常青看著轉醒的大人,懸著的心可算是鬆下來,連忙上前,“大人喝藥。”

阮熙半依靠在床榻上,“我睡了多久。”

“大人兩天兩夜。”

阮熙臉上的神色一瞬間愣住,他強撐著要站起來,一旁的常青連忙扶住,“大人,京四小姐說了,你現在的身體狀況需要好好休息。”

阮熙的腳步一頓,他詫異的眼神盯著常青,“你再說一遍。”

常青很清楚他說話一定沒有京妙儀說話管用。

“京四小姐囑托,大人你身上的傷不能再裂開了。”

“她在哪?”

常青猶豫著還是開了口。

京妙儀在軍營,阮熙是意外的,因為他很清楚京妙儀有多討厭血腥氣。

他也清楚地知道京妙儀有多厭惡他,她會為他治傷。

阮熙做夢都不敢這麽想,可偏偏這成了現實。

他到軍營的時候,京妙儀一襲月藍色的衣裙,帶著帷帽看不清臉,可他還是在人群裏一眼認出來她。

她太特別了,特別到,隻要看一眼就難以忘記。

和北狄的戰事沒那麽容易結束。

陛下表麵上派了二十萬駐兵,實際上隻有十萬。

陛下這是要引誘薑王動手,薑王不動手,陛下沒有合理的理由除掉對方。

十萬對二十萬。

這場戰,他不能太快,又不能太慢,戰況焦急又壓抑。

這是陛下交給他的任務之一。

所以這場戰他是壓著火,憋著怒氣的。

因為茶稅一事,影響軍需,原本還送來的藥品和大夫都不夠。

更別說糧草。

這場仗打得憋屈。

阮熙這才不幸中了招,讓人捅了一刀,原本也就是小傷,但偏偏他心裏有壓著火。

這才導致他傷重了,還昏迷過去了。

“誰讓她來的。”阮熙低沉著嗓音,臉上沒有明顯的喜樂。

她現在給受傷的士兵包紮傷口,就像多年前她在青州的時候,給百姓免費義診沒有任何區別。

這是不是代表她也漸漸習慣了幽州。

或許幽州也能成為她第二個家。

常青抿了抿唇,開口道,“是軍醫來檢查你的傷口時,京四小姐無意間聽到了缺少大夫,傷員得不到及時救治。

京四小姐這才動了心思,來問得屬下。”

“她倒是一點沒變,菩薩心腸。”阮熙這句話很輕,不知道是在誇人還是在罵人。

“傷口不能沾水,我給你開了藥,按著方子去抓藥,一日三次,一次都不可以少。”

京妙儀從前是很少囑咐這些的,誰還能不要命,可來了這,京妙儀才發現有些人他是真的不把自己的命當回事。

這股子勁,簡直和阮熙一模一樣,果然有什麽樣的將軍就有什麽樣的兵。

京妙儀知道在前線,要求不能這麽高。可人命關天,她免不了要多說幾句。

“他們又不是小孩子。”

熟悉的聲音在她身後響起,京妙儀手微微一頓,她這個人其實也挺矛盾的,既不想阮熙死又不想他醒。

“有什麽事,稍後再說。”京妙儀聲音很冷,沒什麽多餘的感情。

阮熙也不在意,隻是一直跟在京妙儀的身後。

這倒是給她看診帶來不少麻煩,每個人都得站起來叫一聲將軍。

也不過自己的傷口了。

“左衛將軍,還請你先離開這。”京妙儀發了話,阮熙不想壞了她的心情,再說了孰輕孰重他還是分得清。

“將軍,長公主來消息了。”常青將手中的信遞上前。

阮熙隻掃了一眼,便將信燒毀,“無關緊要。”

隻一句話就奠定了他的想法。

常青自然明白。

長公主此次傳信來無非是想要將軍為薑王開路。

他們要找死,不必帶上任何人。

“對了,神都傳來消息,崔相請辭回到河西,傳聞是他病重。”

阮熙對這個消息並不意外,他很清楚崔顥的身體狀況,早在四年前就該死了。

隻不過他命大,以毒攻毒,活了下來,可寒毒入體,遲早是撐不住的。

“這件事情不必告知她。”

對於崔顥,阮熙相當忌諱。

他不看著京妙儀不代表他放下心。

京妙儀可以知道任何事情唯獨關於崔顥的事情她不能知道。

“另外,陛下下旨讓京妙儀與郭子儀成婚,消息已經傳出去來了。似乎有意傳到青州。”

阮熙眼中的神色微凝,有意傳到青州,陛下這是懷疑京妙儀沒有死。

可陛下沒有證據,至少現在他尚且不知道她的蹤跡。

陛下是打算用這種方法逼著她出現是嗎?

“封鎖住所有消息,不得讓她知曉。”

阮熙的手忍不住握緊,他大概是沒有想到一個死了這麽久的人,陛下依舊放在心上。

他的眸色忍不住朝著窗外望去落在忙碌的身影上。

這樣的寧靜,是他好不容易才得到的。

阮熙不可能放手的。

京妙儀大約是察覺到投射來的目光忍不住皺眉。

她給最後一位病人包紮好傷口後,轉身正對上阮熙投射來的目光。

京妙儀不喜歡這樣被視奸的感覺,可在他的地盤上,她到底是收斂了不少。

她快步上前,推開門,還未開口,便聽到阮熙低沉的嗓音,“累了?”

京妙儀停下腳步,他這話一出,她還真有些不適應。

大概是她從沒有想過,他們兩個人之間還能有如此和平共處的對話。

“鎮國公,你應該聽說了,藥品短缺,如果傷員不能得到及時的治療,後果是極其嚴重的。

這件事情必須盡快解決。幽州的天氣越來越冷,大雪一旦封了路,幽州城便成了一座孤城。

北狄擅長冬日作戰,一旦拉長戰線這對我們來說非常不利。

這麽簡單的道理我都知道,我不相信你不知道。

我不明白,為什麽要一退再退?”

京妙儀不得不說出心中的疑惑,在她的心裏阮熙真的算不上什麽好人。

可這些天和幽州的百姓相處下來。

他們口中的鎮國公和她所認識的鎮國公完全是兩模兩樣。

而且陛下派他來幽州鎮守,陛下自然心中有數。

沒有一個君王會在這件事情上開玩笑。

阮熙沒有開口,隻是靜靜地盯著她,她還是和從前沒有任何變化,心善,聰慧卻不善於政治。

“你說的我知道。”

除此之外他沒有給出任何解釋。

京妙儀想開口的心也停了下來,她已經盡力了。

她轉身要走,阮熙忍不住開口叫出了她,“菩薩,你為什麽要救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