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民女從未騙過陛下,在這段關係裏,民女一直央求著結束,想要回到青州。

民女至始至終都沒有說過半分逾矩的話。”

麟徽帝僵在原地,看著她那張無波無瀾的臉,不由地自嘲一笑。

是啊,京妙儀至始至終從未開口說過她喜歡朕。

她想要的從來都是遠離朕,想要回到青州,一直以來都是朕在脅迫她。

可朕卻認為她隻是羞於開口她的歡喜,這段關係裏是朕上心而她卻在給朕打馬虎眼。

麟徽帝慘淡一笑,覺得荒謬之極。

“京妙儀,你真是好樣的。”

麟徽帝扶著桌子一步一步地挪到內側,坐在龍椅上的那一刻,眼眸裏瞬間帶上刺骨的寒意。

“京妙儀,你從一開始就選擇騙朕,為何不一直騙下去。”

這句話裏帶著麟徽帝的憤慨。

他緩緩抬起頭,帶著帝王的殺伐果決。

“朕要是偏要治京家的欺君之罪,你又能奈何。”

陛下要屠京家滿門嗎?

這個理由太過於牽強,京家不會認同,士大夫們更不認同。

若開了這個先例,由著陛下的性子來,朝堂上下必定人人自危,朝堂不穩,天子江山不穩。

沒有人會不明白唇亡齒寒的這個道理。

士大夫們是絕不會同意的。

京妙儀知道陛下說這話多少帶著氣話,理智會告訴陛下這麽做絕對劃不來。

她深吸一口氣,頂著帝王的憤怒,她卸下所有的偽裝,“陛下,民女這還有一道陛下的賜予民女的聖旨。”

她抬手從身後拿出那道聖旨雙手奉上。

“陛下金口玉言。”

麟徽帝望著那道聖旨,慘淡一笑,“京妙儀……你好算計啊。”

天子忍不住狂笑,“朕這個玩鷹的有一天會被鷹啄了眼睛。”

他滿心歡喜為她保駕護航,那時候她卻與朕虛以逶迤,算計著如何離開朕,要如何全身而退。

朕在朝堂上謀劃一切,執棋玩鷹半生,到頭來竟然看不穿她的虛偽。

天子笑著笑著,眼眸竟然含著淚,“京妙儀,你把朕看得太高尚了。”

“來人,將她給我拿下,交由大理寺關押,十日後問斬。”

“你不是一心求死嗎?朕成全你。”

麟徽帝大手一揮,守在門外的侍衛衝進殿。

京妙儀緩緩叩頭行禮,“民女京妙儀叩謝皇帝聖恩。”

她沒有一絲的反抗就這樣轉身離去。

天子伸手,張了張嘴,到底是沒有說出口。

他握緊拳頭,一拳砸在桌上,裂痕從一角開始蔓延到中心。

他不是真心想要她死,隻是……

麟徽帝知道她不會服軟的。

*

京妙儀躺在草席上,眼神望著那狹小的窗戶,她回來的那一刻起,就沒想著活著。

欺騙天子的下場,她早就料到。

先帝的聖旨在,天子就算在憤怒,也得顧全大局。

如此,也總算是有一人能得償所願。

牢房比不得別的地方,陰暗狹小,唯有一扇窗透著光,又是冬日,便陰冷得更厲害。

在這個鬼地方待上數日,判處斬首。

這處罰,陛下是真的動怒了,連個全屍都不肯留。

京妙儀笑了笑。

反正人到最後也就一刨土,還管怎麽死的。

“在這個時候還能笑出來,京四小姐果然與眾不同。”

京妙儀偏頭看著走進來的大理石少卿何玨眼神閃過一絲疑惑。

“何大人,你來所謂何事?”

她們之間可沒有什麽交集,若說有交集也就是在處理楊帆的事情上,他作為協同官,見上過一麵。

“受人之托。”何玨向後招了招手。

隻見獄卒搬來了炭盆和幹淨的棉被。

“這?”

何玨看出她的疑惑,隨即解釋道,“崔相離開前來找過我,日後若是京四小姐入了大理寺的牢獄,煩請我照顧一二。

那時候我還以為崔相是魔怔了,沒想到京四小姐福大命大,還真沒有死。”

孟瑾哥哥。

京妙儀微微一愣,可旋即明白了他早就料到她會回神都。

因為他的關係,陛下定然不會將她安排在刑部大牢。

他到底為她還做了哪些打算。

京妙儀斂下眼眸,眼底是一閃而過的悲涼,崔顥,你對我還真是有夠殘忍的。

他一走了之,獨留她一人,麵對他所有的安排。

“京四小姐,你也不必擔心,你的這件事情可大可小,畢竟當初是長公主謀害在先,你假死也不過是為了自保。

崔相既然安排了我,定然也安排好後續,想必你應該很快就能離開了。”

何玨見她不說話,還以為她是在擔心自己的處境,這才出言安慰。

京妙儀點了點頭,承接了他的好意。

京妙儀蹲在炭盆前,用樹枝撥動著炭火,透過淡淡的火光,她好像看到了。

漫天大火那日他眼神裏的擔憂和不舍。

京妙儀抿抿唇,靠在牆邊滑落坐下,她其實並不在意自己能不能出去。

反正她想做的事情都已經做完了。

京府。

“不行,四姐姐若不是因為我是不會回到神都的。

陛下如今怪罪下來,我是絕對不能眼睜睜地看著四姐姐就這麽死的。”

京妙音帶上黑色麵巾,手中握著長劍,她打算入夜後偷入大理寺牢房,將四姐姐帶走。

京妙嫻扶額,抬手敲在她的腦袋上,“這件事你不必操心,好好安心待嫁。”

若真因為假死一事,陛下不至於如此動怒。

定然是妙儀說了不該說的話。

妙儀聰慧可骨子裏和二叔一樣,脾氣倔得很認定的事情絕不會改變。

她和陛下之間的事情,就算知道得不多,也看得出來。

一個想留一個想走。

“大姐姐,你是有辦法救四姐姐是嗎?”

京妙嫻收回視線,“嗯,這件事,你不得衝動。”

崔顥離開前說的那些話,她起初聽不明白如今全都懂了。

他說妙儀牽掛的人太多,心又太軟。

京妙嫻抿了抿唇,她打開錦盒,錦盒裏赫然擺放著一本奏章。

這是崔顥離開神都前交給她的。

他倒是把四妹妹的性子都摸熟了。

“阿音,你很快就要嫁人,是要成為大人,很多事情要三思而後行,不要再衝動行事。”

京妙音被訓,羞愧地低下頭,她本來就不是個乖順的人,做事情向來急躁。

可阿姐說的話,她知道是對的。

“我明白了,阿姐。”

京妙嫻長長歎一口氣,“我一會去大理寺看朏朏,你不許跟著。”

她還有些事想要問問朏朏,是何打算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