽氣得兩肋生煙。
“媽,這結婚過日子都是我自己的事,我知道自己想要什麽樣的,您就別操心了。再說,這都什麽時代了,大點怕什麽?大了知道疼人,那些小女孩一天到晚纏著你撒嬌耍蠻,我可受不了。”祁凡拿起一隻蘋果啃著,滿不在乎地說。
“不行,我不同意。你趁早給我打發了她,我聽到她叫我阿姨就難受,叫我姐姐還差不多……”
祁凡哭笑不得,“好吧,那以後不讓她叫你媽,叫姐姐。”
“你別跟我打岔!你看看,你們倆現在站一起,她就像你姐似的,女人不經老,再過幾年,還不像你媽一樣?你現在年輕不懂,將來你會後悔的。”
母子倆正爭執,就聽到許諾在衛生間大聲嘔吐。祁凡趕緊跑過去,邊幫她捶背邊問:“怎麽了?是不是開車時間太長,身體不舒服了?”
許諾麵色蒼白,剛要說話,又一陣惡心,伏身嘔吐起來。那撕心裂肺幾乎要把肝都吐出來的樣子,直讓祁凡心疼。他給許諾倒了杯溫開水,緊張地問:“要不要緊,不行就去醫院看看。”
祁媽看這情景,心裏已明白了幾分。給兒子使了個眼色,叫他過來,問:“你們倆是不是住一塊兒了?”
“是啊。”
“你去問問,她那樣子,八成是懷孕了。”
“啊?”祁凡驚得幾乎跳起來,不相信地問:“懷孕了?我要當爸了?”
他旋風一樣跑到許諾身邊,抱住她上上下下看了一遍,歡喜地問:“諾諾,你是不是懷孕了?”
許諾羞澀地點頭。
祁凡“嗷”地一聲把許諾抱起來,轉了兩圈。“今天是什麽好日子?雙喜臨門啊,我要當爸爸了!”
祁媽看他瘋狂的樣子,急得直吆喝:“哎喲我的祖宗,你趕緊給我放下。她現在是有身子的人了,哪經得起你這樣折騰?”
祁凡吐了下舌頭,乖乖地把許諾抱到沙發上放好,圍著她激動地搓著手,“你想吃什麽?排骨?蝦?我去買。”
祁媽過來,一改開始的冷淡,親熱地拉住許諾的手:“懷孕多長時間了?有沒有不舒服?怎麽都不告訴我們一聲?”
許諾紅著臉說:“前天才去醫院檢查,6周了。就是老是犯困,沒胃口,聞到油煙味就想吐,別的都正常。本來想跟祁凡說的,怕他擔心不讓我開車,就沒說。”
祁媽笑眯眯地傳授經驗:“這都是正常反應,注意休息。你肯定吃不了油膩的東西,我去給你做兩個清淡的菜。”
祁凡興奮地把許諾左看右看,不知道該如何表達內心的歡喜。又看他媽忽然180度大轉彎,心裏納悶,跟進廚房,問:“你不是讓我趁早打發她嗎?怎麽這一會兒功夫就變了?”
祁媽在水龍頭下洗青菜,平靜地說:“因為她的肚子裏有你的骨血。有孩子就不一樣了,她再怎麽不合我的眼,也不能委屈她和孩子。”她停了手中的活,望著祁凡,語氣忽然凝重起來,“小凡,有件事一直沒有告訴你,現在你也是要當爹的人了,就跟你明說了吧。”
祁凡驚詫莫名:“什麽事啊,這麽嚴重?”
祁媽歎了口氣,未語淚流:“其實,當年我也和許諾一樣,沒結婚就懷了你。但當時,那家人是名門望戶,他的父母瞧不起我這個農村姑娘,死活不同意我和那個男人結婚,硬是棒打鴛鴦散……你那沒良心的爹,也是被逼無奈吧,在我懷你兩個月的時候,和一個同樣出身高幹家庭的姑娘結了婚。我當時真是萬念俱灰,想一死了之。後來,多虧遇上你爸,他是好人,不嫌棄我已有身孕,接納了我們,對你視同己出……所以,今天我看到許諾,就想起當年的情景。我知道許諾肯定比你大不止3歲,本來是不同意的。但她既然已經有了你的孩子,我們就不能做那昧良心的事……”
祁凡聽得目瞪口呆。他結結巴巴地問:“媽,你……你不是在編故事吧?你的意思……就是說,我爸……我不是他的親生兒子?”
祁媽點頭。又說:“你雖非他親生,但這麽多年他待你如何,你心裏也有數吧。”
祁凡心裏真是百味陳雜,怨恨,感激,失落,心酸……今天是個什麽日子?他在這一天忽然得知自己有了孩子,又忽然得知,自己不是父親的親生兒子。生活,真是比戲劇還精彩。
正說著,祁爸回來了。祁媽迎上去,給他介紹許諾,許諾欠身微笑:“叔叔好。”祁爸樂嗬嗬地打招呼:“好好好。一路辛苦吧?”又從懷裏掏出一包茶葉,“我特意去買的鐵觀音,兒子呢?來,沏壺新茶,嚐嚐香不香。”
祁媽這才發現祁凡並沒有跟出來,轉身去廚房叫他。祁凡果然躲在廚房裏,他忽然不知道該怎麽麵對這個善良博愛的男人。從知道他不是自己的新生父親的那一刻起,他對這個男人,忽然有了一種微妙的感覺。他說不清楚那種感覺,既從心眼裏敬重他,又有一種疏離感。他不知道為什麽會有這種感覺,這麽多年,他讀書,工作,父親是矗立在他身後一座大山,隨時準備承擔他的喜怒哀樂,幫他解決惹下的麻煩。他們隻有他一個兒子,父親把所有的愛,都給了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