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夫人,你的手。”朱侒擔憂開口,畢竟大人最愛護的就是夫人了。

京妙儀望著掌心裏的傷口,臉上沒有多餘的表情,隻淡淡開口,“勞煩你替我請個大夫。”

朱侒明白。

京妙儀看著鼻青臉腫的小丫鬟,伸手。

小丫頭腦袋木地一下,小心翼翼的滿是汙泥的手放在那白皙的掌心間。

“你是木槿吧。”

木槿心口一緊,抬眸看著京妙儀好一會沒說出話,她就是府裏三等的灑掃丫頭,就沒在夫人眼前晃過幾次。

夫人卻還記得她的名字。

“奴婢木槿,多謝夫人救命之恩。”

京妙儀隻輕輕拍拍她的肩膀,看著被請來的大夫。

“夫人,讓老夫先看看你的手。”

“我的手傷口不深,先看看這小丫頭。”

“夫人,你的手要緊。”朱侒是知道夫人心善,隻是沒想到……

他還是忍不住皺眉,他跟在大人身邊,許多事情,他很清楚,夫人卻什麽都不知道。

朱侒不由地有些惋惜夫人。

京妙儀並不介意。

與她而言,沈府需要有她的人。

木槿直直地跪在她的麵前,“木槿願結草銜環以報夫人救命之恩。”

京妙儀搖了搖頭,伸手去扶她起來,“我如今已經不是沈家人,你不必向我報恩,若是可以就好好照顧沈郎。”

她全然一副為沈明決思考的模樣,讓人挑不出錯處。

朱侒斂下眼眸,默默退了回去。

大夫給京妙儀處理完手上的傷口,屋子裏便隻剩下她們三人。

她拉著木槿的手坐在一旁,從寶珠的手裏接過上好的跌打藥膏,塞進她的手裏。

“沈老夫人雖然待人嚴苛了些,可她畢竟是沈郎的母親。你不可再這般口無遮攔了,到時候吃虧的人隻會是你。”

“沈老夫人相處需要事事順著她,哄著她。你是聰明人,應該明白怎麽做吧。”

“沈老夫人有許多事情並不清楚,我又不在府中,她身邊需要一個貼心的。

你可願意?為自己博一次,成為老夫人身邊的貼心人?不再做三等灑掃丫鬟。”

“日後你若是遇到事情可以來玉蘭居找我。”

木槿不是個傻子,還能聽不明白,她原本就是個三等灑掃丫頭,如今又得罪了老夫人,鐵定是沒有活路的。

但若是夫人肯幫她,哪怕是冒險丟半條命,能讓老夫人另眼相待,麵前站穩腳跟,那她也算是翻身了。

反正怎麽樣她的下場都會很慘,倒不如為自己博一個。

“奴婢願意。”她說完重重地朝京妙儀磕頭。

京妙儀抬手扶起她,在木槿的耳邊小聲低語。

“夫人!”木槿瞳孔驟然放大,她有些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像是被定格在某個虛空點上。

可看著京妙儀那肯定的眼神,她握緊拳頭,朝著她重重地磕頭,“奴婢明白。奴婢多謝夫人。”

京妙儀望著對方離去的背影,轉而對寶珠開口,“咱們去見見沈府新納的妾。”

李金花在她這受了氣,看到她花了一萬錢買回來的瘦馬,一點本事都沒有,連他兒子的床都沒上去,心裏頭就覺得虧。

“你個沒用的東西。”

李金花上去就是一腳。

柳娘本就被養得身嬌體軟,李金花這一腳下去,她直接咳出血來。

柳娘六歲便被父親賣到揚州的紅院裏,自幼學習那些勾人手段,腰不過一紮寬,纖細苗條,養的是弱柳扶風之姿。

這般最是得文人雅客的喜愛。

她又在這裏連續跪了好幾日,再被這一腳踹在胸口上,險些要了她半條命。

“老夫人,奴錯了,還請老夫人原諒。”

“你個沒用的賠錢玩意,我可是花了一萬錢,你居然連我兒的身都進不了。”

李金花視金錢如命,沈決明的俸祿,加上他私下的黑路,收入遠超一般正四品官員。

隻不過李金花她實在是舍不得,她不僅對自己摳門,對外更是摳門。

原先她在府的時候,打點府中上下,用的都是自己的嫁妝。

就這李金花都覺得心疼,說她落魄了,還要學那些貴女,充麵子,不會過日子。

可那些銀子那些是不用在她身上的。

吃的穿的用的是最好的,銀子是一份不肯出的,到頭來還要責罵她不會過日子。

如今這李金花肯花一萬錢買柳娘回來,可見是鐵了心。

結果柳娘連院子都沒進過。

這李金花若不磋磨她,心裏頭的火氣能消下去。

柳娘被踹得咳血,可她實在是身份低微又不得主君喜歡。

隻能趴在李金花的腳邊小聲啜泣,苦苦哀求。

可她越是這麽哀求,李金花越是動怒。

“你是不是也在嘲笑我,你個小賤人,你都被我兒休了,你還敢來我沈府興風作浪。”

李金花將在京妙儀哪裏受到的氣全都發泄在柳娘的身上。

“老夫人,柳氏金貴嬌弱,您若是對我有怨氣,不妨直接來找我。”

京妙儀出聲打斷。

李金花本就在氣頭上,在看到京妙儀出現,火一下子攛起來,一腳踩在柳娘那纖纖玉指上,“京妙儀,這是沈府,我管教奴才,有你說話的地方。

你一個小輩,還敢教訓我這個長輩,怎麽這就是你們京家的家風。”

她說完對著京妙儀就“呸”了一聲,腳下的力道更重。

柳娘疼得“啊”地叫出聲,跪伏的身子忍不住顫抖,她不敢大聲叫喊,隻能小聲啜泣。

這模樣任誰看了都會心疼。

可偏偏李金花壓根就不把她當人,“哭哭哭,就知道哭,沒用的東西,真不知道買你回來做什麽。

還不如直接賣到窯子裏,我還能賺回點銀子。”

直白的羞辱,沒有絲毫的委婉。

窯子,那可不是人能待的地方,好好的人進去,沒兩天就衣不蔽體,渾身是血的抬出來。

能到那些地方去的男人那都是窮凶極惡之徒,玩的都是殘暴血腥。

柳娘被嚇得渾身止不住地顫抖。

“老夫人,若你這般,豈不是賠了夫人又折兵,你這一進一出,可賣不出一萬錢。”

“什麽!”李金花瞪大雙眼,“你在胡說八道什麽,這都還是個雛,我兒壓根就沒碰過。怎麽就賣不出一萬錢。”

果然對於李金花而言,銀子才是最重要的。

“老夫人,你說沒有就沒有?再說了,她如今傷成這個樣子了,誰會要,給你,你要花一萬錢嗎?”

李金花臉色白了白,那雙倒三角的眼珠在眼眶裏提溜地轉。

這柳氏臉色慘白,唇色發幹,手上滿是汙泥和血漬,又因為長時間跪在這,不吃不喝,一副病怏怏的樣子。

就這別說一萬錢,就算是十兩銀子她都不會買。

老天爺的,這一進一出她虧了多少啊,這都能買多少頭豬了。

李金花瞬間覺得自己虧大了。

“老夫人,你最好替她請個大夫,若人死在這,不說惹上場官司,你這一萬兩可就真打了水漂。”

還給她請大夫。

買回來討不到她兒子喜歡,還要花她兒子的錢。

李金花實在是忍不住對著柳娘狠狠啐了一口,“沒用的賠錢玩意。”

“你不是要做好人嗎?那你就做到底,她要是死了,我就告訴我兒子,你這個女人妒性極強,害死妾室,我還要去衙門告你,讓你賠我一萬錢。”

李金花理不直氣卻壯,雄赳赳氣昂昂地跑回自己的院子,生怕沾染上這些禍事。

柳娘早就被嚇得魂不守舍,連抬起眼都不敢。

“還能自己起來嗎?”

京妙儀的聲音輕柔有力,沒有任何攻擊力,柳娘卻依舊感到害怕。

那有正頭娘子會喜歡妾室的。

尤其是被休了的,看到妾室說不定還……

“我、我可以。”柳娘被嚇得魂不守舍,更要站起身,腳下一滑,險些摔倒。

柳娘看著上前扶住她的京妙儀,望著她手上的汙漬染汙了她身上潔白的衣衫。

心一下子跳到嗓子眼,嚇得作勢就要跪下。

京妙儀微微蹙眉,“你若想死就繼續跪著,不想就隨我進來。”

死,她六歲就被賣到揚州做瘦馬,這麽多年的苦都熬過來,沒有想過死,如今的她更不會想死。

柳娘彎曲的膝蓋直了起來,亦步亦趨地跟在京妙儀進到屋子裏。

“把衣服脫了。”

柳娘的腳步一頓該來的還是要來,還未出教坊的時候就聽到裏麵教習的嬤嬤說過,高門大家的夫人最是會用些看不出傷痕的法子折磨妾室。

她小心翼翼地抬眸,在看到京妙儀拿出一包銀針時,懸著的心終於死了。

果然,她今日恐怕真的難逃一死。

嬤嬤說過的方法裏就有一樣便是銀針入體的折磨方式。

“柳娘,你……”京妙儀剛轉身,柳娘“撲通”一聲跪在地上。

“求夫人,饒過奴婢吧。

你剛剛也聽見了我和主君真的什麽都沒有。”

柳娘此刻也不端著了,哭得撕心裂肺。

京妙儀無奈扶額,她算是明白了,對方這是誤會了。

“你這人怎麽倒打一耙,我家小姐是好心救你。

若不然偌大的沈府你看有誰願意救你。”寶珠雙手抱胸,氣呼呼地開口。

直到柳娘看到京妙儀為她的膝蓋施針,替她傷口上藥。

她這才發現自己錯得有多離譜。

她羞愧地低下頭,不敢看人。

“柳娘,我能幫你一次,卻不能一直幫著你。

老夫人買你回來做妾室,就是為了讓你得到沈郎的歡心,你……”

“夫人,你放心柳娘絕對不會和你爭的。”

“為什麽不?你難道真的想被打死?”

柳娘:!

她剛剛聽到什麽了?

正頭娘子讓她爭主君的寵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