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郎似乎近來似乎躲著本宮?”長公主一步一步走上前,淩厲的眼神沒有絲毫妥協,“怎麽,沈郎這是想要重新回到京妙儀的身邊?”

她的護甲挑起沈決明那張清心寡欲的臉,他的確長在她的喜好之上,再加上他從青州出來的讀書人,自然而然對他有些偏愛。

不過她這個人最討厭的就是背叛,吃著碗裏的看著鍋裏的?

她榮郴可以這樣,但爬上她床的男人若是敢這麽做,那她就手起刀落,直接將他送入內庭。

長公主的護甲從他臉上劃過最後深深地掐入,“沈決明你應該很清楚,得罪本宮會是什麽下場。”

沈決明垂下的眼眸閃過一絲不爽,說實在的他最討厭有人這樣威脅他了。

“長公主,你多心了,臣既然選擇跟隨長公主,自然不會做那二姓家奴。

臣為了長公主休了結發妻子,又為長公主潔身自好,府中上下連個姬妾都沒有。

臣為長公主能付出一切,包括我的命。長公主,你還有什麽不滿的?

長公主,你看不到臣的這顆真心嗎?”

他盯著她的眼睛,略微有些泛紅的眼眶,像是不甘又像是絕望,心裏像是有種說不出來的滋味,口中泛著難以忍受的苦澀。

麵對突如其來的自責,長公主的氣焰消散開,嘴角微微張開,就連掐著手都鬆開。

這樣的真心,她也曾在一人身上見到過。

那時她十八,想要的東西就必須得到,所以她看不到宣平侯對她的愛。

直到他為她死,她心裏才對他的愛產生波瀾。

可到底輕易得到手的都不會在意。

空氣中彌漫著淡淡的香氣,若有似無。

讓長公主的心更加軟,她望著這張臉,抬手……

曖昧的聲音在屋內傳開,夾雜著脫衣的簌簌聲和茶杯打落,滿地水聲。

京妙儀倏然感受到一陣冰涼,她抬眸正對上那雙如墨般漆黑的眼裏,思緒一片空白,腦子空空的,隻有一顆心髒在跳動。

崔顥的雙手捂住她的耳朵,可他的耳尖卻泛著紅。

那模樣,像極了十八歲的崔孟瑾。

她一瞬間恍惚,偏過頭,有些別扭不適地推開他的手。

壓低聲音,“崔相,你應該捂住你的耳朵,畢竟裏麵是你的前妻。”

她冷下聲,想要順著窗外的假山石爬下去。

崔顥掃了一眼那帶著她體溫的手,收回視線,“難道裏麵那位不是你的前夫?”

崔顥丟下這句話先一步跳下假山。

他伸手,麵色如常,就像從前那般。

京妙儀微微一滯,思緒像是回到從前,但她偏過頭,從前是從前,現在是現在。

她固執地扶著假山邊,小心翼翼地跳下。

“誰?誰在那?”

侍女的聲音嚇了京妙儀一跳,身子一歪,眼看就要摔倒。

崔顥本能地抱住她,在侍女朝著望來的瞬間,他轉過身將人帶入假山裏。

狹小的空間,兩個人貼身而站,她像是被束縛進有力的懷抱裏,淡淡的苦藥味,在他的身上似乎很難再嗅到那白茶的清香。

她想要拉開距離,腰間的力道重了幾分,低沉的嗓音在她圓潤潔白的耳垂邊響起,“別動。”

他的視線緊盯著隨時要靠近的侍女。

她微微偏頭,不偏不倚地將腦袋抵在他的脖頸處,溫熱的呼吸在逼仄的空間顯得有些滾燙。

京妙儀神色有一瞬的不安和慌亂,她立刻垂下腦袋,想要離他遠一點。

腰間的力道猛地一收,她的耳朵正巧貼在他胸口處。

結實有力的心跳,越跳越快,如同在耳膜邊叫囂著。

她明顯慌了神,舉手投足間都是無措,明顯急促的呼吸聲,在假山裏清晰可見。

讓原本就緊張的氣氛更顯得無措、緊張、悸動。

年少時的心動像是蟬鳴,哪怕被深埋在土壤裏二年,三年,甚至十七年,可依然會在某個雨後爬出土壤。

攀附樹木,完成最後的蛻變,那一刻蟬鳴的聲音將會響徹雲霄。

侍女撓了撓頭,見無人便轉身離開。

手鬆開的瞬間,空氣陷入了詭異的安靜,時間久到像是一個世紀一般。

“頭上的傷……”

他的聲音很輕,話語裏的關切讓京妙儀的腦袋一團漿糊。

“死不了。”她冷著臉,“崔相,我說過我要做的事情,你最好不要插手。”

京妙儀迫切地想要離開這裏。

否則她怕她又亂了神誌,像個不講理的瘋子。

她剛走出去,就聽到侍女的尖叫聲。

緊接著就聽到人群望著走的腳步聲。

京妙儀來不及出去,又被拽了進來,她整個人貼在她的胸膛上,額前微微磕出的血將他衣領處染紅一塊。

“這到底怎麽回事?”玉溪郡主厲聲而出,“衝撞了陛下你有幾個腦袋?”

侍女連忙跪下求饒,“陛下,饒命,饒命,奴婢,奴婢……”

麟徽帝眉頭微蹙,今日的接風宴他原本是不打算來的。

這外甥女開了口,他這個做舅舅的怎麽也得給麵子。

不過瞧著這架勢……

麟徽帝眼眸裏閃過一抹壞笑,眉頭輕挑,看來今個來,是要看一場好戲。

他微微抬手,示意對方說話,侍女小心翼翼地抬頭,“那、屋子裏,有人……”

“陛下問話,從實招來,若有隱瞞,定砍了你的腦袋。”

玉溪郡主這一聲瞬間讓侍女嚇破了膽子。

她連忙跪下磕頭,閉上眼一咬牙,直接吼出聲,“有、有人在長公主府行男女不軌之事。”

她這一聲,瞬間讓周圍的人倒吸一口涼氣。

“誰,誰不在!”玉溪郡主臉色鐵青。

麟徽帝一副心領神會的模樣,就這情形,他見多了,也就那回事,今個又是哪個倒黴鬼中了這下三濫的招數。

人群裏不知道是誰開了口,“回、回郡主的話,我剛剛有聽到京五小姐在找京四小姐。”

“對了我看到沈侍郎似乎聽到京四小姐落水很著急,眼下也不見人影,該不會……”

麟徽帝驟然睜大雙眸,忍不住冷笑一聲,吃瓜吃到自己頭上來了。

“好大的膽子。”

帝王一句話,壓得眾人瞬間喘不動氣,齊齊跪下。

玉溪郡主冷著眸子,她倒是沒有想到還有這樣的意外。

“陛下,此人竟然敢在臣女的接風宴上行此等齷蹉之事,無論男女,還請陛下能給臣女一個交代,嚴懲二人。”

玉溪郡主低聲怒斥,眼神的憤怒毫不掩飾。

她是故意請陛下來,為的就是要讓他們二人沒有翻身的餘地。

無論是京家還是長公主都沒有辦法救人。

又或者讓他們二人成婚。

這對長公主開說才是最好的報複。

父親的死,她一日也沒有忘記。

就算祖父祖母勸著她,不要心懷怨恨,但她依舊無法忘記父親慘死的模樣,以及母親的冷漠。

麟徽帝轉而望向玉溪,一雙鳳眸看不出喜樂,可嘴角卻微微掛著笑。

“今個還真是好日子,該挑夫婿的人,夫婿沒挑好。不需要的人……”

他陰惻惻的眸子望向不遠處的屋子,藏在衣袖下的手微微緊縮。

京妙儀那般的聰明,怎麽可能會中招。

可對方是沈決明,她心心念念愧疚不已的前夫。

麟徽帝的腳步頓住,有一瞬,他居然不敢上前推開門。

“要我說這京妙儀膽子也真夠大的,在長公主府就敢做出如此齷蹉之事。”

“誰說不是呢?”

“你看到了?”姍姍來遲的趙葭郡主就聽到這兩人壓聲嗓子討論著。

那兩人瞬間閉上嘴。

玉溪郡主睨了一眼趙葭郡主,“姨母這話是像是知道裏麵是何人?

既如此還請姨母為玉溪做主。”她的聲音輕飄飄,三兩句話就將愣頭青的趙葭推上風口浪尖。

“我雖然不知道裏麵是誰,但是我可以肯定一定不是妙儀。”趙葭話雖這麽說,但她心底卻是沒有底,“我來就我來。”

她虎了吧唧滴就要上前。

麟徽帝看不下去,他這個姐姐還是一如既往地傻裏傻氣。

旁人讓她做什麽就做什麽?

“李德全。”

“奴才在。”

“去告訴裏麵的人收拾幹淨再來見朕。”天子此舉倒是頗顯風度。

玉溪郡主微微皺眉,陛下這是何意?

“小姐。”寶珠的話瞬間將眾人的視線挪過來。

京妙儀從左側小路走來,臉上帶著困惑,對上天子投來的目光,她狡黠地躲過去,今日之事,想要瞞住陛下的眼睛是不可能的。

倒不如直接實話實說。

“民女京妙儀見過陛下。”

麟徽帝抬手,視線卻緊緊地追隨著她的動作。

他就說京妙儀不可能上當。

“妙儀,你去哪?”趙葭快步上前將人拉過來護在身旁,“都怪我,一時聊的起勁,都沒發現你不見了。”

“妙儀,你頭怎麽受傷了?”

“我剛換了衣服,結果覺得好悶,頭暈暈的,便想著開窗通通風,誰知道腳一滑磕在窗沿上,從窗戶翻了出去,昏了好一會,剛走出來就見到你們了。”

麟徽帝那雙鳳眸裏沁著不易察覺的怒意,看來有些人壓根沒有把他的話放在心上。

“那屋裏的人不是京妙儀那會是誰?”

李德全剛要敲門,門卻是虛掩著,等他看清裏麵的一切,眼珠子都要瞪大了。

好家夥,這長公主一日都歇不下來,再怎說今日都是玉溪郡主的選夫宴,多少也要收斂一些。

這沈侍郎也是得傷好才痊愈,就纏著長公主生怕被遺忘嗎?

李德全輕咳兩聲,“陛下有口諭,命你們二人穿衣覲見。”

兩人正**不知天地為何物。

李德全一嗓子下去,沈決明瞬間歇菜,眼睛都亮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