晚上十二點。

墨遠深結束南狄通告的最後一部分。

“老同學,殺青的時候記得通知我。”南狄上前和墨遠深握了握手。

墨遠深因為夕瑤醒過來,心情一整天都很好。

走之前,南狄遞給墨遠深一張便簽紙,說:“我希望你去這個地方,見見這個人。”

便簽紙上清秀的字在片場燈光下顯得煞白——

泰華路186號。

“泰華路是什麽地方?”墨遠深問李威。

李威瞄了一眼便簽紙上的地址,點了點頭道:“上次先生投標過這個樓盤,不過後來被一個海外人士給搶拍了,先生覺得性價比並不是太高,就放棄競價了。”

“哦,就是那個臨海街?”墨遠深這才想起來,於是把便簽紙遞給李威,“去看看這個地方住的什麽人。”

“是。”

“把車開過來,我們回酒店。”

泰華路186號。

拔地而起的高端臨海公寓,A市最昂貴奢侈的樓盤,均價在十萬一平方以上。

之所以這個樓盤這麽昂貴,也不過是因為泰華公寓的每一套房的房間,拉開窗簾就能看到A市的標誌性建築,海上明珠。

令人驚歎的是,海上明珠的主設計師竟是年輕的非業內人士墨遠深。

偌大的泰華公寓頂層,一位穿著浴袍的女人盤著頭從浴室出來,似乎剛剛洗完澡,脖頸上殘留著未擦幹的水珠,那誘人的鎖骨上,竟有一排好看的英文字母:GULING。

她是淩天恩。

淩天恩走到客廳內,看見躺在沙發上喝著紅酒的男人,微微一笑,“狄,你把地址給他了麽?”

“嗯。”

“謝謝。”

“你可不可以告訴我,你是怎麽離開墨遠深的?又是為什麽突然下定決心要回來?”

“狄,我現在還不能告訴你。”淩天恩的手覆上南狄握著酒杯的手,優雅地昂起頭飲了一口,“我還得謝謝你,幫我把泰華競下來。”

“你對我用得著說謝麽?”南狄的語氣有些不悅。

“好了,時間不晚了,你應該回去陪於小姐了。”淩天恩開始下逐客令。

“天恩……”

“嗯?”

“我很想你。”南狄說。

墨遠深一進房間,就看見夕瑤漫不經心地躺在沙發上看電影。

夕瑤見到回來的墨遠深,立馬站起身,臉上有些因為想念泛起的紅暈。

想到宋莫凡剛剛對自己說的話,夕瑤真實打心底的對墨遠深抱有歉意。

他一直都在對自己好。

從他們認識的第一天開始,直到現在。

墨遠深的手裏提著食品袋,衝著夕瑤晃了晃,走進房間放在小茶幾上,“剛剛去‘名人世家’給你燉的雞湯,快點趁熱喝。”

“謝謝你,墨先生。”夕瑤兩眼放光。

夕瑤終於由衷地開了口,對這個將自己視如己出的男人表示謝意。

可墨遠深好像並不領情,聲音很是不悅:“為什麽要對我說謝謝?”

夕瑤不以為然:“你是我的老板。”

墨遠深爭:“可我還是你的男人。”

夕瑤的臉須臾間又是通紅,尷尬地走到小茶幾邊打開外賣盒,盒內雞肉與藥材的清香灌入鼻腔內,讓夕瑤忍不住吞了吞口水。

她從醒來到現在都沒有吃東西。

墨遠深竟然會給她買雞湯,還是“名人世家”。

被別人掛在心頭上的感覺是什麽呢?夕瑤感覺自己頭上似乎已經插上了機器貓的竹蜻蜓,開心的好像要飛起來。可是心底的矜持還是告訴自己要把持住。可是……

——可我還是你的男人。

這句話真是殺傷力無窮。

夕瑤邊喝湯邊想著墨遠深剛剛的話,一不注意一口湯就把她嗆到了。

“咳咳……咳……”

“我還沒有喪心病狂到跟一個傷者搶吃的。”墨遠深看著不知是嗆到臉紅的夕瑤,還是見到自己羞赧的她,有些好笑地倒了一杯溫水給她。

夕瑤趕緊拿過,“咕咚咕咚”就將水咽了下去。

這下她才好轉起來。

“遠深。”她突然叫他的名字。

墨遠深一愣:“嗯?”

“你為什麽對我這麽好?”

“因為你傻。”墨遠深見著嘴角殘留湯汁的她,細心地拿了一張餐巾紙將她的嘴角擦幹淨。

夕瑤呆滯在墨遠深這樣的動作裏,竟沒注意到墨遠深回答她的原因。

“白夕瑤,你記住了,你是我的女人,所以你時時刻刻都要注意自己的儀表。”墨遠深有些矯情地埋怨她,“除了在我身邊。”

“憑什麽啊?”白夕瑤用手抓起一隻雞腿,就開始胡亂啃吃。

這個根本沒有任何形象可言的動作,讓墨遠深很是無奈。

算了,由她去吧。

好不容易喝完了雞湯,一直盯著她看的墨遠深沒扼製住肚子傳來的咕咕聲。

他白天在醫院等夕瑤醒來的消息,加上時間匆忙也沒有去吃飯,下了片場也隻記得給夕瑤打包。其實……他一天都沒吃了。

這一般人餓時肚子都會產生的聲音,卻令白夕瑤十分好笑,她忍不住哈哈大笑起來:“你肚子也會打鼓……墨遠深也有餓肚子的時候,哈哈哈……”

墨遠深看著笑成一團的白夕瑤,真想給她一巴掌,他沒吃飯是為了誰?

在醫院等著是為了她,趕去片場也是為了她的作品,下了片場回來自己還怕她餓著。

她竟然還嘲笑他?

剛剛對他說謝謝的是誰?

善變的女人,真是一點兒也不討喜。

墨遠深不想再理他,打開電腦就要訂外賣,可誰知卻被夕瑤合上了電腦,“現在太晚了。外賣小哥也要回家抱老婆了……”

“他回家抱老婆?我都沒有老婆抱,他抱什麽?”墨遠深瞪了夕瑤一眼。

這個女人,難道是要餓他不成?

“我不是你女朋友麽。”夕瑤呶了呶嘴,言下之意就是自己就是他老婆啊。

墨遠深聽見夕瑤的回答,有些不那麽生氣了,“那我叫餐廳送上來。”

說完就要去打電話。

夕瑤一把從身後攬過墨遠深厚實的腰,將耳朵貼在他熾熱的後背上,聲音是墨遠深從沒聽見的溫柔:“好了遠深,我去餐廳給你做,好不好?”

墨遠深被夕瑤這沒來由的擁抱嚇了一跳,打出去的電話也不知道怎麽開口,就剩電話那頭的服務員在空喊:“您好,先生,喂?”

“好啦,你等我一會兒,我馬上回來哦。”因為個兒不高,夕瑤利落地跳上床,在墨遠深的臉上印上一吻,接著歡快地出了門。

仍舊呆在原地的墨遠深,還沒反應過來剛剛那個女人的畫風突變,卻還是笑著摸了摸自己的臉。

他突然覺得自己變得好幼稚。

或許,這個時候的他,的確幼稚得不堪一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