殿外突然傳來一陣笑聲。

“嗬嗬嗬……神醫這安神香點的,不知道的,還以為這宮裏已經在辦喪事了呢。”

一陣風卷過,殿門未開,一道紅色的身影卻已經鬼魅般出現在了殿內。

夙夜嘴角掛著惡意的笑走了進來!

他如今進出皇宮猶如入無境之地

淮允握著剪刀的手微微一緊,隨即鬆開,轉身時已是一副雲淡風輕的模樣。

“司主大駕光臨,有失遠迎。”

淮允指了指對麵的椅子,“坐。”

夙夜也沒客氣,大剌剌地坐下。

“謝玄回來了。”

夙夜漫不經心地說道,修長的手指玩弄著燈籠的提手。

淮允看著被弄髒的藥方,眼底閃過一絲厭惡,麵上卻不動聲色。

“回來便回來了。京城的布防圖在我手中,他翻不出什麽浪花。”

淮允一邊說著,一邊親自給夙夜倒了一杯茶。

茶水在此刻顯得格外渾濁。

“司主,今夜便是關鍵。待逼宮事成,太子登基,你承諾過的……”

“承諾?”

夙夜像是聽到了什麽天大的笑話,猛地湊近淮允,那雙赤紅的眸子裏滿是戲謔和瘋狂。

“淮允,你真以為我是為了那個草包太子?”

他伸出一根手指,輕輕挑起淮允的一縷發絲,“我是為了好玩。看著這高高在上的皇權崩塌,看著那些自詡高貴的人像狗一樣在泥裏打滾……多有趣啊。”

淮允的瞳孔微微一縮。

此時此刻,夙夜身上那種肆無忌憚的毀滅欲,與密信中那句將前朝餘孽一網打盡完美地重合在了一起。

他不動聲色地往後退了半步,避開了夙夜的手,試探道:

“那事成之後,司主打算如何處置這朝堂舊人?畢竟……有些舊賬,總是要清算的。”

夙夜並沒有察覺到這句話背後的陷阱。

或者說,以他的傲慢,根本不屑於去揣摩盟友的心思。

他慵懶地靠回椅背,眼神中流露出一絲毫不掩飾的輕蔑:

“舊賬?那些腐朽的、散發著黴味的老東西,留著過年嗎?”

夙夜冷笑一聲,語氣森然,“不管是現在的皇室,還是以前那些苟延殘喘的廢物血脈,在我眼裏,都不過是待宰的豬羊。等我玩膩了,自然是一把火燒個幹淨,落得個白茫茫大地真幹淨!”

廢物血脈。

苟延殘喘。

淮允垂在袖中的手猛地攥緊,指甲深深嵌入掌心。

如果不問,或許還有那一分僥幸。

如今問了,便是確鑿無疑。

在他夙夜眼裏,自己這個所謂的盟友,所謂的前朝皇室正統,也不過是一個隨時可以拋棄、甚至隨手碾死的玩物罷了。

“司主……真是好氣魄。”

淮允抬起頭,臉上掛著那一貫溫潤的笑,隻是這笑容裏,沒有半分溫度。

“既然如此,那就祝我們……今夜,馬到成功。”

夙夜哈哈大笑,提起人皮燈籠,轉身便走。

“走了,我去北門給謝玄準備一份大禮。你也別閑著,把那個老皇帝看好了,別讓他咽氣太早,那樣就不好玩了。”

紅衣消失在夜色中。

殿內重新恢複了死一般的寂靜。

淮允站在原地,看著夙夜消失的方向,良久,嘴角的笑容一點點變得猙獰,最後化作了一聲極輕、極冷的嗤笑。

“想拿我當踏腳石?”

“夙夜,你這輩子最大的錯誤,就是太把自己當回事,也太不把別人當回事。”

他轉身走到書案前,重新鋪開一張宣紙。

他憑借著過目不忘的記憶力,將夙夜剛剛無意間透露的幽冥司今夜在北門的埋伏點、毒煙釋放的位置、甚至死士的分布,一一畫了出來。

“來人。”

一道黑影悄無聲息地落下。

淮允將那張墨跡未幹的圖紙折好,放入一個沒有任何標記的信封中。

“把這個,送給攝政王。記住,要做得隱秘”

黑影愣了一下,似乎沒反應過來主子為什麽要在關鍵時刻給對手送信?

難道是戰書?

“還不快去?”

淮允的聲音冷得像冰渣子。

“是!”黑影抓起信封,瞬間消失。

淮允走到窗邊,推開窗戶。

這世上沒有永遠的朋友,隻有永遠的利益。

既然你想讓我死無葬身之地,那我就先送你去見閻王。

謝玄雖然難纏,但那是明麵上的老虎。

而夙夜,是背後吐信的毒蛇。

兩害相權取其輕。

“謝玄啊謝玄,”淮允看著雨幕中燈火通明的京城,低聲喃喃。

“這份大禮,你可接穩了。”

攝政王府。

肅殺之氣籠罩著整個府邸。

謝玄剛從雨中策馬歸來,身上的玄鐵鎧甲還沒來得及卸下。

雨水混合著泥水順著甲片滴滴答答地落在地上。

他臉色陰沉得可怕,就像是暴風雨前的海麵,壓抑著驚濤駭浪。

“王爺,隕石……”

副將小心翼翼地開口,卻被謝玄一個眼神逼了回去。

“閉嘴。”

謝玄解下披風,隨手扔給侍從。

他當然知道放棄隕石意味著什麽。

那是阿九唯一的生機。

可是……

他更加知道,如果自己輸了,她才是真的會死!

“那幾個老家夥安撫住了嗎?”謝玄大步走向書房,聲音沙啞。

“回王爺,幾位閣老雖然對您突然離京頗有微詞,但見您帶回了黑甲衛,都不敢吱聲了。”

“哼,一群牆頭草。”

謝玄推開書房的門。

淮允逼宮,夙夜攪局,九狸放火。

這京城,如今就是一個巨大的火藥桶,隻差一點火星就能炸上天。

而他,就是那個被所有人針對的靶子。

“王爺!”

一名暗衛如同鬼魅般出現在書房角落,單膝跪地,雙手呈上一封沒有任何署名的信件。

“這是剛在後門發現的,插在門楣上,是用幽冥司專用的鬼頭釘釘住的。”

謝玄眼皮都沒抬一下:“夙夜的戰書?扔了。”

“不……王爺,這信封上沒有殺氣,反而……”暗衛遲疑了一下。

“反而畫著一個奇怪的符號,像是……太醫院的記號,但筆法又是模仿的幽冥司。”

謝玄動作一頓。

太醫院?淮允?

幽冥司?夙夜?

這兩個人現在不是穿一條褲子嗎?

“拿來。”

謝玄接過信封,撕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