月無痕回頭,衝著阿九露出一個純淨得不含一絲雜質的笑容。

“就算是打斷腿,我也背著你跑。”

阿九:“……”

這該死的感動裏,為什麽混進去了一些奇奇怪怪的東西?

雨勢漸歇,殘雷還在天邊悶響,像極了這世道咽不下去的那最後一口氣。

破舊的院落裏,空氣濕冷得能擰出水來。

阿九盤腿坐在那塊被雨水衝刷得發白的石墩上,手裏的花生殼碎了一地。

她盯著地上那灘泥水,看著裏麵映出的自己——臉上那塊紅色的胎記在昏暗的光線下,像是一朵盛開到腐爛的彼岸花。

就在剛才,謝玄放棄了唾手可得的能量石,掉頭回京。

生氣嗎?遺憾嗎?

有一點。

但更多的是一種心安。

謝玄是什麽人?

那是從死人堆裏爬出來的修羅,是為了權勢可以弑父殺兄的狠角色。

如果真的讓他為了她,放棄了底線,放棄了唾手可得的家國,那以後他要是一想起這事,肯定會把她吊起來打的程度!

但現在她擔心的卻是另外的事情,如果謝允這次輸了……

阿九閉了閉眼。

淮允那個偽君子會把她做成藥人,夙夜那個瘋批會把她煉成豔鬼,至於九狸……估計會把她當成逗趣的寵物,玩膩了就一口吞了。

“靠人不如靠己。”

阿九突然低笑了一聲,聲音在空**的院子裏顯得格外突兀。

“指望男人良心發現,不如指望母豬會上樹。”

【係統:宿主,你的心跳頻率在過去一分鍾內趨於平穩,但腎上腺素激增。你……想幹什麽?】

【阿九:幹什麽?當然是幹活啊!廢物點心,既然你給不了我外掛,那就別怪我卡bug了。】

阿九猛地從石墩上跳下來,拍了拍屁股上的灰。

眼神裏的慌亂和跳脫在一瞬間收斂得幹幹淨淨。

取而代之的,是一種令人心驚的冷靜。

“溯離。”

阿九轉過身,看向那個剛剛吐完血、臉色慘白如紙的男人。

溯離正靠在廊柱上調息,聽到阿九喚他,勉強睜開眼,露出一抹溫潤卻虛弱的笑:“阿九姑娘,可是怕了?放心,隻要溯離還有一口氣,定會護你……”

“省省吧。”

阿九毫不客氣地打斷了他,幾步走到他麵前,居高臨下地看著他。

“就你這身板,再吐兩口血,我就得給你收屍了。”

溯離一愣,眼中閃過一絲落寞。

是啊,他如今自身難保,談何護她?

“溯離,我要你幫我做件事。”阿九蹲下身,視線與他齊平,語氣前所未有的認真。

“姑娘請講。”

“我要你,幫我殺人。”

溯離瞳孔微微收縮,下意識地看了一眼自己幹淨的手掌:“阿九姑娘,我是方外之人,我不……”

“不是讓你動刀子。”

阿九伸出一根手指,在他麵前晃了晃,嘴角勾起一抹狡黠又狠厲的弧度。

“我是要你,幫我誅心。”

她湊近溯離,身上那股淡淡的馨香混雜著雨後的泥土味,直衝溯離的鼻端。

“你看,現在的局勢,謝玄回京,淮允逼宮,夙夜攪局,九狸放火。他們就像是一群聞著血腥味湊過來的鯊魚,而我,就是那塊肉。”

阿九指了指自己的鼻子。

“如果我繼續當這塊肉,等他們咬完了,我也就剩不下什麽了。所以……”

她眼中寒光一閃。

“我要讓他們互相咬。”

溯離也是絕頂聰明之人,瞬間明白了阿九的意思,但他眉頭緊鎖:“這幾人皆是人中龍鳳,心智近妖,尋常的離間計,怕是……”

“尋常的離間計當然不行。”阿九冷笑。

“但如果是他們最信任的盟友背刺呢?”

她站起身,在院子裏來回踱步。

“淮允和夙夜現在看似聯手,實則各懷鬼胎。淮允想要的是皇位和名聲,他要當救世主,當聖人,而夙夜那個瘋子,他要的是混亂,是毀滅,是把這人間變成煉獄。”

“這兩個人湊在一起,本來就是火藥桶旁邊放蠟燭——找炸。”

阿九停下腳步,看向溯離。

“溯離,你是隱世家族的傳人,通曉天地經緯,模仿幾個人的筆跡和氣息,應該不難吧?”

溯離沉默了片刻,緩緩點頭:“筆跡易仿,但氣息難偽。尤其是九狸那是千年大妖,妖氣……”

“不需要完全像。”

阿九打斷他,眼神灼灼,“隻需要讓淮允那個多疑的家夥,聞到一點點背叛的味道就夠了。這世上最鋒利的刀,從來都不是劍客手裏的劍,而是盟友袖子裏的那根針。”

【係統:宿主,你現在的樣子,真的很像那種禍國殃民的妖妃。】

【阿九:謝謝誇獎,這叫職業素養。】

阿九深吸一口氣,從懷裏掏出一塊手帕,那是她之前從神醫淮允那裏順來的,上麵還帶著淡淡的藥香。

“溯離,我有情報,你有技術。我要你以九狸的口吻,給淮允寫一封密信。”

溯離看著她遞過來的手帕,眼神複雜:“阿九姑娘,你這是在冒險,若是被他們發現……”

阿九嗤笑一聲,“等他們發現的時候,這京城的天,早就變了。”

她蹲回溯離身邊,聲音放軟了幾分,帶著幾分蠱惑:“溯離,你想想,這些人每一個都氣運滔天。他們若是聚在一起針對我,那股龐大的法則之力,我這小身板根本扛不住。隻有讓他們內鬥,消耗彼此的氣運,這天道的壓迫感才會減輕。”

“我這不是在害人,我這是在自救,也是在……救這蒼生。”

阿九這頂高帽子扣得極其順手。

“若是讓夙夜那個瘋子真的得逞了,這天下還有活人嗎?若是讓謝玄徹底黑化了,這江山不也得血流成河?所以,咱們這是在做善事!”

溯離看著眼前這個滿嘴歪理、眼神卻亮得驚人的女子,無奈地歎了口氣。

他知道她在詭辯。

但他也知道,此時此刻,無論她說什麽,他都會信。

“好。”

溯離撐著身體坐直,手指在空中虛畫了一道符咒。

一方古樸的硯台憑空出現在石桌上。

“你要寫什麽?”

阿九嘴角微揚,眼底閃過一絲惡意。

“就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