這一晚,溫喬睡得出奇的安穩,不知道是因為折騰了一整天太累,還是這間屋子莫名有安全感。即使,屋子裏,有她最厭惡最想擺脫的人。

第二天,她走的時候,外屋沒人,她不知道晏孝捷有沒有回來過。

她想,他這種身嬌肉貴的大少爺,怎麽能窩在破舊的沙發上睡一晚。

喜哥超市的地下室,幾個男生趁午休躲在一角看黃片,是校園女孩和糙漢的主題,各個鼻血都要流出來,搶著耳機聽聲音。

嘭,一個枕頭飛過去,砸到架子鼓上。

金屬聲太刺耳。

趴在沙發上補覺的晏孝捷被吵醒:“他媽的,看個黃片,又不是演,你們叫什麽叫。”

寸頭混混敬了個禮,“孝哥,我們閉嘴,你睡,好好睡。”

晏孝捷是真困了,昨天在海邊瞎轉到淩晨一點多,最後沒回家,還是回了老屋,窩在那破沙發上將就了一晚,沙發太小,窩得他難受,勉強睡了會。

黃片也看完了,男生散場。

走之前,寸頭混混想起一件事,對晏孝捷說:“對了,孝哥,今天上午上體育課,嫂子進醫務室了。”

寸頭混混和溫喬都是二班的。

晏孝捷拿起煙盒就砸過去,“現在都中午了,你他媽才給我想起來,你怎麽不晚上跟我講。”

寸頭混混撿起煙盒,不好意思的撓撓頭。

晏孝捷弓著背,手肘抵在膝蓋上,煙圈縈繞在他臉頰邊,他骨相皮相都生得好,就是不笑時,冷得很。他手指夾著煙,問:“怎麽回事?”

寸頭混混:“嫂子太猛了,來月經還參加八百米考試,結果,跑完就不舒服,被幾個女生扶去醫務室。”

“嗯。”

掐滅了煙,晏孝捷火速扯起台球桌上的校服,直往樓上走,腳步很急,恨不得一腳直接跨三個台階。

*

溫喬在醫務室休息了一會後,就去了食堂,本來就瘦到弱不禁風,此時帶著姨媽的虛弱,看上去更惹人憐。

這個點,食堂都沒人了,菜也沒剩幾個。不過,她對吃向來也不講究,一葷兩素,能填飽肚子就好。

溫喬剛吃兩口,對麵就被一片黑影擋住,不抬頭都知道是誰。

晏孝捷剛去班裏和圖書館找了一圈,路過食堂時,在外麵看到她一個人坐在裏麵。

他看著這枯萎的白菜葉、幾個寡淡的豆角,又怒了,“昨天晚上那些吃的,你一口沒動,今天中午又隻吃這些。”

溫喬稍驚,“昨天你回來了?”

意識到自己說漏了嘴,晏孝捷撇開眼,“嗯,家裏的鑰匙落桌上了,回去拿。”

她沒說什麽,確切的說是沒力氣說。

晏孝捷一手抵在桌上,一手搭在腿上,斜著身子盯著她,“溫喬,有時候我很疑惑,我們家給你繼母開的工資並不低,她是不給你生活費嗎?為什麽要讓自己吃苦?”

溫喬放下筷子,身體不舒服到連聲音都虛,“首先,我繼母正常養育我,沒虐待我,其次,所有的師生都在食堂裏吃飯,難道大家都在吃苦嗎?”

這話懟到晏孝捷啞口無言。

溫喬又拾起了筷子,夾著一片白菜,沉著氣說,“晏孝捷,我們生活的世界是很不同的。”

一針見血,刺痛了晏孝捷,他沒法反駁。

溫喬是真不剩什麽力氣了:“讓我好好把這頓吃完,可以嗎?”

“嗯,好。”

晏孝捷這人在外人眼裏,反叛,桀驁不馴,又不可一世。但他在溫喬麵前卻不同,隻要她不和自己抬杠,他願意柔下來,事事都聽話。

就像昨晚,他願意為她,跑了整整十條街。

溫喬也沒吃太多,扒拉幾口就放下了筷子,她見晏孝捷還沒走,問:“你還有什麽事嗎?”

晏孝捷挑了挑眼眉,“還有一個小時,夠睡個覺了。”

“什麽意思?”

還沒來及反應,溫喬就被晏孝捷拎了起來,纖瘦柔弱的身子被高大的他罩住。

對望間,倆人呼吸交織,濃烈又炙熱。

晏孝捷把溫喬帶到了喜哥超市的地下室。

幾個混混在台球桌邊像在玩什麽打賭遊戲,黃毛老輸,其他男生讓他坐在台球杆上,底下做摩擦運動。

下流的起著哄,不忍直視。

看到晏孝捷來不驚訝,但是看到他帶來了溫喬,男生們立刻收斂,整理好校服。

溜走前,黃毛嘴欠說:“嫂子,一點我們的業餘樂趣,別放心上。”

溫喬比起乖巧,更多的是清冷,都怕碰壞了這朵冷豔的白玫瑰。

人都上了樓,底下安靜了許多。

晏孝捷把散在地上的黃書倉促的撿起來,胡亂的塞到架子鼓旁的桶裏,又把地上的紙巾踢開。

溫喬靜靜的站在原地,顯然不適這裏。

“你帶我來這裏,要做什麽?”

晏孝捷覺得她這個問題很有趣,想逗逗她,帶有攻擊性的走過去,雙手成爪狀,做了個大灰狼吃人的動作:“在這裏,吃了你。”

溫喬冷冷的瞅了他一眼,轉過身,坐在沙發上,“你這種智商,是怎麽考進前十的?”

沒勁。晏孝捷雙手插在兜裏,“也不知掉我怎麽會喜歡上你這個沒趣的女生。”

每次回答他這個問題,溫喬都異常平靜,“你不是喜歡我,是因為你那次看到沒穿衣服的我,心裏有了那些下流、齷齪的性幻想。”接著問:“所以,帶我來這裏做什麽?”

晏孝捷腿指著旁邊的沙發,“我就想讓你在這裏好好睡個午覺。”

見這裏沒有一個能用的枕頭,他幾個大步又跑上了樓。喜哥這裏因為要做寄宿生的生意,所以被褥、枕頭這些都賣,他從中挑了一個最漂亮的小碎花款,還拿了一床夏涼被。他再下去的時候,發現疲憊的溫喬,沒顧忌的側躺著睡了。

抱著被子和枕頭走過去,晏孝捷輕輕推了推那隻白細的胳膊。困的時候,溫喬帶些朦朧的小懶音,“怎麽了?。”

好可愛,怎麽可以這麽可愛。

晏孝捷將夏涼被蓋在了她身上,然後又將新的枕頭墊在了她頭下,人也溫柔了不少,“都是新的,睡著舒服。”

溫喬沒力氣了,點點頭,不過,身後的影子剛離開不遠,她叫了一聲,“晏孝捷。”

晏孝捷回身,“怎麽了?”

“一會記得叫我起床,我要上課。”

“好,睡吧。”

溫喬睡了。

晏孝捷窩在對麵的沙發上玩手機,隔著一個台球桌,時不時靜靜的看著她,光影從小窗裏透進來,落在她纖瘦的背上,光一個背影,都讓他心動。

這一刻,她真的很溫柔。

他不管,他就認定,這就是隻屬於自己的溫柔。

溫喬似乎睡了很久,像過去了一個世紀那麽漫長。她醒來時,感覺自己舒服了很多,有了精氣神,但周身是一片稀疏昏黃的薄影。

她驚醒。

老板娘在掃地,看著溫喬笑,“醒了啊?一會阿孝說來接你。”

溫喬驚道,“老板娘,現在幾點了?”

“五點半。”

“什麽!”

要瘋了,她竟然昏睡到了第四節課下課,掀開被子,著急穿上鞋,想往樓上走。

這時,晏孝捷背著書包晃**著走了下來,“你這麽慌幹嘛去?”

老板娘打了聲招呼就上了樓。

地下室被收拾得敞亮幹淨,還有桃子味的空氣清新劑氣味。

溫喬又急又怒,“我不是讓你叫我嗎?怎麽辦啊,我曠了四節課。”

晏孝捷攔住了要跑的她,“我和你們班長說,你上午去了醫務室還沒緩過勁,下午回家休息了,你們班主任也知道,批了。”

聽完,溫喬更怒了:“你為什麽總是擅自主張?”

“姑奶奶,”晏孝捷盯著她,“身體是革命的本錢,你總得先養好身體才能上課吧,你中午那樣子,會昏死在課堂上。”

根本聽不進他的話,溫喬緊張的拽著衣角,“怎麽辦,下午的課都很重要。”

晏孝捷笑了笑,“這個你不用擔心,下午兩節語文、一節物理,一節數學。語文你後麵隨便補補都差不了,物理你快考滿分了,至於你最差的數學,我教你。”

“你教我?”

“嗯,我教你。”

話剛落地,寸頭混混氣喘籲籲的跑下來,手裏拎著溫喬的書包,遞給晏孝捷後,晏孝捷塞給了他一包好煙,然後就溜了。

晏孝捷拿著她的書包,歪頭示意,“走吧。”

溫喬還在煩,“去哪?”

“去,”

晏孝捷腦子又不正經的想逗她,雙手插在牛仔褲裏,俯下身,動動眉梢,“去我們同居的小屋,給你補習。”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