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個是想除而後快的江湖組織,一個是手足兄弟,這就為難了?”

江懷義這話,有輕視楚辰之意。

當局者迷,楚辰還沒有看透。

江懷義拿起桌上的一個蘋果,然後拿起邊上的一把小刀,削起了蘋果。

“我手裏的這把刀,如果拿去殺人,就是一把凶器。”

“如果拿去救人,就是一把正義之刀。”

“如果拿來削蘋果,就是一把普通的不能再普通的小刀。”

“血煞盟的存在就是一種黑暗,可老師從來不排斥黑暗。”

“皇室的暗衛,還有你即將掌控的暗冥,何嚐不是一種黑暗。你以為他們有多幹淨。”

江懷義的言外之意是,血煞盟就是一把刀,就看握在誰的手裏。

成大事者,需要接受黑暗。

走上王者之路,要光明正大,要實行仁義,要以天下百姓為己任,這樣的想法太過天真。

從古至今,有哪一位光輝的王者沒有黑暗的一麵。

荊王勢力的瓦解,隻是時間的問題。

可以利用霍無邪這層關係,將血煞盟納入東宮陣營。

至於暗冥,楚辰隻能掌控商盟,核心的力量他無法觸碰。

比如情報組織,武裝勢力,這不是楚辰可以掌控的。

所以,暗冥的黑暗楚辰並不了解。

楚辰起身,朝窗口走去,然後眺望遠方。

他已經明白了江懷義的立場。

可最終,還是無法下定決心。

帝都,霍府。

下午時分,一名下人慌張地跑進霍氏主母的房間。

李氏靠在椅子上,悠閑地吃著葡萄,對下人一頓指責:“慌慌張張的成何體統,萬一老娘在洗澡呢?”

下人抱拳回稟:“主母,出大事了!來了一名江湖女子,渾身是血,倒了在了咱家的大門口。”

“蠢貨!不知道走後門嗎?”

李氏一臉怒色,思慮再三,命令下人將那人帶進府內。

來人正是毒蠍玉娘。

她不顧傷勢,連夜騎馬,一路狂奔來到帝都。

霍家下人將玉娘帶到房間,安置在了**。

霍無邪的母親李氏進屋,驅散所有下人。

她來到床前,看了下玉娘的傷勢,罵道:“是哪個王八羔子傷得咱家妹子,跟老娘說,宰了他。”

玉娘聽了這話無地自容,對方口中的王八羔子正是她的兒子。

而且,這不能怪霍無邪,隻能怪自己利益熏心,闖下滔天大禍。

玉娘麵無血色,有氣無力道:“天寶銀號覆滅,我們堂少了銀兩的來源。在巨鯨幫的慫恿下,屬下帶著三十多人接了江湖暗花。”

李氏臉色一變,質問道:“什麽暗花?你別告訴老娘,是帝都出去的那支隊伍。”

“是,可暗花並沒有提起……啊!”

玉娘沒有把話說完,李氏突然掐住了她的脖子。

她一臉凶煞:“你找死!”

玉娘發出哀嚎:“盟主……姐……饒命!讓……我把話說完。”

李氏鬆開了手,怒道:“說!對我兒子出手,誰也保不住你。”

玉娘喘了幾口氣,把後麵的事情一五一十地做了交代。

霍無邪承諾,事情辦成,饒過她的性命。

然而事關重大,玉娘最後言道:“屬下沒有想到會牽扯家主和蕭氏,怕牽扯整個血煞盟,所以連夜趕回向盟主稟明。”

李氏甩手,更為生氣:“蕭氏算什麽,你們得罪的是當朝儲君!以太子那雷厲風行的性格,血煞盟因你們的愚蠢要覆滅。”

“太子……”

“沒錯,太子!血煞盟效忠的是荊王,他豈會放過我們。”

玉娘聽完,一個身子從**翻滾了下來,俯拜在地:“玉娘該死!”

“死什麽死!老娘的兒子承諾饒過你,給老娘好好的活著。”

“可是……”

“沒什麽可是的!你就在府上好好休養。”

說完,李氏甩袖離開房間,然後找來快馬,出城而去。

子夜時分。

楚辰和陸澤匯合一處,帶著一千騎兵返回帝都。

部隊在中州附近的一處軍營駐防。

一匹快馬風風火火地衝營外趕來,似要闖營的意思。

外圍哨兵很快發現了這匹快馬,一隊騎兵迅速出動將其圍住。

一名騎兵隊長上前,威喝道:“大膽婦人,敢夜闖軍營,不要命了!”

李氏抱拳,回道:“奴家有要事要見太子殿下。你就回稟,奴家是霍無邪的母親,殿下定會見我。”

過了一刻鍾,這隊騎兵帶著李氏去了中軍大帳。

楚辰坐在桌前的太師椅上,屏退了左右,問道:“深夜找本宮,何事?”

李氏單膝下跪,低頭道:“奴家李秀貞,霍氏現任主母。深夜前來,懇請殿下放過血煞盟。”

“起來說話。”

“……”

“起來!”

李秀貞這才站起身子。

楚辰視霍無邪為兄弟,他的母親,算是自己的長輩。

讓李秀貞跪著,楚辰自然是感到別扭。

楚辰說道:“給本宮一個理由。血煞盟是個殺手組織,手上沾滿了無辜人的鮮血。昨夜,又對大夏軍人出手,本宮可視為謀反。”

李秀貞似乎有備而來,回道:“殿下少說了一條罪,血煞盟是荊王的勢力。”

“這重要嗎?”

“這很重要,因為我們替荊王殺人。”

李秀貞繼續為自己辯駁:“在權利鬥爭中,死掉的人沒有一個是無辜的。既然選擇參與黨爭,就已經深陷黑暗。”

“所以,說我們血煞盟沾滿了無辜人的鮮血,這一點不成立。”

楚辰冷笑道:“昨晚,有個村子被屠了,參與屠殺的就有你們血煞盟的人。這一點,夫人又如何解釋。”

李秀貞問道:“殿下有證據嗎?”

“人都死光了,自然沒有。可本宮覺得是,那就是,無需證據。”

“你……”

李秀貞呼了口氣,心平氣和道:“殺手有殺手的規矩,拿錢殺人。殺那些百姓,就破壞了規矩,所以絕對不是他們殺的。”

“那襲擊大夏軍隊,夫人又如何辯駁?”

“無力辯駁,但情有可原,所以才深夜前來,請殿下寬恕。”

李秀貞雙手合攏,對楚辰行了個恭禮。

一直彎腰,一直低頭,等待楚辰最後的決定。

排除掉對方特殊的身份,楚辰倒是非常欣賞眼前這位女性。

有智慧、有膽識、有魄力,思路清晰,行事果決。

剛一得到消息,就第一時間策馬連夜闖營,這就是她的智慧與果決。

從始至終,從未提起霍無邪,但賭的就是霍無邪與楚辰的關係,這就是她的魄力。

剛才說話有理有據,把殺人提升到了敏感的政治鬥爭,這就是他的膽識。

在楚辰看來,這女人一點都不像世家的主母,更像是江湖上的女中豪傑。

此刻,楚辰思考的是,該不該將血煞盟納入東宮陣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