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從今往後你便留在長生殿,在朕的身邊侍奉。”
無名無份,暖床侍婢,等玩膩了,便讓她在這後宮裏自生自滅。
天子,還真是極致的利己主義,既不想背負搶奪臣妻的昏君名頭,又想要她噓寒問暖,隨時為他解決需求。
還真是現實。
京妙儀咬緊牙關,忍住了。
“陛下,妾身,不願。”
京妙儀唇瓣輕顫,雙手微微握緊,明明很害怕,還是依然開口拒絕天子。
“不願?”
這句話,天子不信。
無非想要的更多。
對於她這種把名聲看得如此重要的清流世家小姐,自然而然不願意無名無份。
當然對於她,天子也不是不可以給她想要的名分。
“京妙儀,朕知道你想要的是什麽?朕可以給你名分,讓你入宮,但不是現在。你才和離,朕是為了你好。”
多麽大義凜然的話。
現在都得不到,更別提日後她入了長生殿,到那時再提,她便成了得寸進尺,善於心機的女人。
到最後也不過泯然眾人矣。
“陛下,妾身,不願入宮。”
麟徽帝眼神暗下,帝王冷冽的氣息撲麵而來,他的一隻手足以將她的一對細腕拽住。
“你再說一遍?”
京妙儀垂下眸子沒有說話,無聲地反抗。
良久。
麟徽帝看著那坦然而決絕的眼神,瞬間意識到,她壓根就不是不滿足,而是根本不願意。
笑話。
這世上還有能對朕說不的女人。
天子怒了,眉宇皺起,看著京妙儀的眼神逐漸不善,“京妙儀,朕寵幸的女人,隻有兩種下場,要麽入宮要麽橫死。”
這是帝王的霸道,哪怕不喜歡,就算是熬死在後宮,也沒有另一條活路。
“你選吧,京妙儀。”
“……陛下,妾身懦弱,不想死。”
麟徽帝薄唇勾起一抹笑,他就知道,這女人是在和他拿喬,朕這般優秀的男子,是她賺了。
可下一秒,天子臉上的笑僵在原地。
“妾身可自請回青州,侍奉在祖父身邊,妾身保證與陛下之事絕不會讓任何人知曉,讓天子的名聲蒙羞。”
“你要躲著朕。”
再次聽到拒絕的回答,天子覺得刺耳極了。
“……”
麟徽帝臉上的神情變得格外難看,壓著心底的怒意,“回到青州,然後在找個人嫁了?好好過日子?”
他越說越覺得諷刺,“京妙儀,你是朕的女人,朕就算厭棄你,你也隻能困守在冷宮,待朕百年後為朕守皇陵。
你想妄圖忘記與朕的過往,京家就是這樣藐視皇恩。
朕告訴你,雷霆雨露,皆是天恩。你沒得選。”
他彎腰抬起京妙儀的下巴,捏得她,忍不住皺眉,眼底掠過暗光。
天子登基以來,第一次有人敢如此挑釁他。
京妙儀望著麟徽帝那**而毫無這樣的占有欲,這是男人對女人的占有欲。
“陛下,妾不會再嫁。”
“……”
京妙儀微微泛紅的眼眸裏沁著淚珠,“妾與沈郎是患難夫妻,就算妾與沈郎和離,妾心中也隻會有沈郎一人,再無其他人。
妾隻愛沈郎,這輩子也隻會做沈郎的妻子。”
京妙儀親眼看著天子那眸光一點點暗下,掐住她的手緩緩鬆開,眼神裏是不可置信。
這樣的挫敗感,不好受吧,陛下。
男人與生俱來的好勝心,會讓他們相互爭鬥,喪失原本的理智。
陛下應該第一次嚐試到如此滋味吧。
“妾懇請陛下成全妾,妾保證,妾真的不會走漏任何風聲,妾可以發誓,若妾讓外人知曉,妾與陛下有過……”
“唔——”
麟徽帝霸道地強勢地吻住她的唇,不由分說地撬開她的唇齒。
她這算什麽?
朕又算什麽?
朕成全你,難不成要向世人展示他堂堂天子還不如一個賣妻求榮的男人。
“怎麽跟朕睡過,如此的丟人,這麽害怕被人知道?”
“你究竟是為了朕的麵子,還是怕破壞了你在沈決明心裏美好的模樣?”
“朕就如此的拿不出手!”
麟徽帝掐住的下巴迫使她,抬頭看著他,“說話!”
京妙儀緊咬著唇。
有些時候,不開口,比開口更傷人。
這深深的挫敗感足夠讓帝王為止震怒,發瘋。
她越是抗拒,越是推搡,卻越是能勾起男人的征服欲。
對於皇帝而言,征服臣子、征服鄰國,征服女人,隻要他想要就必須得到。
而且是心甘情願。
那他的征服欲才會真正地得到滿足。
天子自幼便是這樣的人,從前塞外進貢一匹性子極烈的戰馬,天子想要得到,哪怕是被摔下數次,手臂骨折,先帝要處死,天子就是不肯。
直到將其征服,成為他**戰馬。
天子才心滿意足。
麟徽帝忽地冷笑一聲,甩開手,居高臨下地看著她,“鎮國公如此歡喜你,朕便將你賜給他做妾。
朕倒要看看,沈決明來鎮國公府參拜你的時候,嘴裏恭敬地叫你……”
他俯身在她耳邊低語,二字一出,她整個人渾身像是被抽走了所有的力氣,癱軟在地,眼眶裏倔強的淚水滑落。
“你猜他變心需要多久?你的愛又有多廉價。”
麟徽帝欣賞著她的驚恐和害怕。
“陛下,為何要這麽做?”京妙儀那雙眸子像是會說話一樣,直直地盯著帝王。
莫名被她的情緒影響著。
“陛下如今連妾唯一的念想都要剝奪,那妾活在這個世上的便是行屍走肉。
求陛下憐憫妾,可憐妾,但陛下若執意如此,妾隻求一死。”
天子挪開眼,他不得不承認,這個女人有讓他妥協的資本,她的眼眸是朕見過最會說話的,她一哭,朕就會覺得是不是朕做得太過分了。
她的淚一顆一顆地砸在帝王的手心裏。
罷了罷了,他身為明察秋毫的皇帝理應好好教訓這個不知天高地厚的女人。
但鐵血也有柔情,朕總不能做無情的帝王。
“朕不過是提議罷了,不知道的還以為朕是暴君,欺壓百姓。”
美人的眼淚就是利器。
誰讓她遇上了一個心軟的天子。
“長樂坊有處宅子,原是你京家的。”
京妙儀抬眸對上帝王那妥協的目光,“京妙儀,受了朕寵幸的女人永遠都不可能離開這。
你既然不想入宮,那便留在那。青州,你想都不要想。”
做帝王做到他這般的,也算是頭一個。
京妙儀眼圈紅紅的,話還未說,淚便先湧入,手緊緊握著帕子,“陛下,妾有位自幼陪伴在身側的婢女留在鎮國公府。
妾如今已不是沈家人,再去鎮國公府不合規矩,還請陛下派人讓妾的婢女離開鎮國公府。”
她這話沒毛病。
但朕就是聽著不爽。
他抬手挑起她的下巴,“京妙儀,朕才發現你這個女人真是得寸進尺。”
“陛下、妾、妾不敢。”
“不敢,朕看你才是大膽妄為。”
拒絕朕,還要在朕這裏討到好。
天底下可沒有這樣的道理。
“京妙儀,朕覺得朕虧大了,你都不願入宮,朕為何要幫你?朕幫你能得到什麽好處?”
蜀錦為料,那身月白色素雅的衣裙上繡著白玉香蘭,斑駁的光影落在她的臉上微微帶著光亮。
長而卷的睫羽上還掛著晶瑩的淚珠。
她虔誠地看著他,那雙眼透亮像是冬日的雪花,純淨沒有一絲汙染。
她取下脖頸的玉牌,雙手合十,“陛下龍章鳳姿,夙興夜寐為大乾百姓謀福祉,是黎明百姓心中不可多得的帝王。
陛下所做的一切,功在當下,利在千秋。
妾身無長物,惟願陛下福壽安康,妾願日日在菩薩麵前祈求菩薩保佑陛下萬壽無疆,大乾千秋萬載享太平。”
嬌弱的聲音此刻卻無比的堅定。
世上好聽的話,他聽得太多了。
可偏偏聽到她這番話的時候,心卻漏了一拍。
帝王伸手,京妙儀微微一愣,但緩緩把小手放在帝王手裏,手和手接觸的刹那,二人都心口輕顫一下。
她想了想還是要抽回手,卻被帝王握緊,他好像舍不得鬆開了,將白嫩小手擼了半圈,滑到纖細手腕將人拉起來。
“菩薩不及朕。”
那雙鳳眸盯著她,看著她,拇指曖昧地摩挲她滑膩手腕,感受著脈搏加快。
“菩薩幫不了你,朕可以。”
*
“陛下就是這樣敷衍你的?”趙葭怒火中燒,“我這就去找陛下。”
“趙姐姐,這已經是最好的結果了,不過我還有件事想請趙姐姐你幫忙。”
“但說無妨。”
沈府。
李金花一回來就看到一箱又一箱的金銀首飾,玉簡書帛被搬走。
她二話不說直接撲上前,攔住去路,“你們這是要造反啊。
這都是我沈府的東西,誰讓你們搬走的。”
李金花雙眸中肉眼可見的貪婪之色。
“我讓的。”趙葭雙手抱胸,厲聲嗬斥,“這都是妙儀的嫁妝,如今和離,自然要帶走。”
“你算個什麽東西,在這裏胡說八道,什麽嫁妝不嫁妝的,入了我沈府的門,就是我沈家的。”
趙葭算是明白妙儀為何要求她幫忙了,“你這老婆子,還真是不要臉,我看沈侍郎深得你的真傳。”
“你個小娘們,敢這麽說我,你看我打不打你。”
李金花是個暴脾氣,衝上來就要動手。
下一秒一杆銀槍抵在李金花的脖頸處。
“好生放肆,知道本郡主是誰嗎?”
郡主?
“你、你是郡主。”
“怎麽我不是,你是!”趙葭一杆銀槍重重地杵在地上,“沈家門風還真是厚顏無恥,我必定要去告訴陛下。”
“趙姐姐,多謝。”
“這算什麽?妙儀你記住了,和這種人不必多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