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郭相,求你一定要給我兒一個公道啊。”楊母哭得撕心裂肺,跪在地上痛哭流涕。

“我兒一直跟隨郭相,如今卻慘死,連凶手都沒有找到。”

郭相抬手示意讓人將其扶起來。

“楊帆十七歲便跟著本相,本相不在朔方時他一直代為打理軍中事務。本相絕不會讓他死得不明不白。”

“多謝大人。”楊母抽噎著,似想到什麽惡狠狠地開口,“大人,是京家,一定是京家那個臭丫頭殺了我兒子。”

“我兒一死,京妙嫻就不見了。一定是京妙音殺了我兒,帶走了她姐。

大人,你要為我兒做主。”

楊母作勢又要跪下。

郭相乜了一眼身旁的郭威,對方立刻上前,將人扶起,“楊老夫人,你放心這裏是神都,天子腳下,定然會還你個公道。”

“不過……”郭威話鋒一轉,苦惱地皺著眉,拉著人坐下安撫著,“我父親雖然是丞相,但畢竟掌管的是兵部。

我又隻是個折衝都尉,不負責審案一事。”

楊母心咯噔一下,哭的更厲害,“大人,那、那老生可怎麽辦啊!”

“楊老夫人,崔相雖然年輕,卻是出了名的公正,主管刑部。官員被殘害,理應交由刑部審理。”

*

“楊家人鬧到刑部了?”京妙儀想到會來,沒想到來的這麽快。

嚴卿之眸色漸深,指腹輕柔眉心,“刑部已經接下此案。陛下對此事很是看中。”

“崔相,為人公正無私,斷案如神,刑律一事,一便是一,二便是二。郭家此舉讓人落不得閑話。”

林笙唇線緊繃,他們都在京家的書齋為伴,彼此之間性格都是一清二楚。

“京師妹,你這五妹妹年紀不大,幹的事情還真是令人歎為觀止。”要是在現場他都得給她豎大拇指。

十六歲小姑娘殺了戍邊多年身強體壯的行軍司馬。

“林師兄,你別說這話,她還挺驕傲的。”京妙儀頭疼的厲害。

“京大姑娘眼下如何?她若在京家,楊家一定會死咬這一點。”

“我連夜將人送到安全的地方。”林笙拍著胸脯,“定不會讓人察覺。”

京妙儀搖頭,“郭家如今正盯著京家,送走就是變相的承認。

長姐的行蹤藏不住,崔相的手段你們還不了解。”

嚴卿之抿唇,“此事必須問清楚京五姑娘,前前後後所有細節,一點都不能馬虎。”

“此事或許沒有我們想象中的那麽危機。”嚴卿之手抻著桌麵,神色暗下,“無論是郭家還是楊家其實在意的壓根就不是凶手究竟是誰。

他們想要的就隻有坐實京五姑娘殺了楊帆這件事情。

這就導致隻想知道真相的隻有崔顥一人。我們可以利用這一點來攪亂這潭水。”

“人越聰明就越容易轉牛角尖,崔顥斷案原則是疑罪從無。不錯判,不冤案,名正言順將犯人繩之以法。”

“大師兄說得對,這楊帆死在朔方又死了三個月,未必有關鍵性證據。

這時間拖的越久,郭家和楊家就越沒有耐心,相反京家五姑娘越安全。”林笙抬手拍了拍京妙儀的肩膀。

“放心,我會快馬加鞭去一趟朔方查看情況。”林笙和嚴卿之兩人對視一眼,藏下眼底的謀劃。

京妙儀微微鬆了一口氣,“多謝林師兄。”

“眼下還有一件事需要解決,你們可有楊帆的書信。我需要知道他的字。”

“這個要快,慢不得一點。”京妙儀眼神冷冽,眉心擰成結。

“一年前陛下突然迷上書法,便下旨無論是戍邊還是留守神都的凡六品以上武將都要呈送親筆書寫的字帖。”

“我想如今還在皇家內庫存放著。我會讓夫人去找,應該不難解決。”

“多謝嚴師兄。”

京妙儀懸著的心不敢放下,她現在必須得叮囑五妹妹什麽話能說什麽話不能說。

*

“京五姑娘你又來給你姐姐抓藥了?”藥鋪的掌櫃笑著將準備好的藥遞上前,“這藥大補,你可莫要給你姐姐補的上火嘍。”

京妙音笑道,“我阿姐身子弱,再怎麽補也沒事的。”

京妙音拿著藥快步走出藥鋪,“蘭草,你回去替我把藥熬上,四姐姐約我去萬佛寺,去去晦氣。”

京妙音剛上馬車離開後腳衙役便找上門,“刑部辦案,哪位是掌櫃。”

萬佛寺。

“四姐姐,她怎麽也來了?”京妙音看著花枝招展的沈雯跪在佛像前手裏搖著求簽桶,盼著好姻緣。

“沈決明受了很嚴重的傷,夫妻一場,我不過去顯得太過於涼薄。

沈雯知道我要來萬佛寺,特意跟著一起來。”

京妙儀掃了一眼她的右手,“疼嗎?”

京妙音眼睛一亮,仰著頭,笑得傻乎乎的,“不疼的。”

京妙儀輕歎一聲,抬手揉了揉她毛茸茸的腦袋,傻乎乎的。

本該無憂無慮的卻被牽扯到這麽多事情中。

她都不敢想象就她這麽瘦弱的小身板怎麽殺得了八尺壯漢。

“四姐姐,那是在做什麽?”京妙音話是對她說的,眼神已經飄忽過去。

京妙儀還沒反應過來,人就已經被她拽著跑過去。

“這個鎏金蓮花燈好漂亮啊,我也要。”京妙音眨巴眨巴一雙大眼睛,小手拽著京妙儀的衣袖,小嘴鼓著。

像小時候一樣,這丫頭打小就是個財迷,她自己的小荷包看得緊緊的,出門想要東西,就會找哥哥姐姐。

誰讓她是家裏最小的那一個,可不得哄著她。

畢竟這丫頭哭起來,震天響,家裏四千多條規矩,都壓不住這個潑猴。

京妙儀瞅了一眼那鎏金蓮花燈,笑著搖頭,“你知道那是什麽嗎?你就要。”

她抬手敲了敲這個傻妹妹的腦袋。

“不知道,但是好看。”京妙音雙手抱胸,委屈地癟著嘴,“四姐姐,有了沈雯這個妹妹,就不要我這個妹妹了。”

京妙儀挑眉,這丫頭倒打一耙倒是爐火純青。

“這是長明燈,是活人給逝去親人點的燈,祈求離世親人下輩子能活得瀟瀟灑灑,平平安安。

你買做什麽?你要給誰點燈?”

京妙音撇了撇嘴,“這個燈,隻能給死去的人點嗎?

活人不行嗎?”

“活人給活人點燈,那叫借壽。”

一個五六歲的掃地小和尚解釋道。

“借壽?誰借誰?”京妙音覺得陰森森的,她拽著京妙儀的袖子,躲在後麵。

“這是萬佛寺,不是妖寺。”小和尚有些氣憤,“當然是點燈人願意把陽壽借給被點燈的人。一般都是被點燈的人生了重病之類的。”

京妙儀瞧著身後的小丫頭,鬼啊神啊的,像個小孩子一樣害怕。

當時是下了多大的決心,去殺人。

京妙儀揉了揉京妙音的腦袋,“回去吧。”

小和尚看著京妙儀的背影,撓了撓腦袋瓜,同一個人為什麽能給同一個人點兩盞長明燈。

沒有這樣的道理可言啊。

京妙儀剛把人送回去,蘭草將熬好的藥遞上前。

“四姐姐,喝藥。”

她剛準備喝藥,前廳突然亂哄哄一片,京妙儀拍了拍她肩膀,“沒事的。”

來人直衝進來,身後跟著一群衙役,來勢洶洶,凶神惡煞。

“刑部辦案,閑雜人等退後。”

京妙音看著被推倒在地的蘭草,她抓緊拳頭,“蹭”的就要上前,“誰讓你動我的侍女。”

京妙儀抬手一把薅住京妙音的衣領將暴躁小狗給拽回來。

“刑部辦案,我等自然配合。”京妙儀伸手,“手令。”

來人微微一愣。

“我等奉崔相的命令將嫌疑人京妙音捉拿歸案,此外奉命將楊京氏帶走。”

他一聲令下,身後衙役就要衝上前。

刀架頸側,寒光乍現。

為首的人愣在原地,“京家這是要做什麽?妨礙公務!”

京妙儀揮手示意妙音把匕首收起來。

“這位大人刑部辦事不講究章程?無令隨意闖入正四品官員府中肆意搜查,還要帶走我尚未婚配的妹妹。

這刑部的規矩何時大過了大乾律法!”

對方厲聲嗬斥,“崔相口諭,你等要是再加阻攔,通通以窩藏罪犯的名義抓捕。”

京妙儀輕笑一聲,冷著眸子,揮手讓府內家丁全部圍上,關閉大門。

“寶珠,我頭疼,去給我搬把椅子過來。”京妙儀漫不經意地開口。

對方詫異,隨後麵色發青,怒目圓睜,抬手拔劍,“你們京家這是要上天!”

“好大的一頂帽子。”京妙儀上去就是一巴掌,“我勸你謹言慎行。”

“無令擅闖,便可為賊。是賊,可打。”京妙儀輕飄飄地開口。

“你張口閉口說我京家犯事,可有證據?若無證據便是誹謗。

誹謗罪加一等,那就可殺。”

京妙儀不動聲色坐在椅子上,將手中的藥放下,“爾等是趁京家無長輩就敢來鬧事?

聽聞刑部崔相馭下有術,如今看來也不過是金玉其表,敗絮其中。”

“胡言亂語,莫要在這裏糾纏,你們要是再不識相,就別怪我手中的刀。”

“各位這是打算硬來。”

她眯了一眼對方冷冷開口,“真當我京家的女兒好欺負。”

“給我打、狠狠地打、打完給人丟回刑部。”京妙儀直接下了死命。

真以為她們京家還要忍氣吞聲。

一個二個都想來他們的頭上踩一腳。

“你們瘋了。”對方雖然強橫但奈何他們人少,雙拳難敵四手,來的時候他們是聽說京家是文流之家,讀書人,哪裏會如此強勢。

而且京大人不在府中,女流之輩,嚇嚇就不知道天南地北。

故而就來了四五個。

“打!”

“啊——”

“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