晚上回去,家中氛圍依舊沉悶。王氏雖然氣消散了一半,但是對著若蘭總歸存著疙瘩,吃過飯哄著小琰兒早早的就去睡了。

李寶貴看著若蘭有些失望的神色,安慰道:

“不用擔心……你娘不過是擔心你被人騙了,如今知道劉景曾經救過阿爹的命,態度已經有所鬆動了,你改日……尋個由頭讓他來店鋪見阿爹一麵。”

若蘭聽著李寶貴的話,眸光閃了一下。

她阿娘這是……李寶貴自然是不會隨便讓人上門的,這話他也不會說,隻有可能是王氏指示他這般做的,隻不過……

若蘭先是點了點頭,隨後又對著李寶貴道:

“阿爹,等他回來我尋個由頭讓他來過來。”

“回來?他最近可是不在?”

“他……去了西北那邊,打靼子去了……這段日子怕是回不來。”

“打……打靼子?可是那吃人肉的靼子?”李寶貴聽著若蘭的話滿是錯愕,眼神中還帶著一絲驚恐。

見若蘭點頭,李寶貴呆愣在了原地。

“他之前……不是一直在私塾求取功名,怎突然去了那戰場?”

若蘭心知如今的世道,大家推崇的都是讀書人考取功名,在常人眼中,即便是個秀才說出去都比那縣丞威風了許多。

劉景不讀書選擇上戰場,怕是很多人不理解吧。

何況瀾州府離西北隔著太原府城,一直沒有遭遇過靼子的襲擊與入侵,雖聽過不少的有關靼子的傳聞,但總歸是傳說罷了並未真實見過。

最重要的是,阿娘本來就對劉景有所詬病,若是知道他去了戰場歸期不定,怕是……

想到此,若蘭忍不住對著她爹道:

“他……從小就有上戰場殺敵的誌向,如今去那戰場也是……施展他的抱負罷了,阿爹,他救過您您是知道的,他的武藝高強,想來也不會有事的。”

李寶貴動了動嘴皮,看了一眼若蘭說道:

“青雲小郎君的武藝確實高強,但是那靼子卻是凶猛,這般離去……怕是要很長時間才能回來了吧?”

李寶貴雖這樣說著,但總歸心裏沒底。

若說之前,自己對著這門婚事尚是滿意,如今聽著大丫頭的話,心裏倒有些動搖了,這打戰,可不是說笑的,前幾年靼子幹活入侵西北之地時,朝廷征收壯丁。

當時杜家村的好些青壯年都強製入了兵,一走就是好幾年。殘了胳膊和腿的還算幸運,畢竟命保了下來,很多人都戰死西北,屍骨無存。

若是這劉郎君上了戰場幾年未歸,自家大丫頭豈不是……

若蘭自然看出了李寶貴心中的擔憂,輕聲笑著安慰李寶貴道:

“阿爹,此次前去他不過是抵禦冬日過了西北防線流竄到太原府城的靼子散兵,過不了幾月就會回來的。”

“如此這般,自是最好,不過……”

李寶貴湊到若蘭跟前低聲道:

“他去了戰場之時就先別跟你阿娘提了,等他回來再行商議,我先找個由頭回了你阿娘,但是大丫頭……以後你與他還是少些書信來往,若是被人發現……”

若蘭看著她爹言語中的小心翼翼,生怕自己說的過重傷到自己,心裏隻覺得有些酸澀,自己作為現代人並不覺得私下傳信有何不妥。

但是在爹娘這兩個古人眼中,這樣的事確實有違禮數,他們如今能試著接受,相必也是找了很多緣由勸服自己。

於是微微點頭應道:

“阿爹,女兒知道了。”

李寶貴聽著若蘭答應聲,見她神色並無不悅,這才微微放下心來。

心裏無聲歎了一口氣。

函穀關口,劉景一行人守在太原府城外幾百裏的荒山叢林中,正盯著不遠處蠢蠢欲動的靼子哨兵。劉景和二虎趴在那草木叢中,一動不動。

“他娘的,這靼子莫不是聽到了什麽動靜,為何遲遲不入這叢林中?再不進來老子就等不了了。”

說話的是王哥,他此刻正臥在那叢林的一塊凹石處,因潛伏了幾個時辰,四肢都已經發麻,盯著那遲遲不走的騎兵,忍不住罵罵咧咧道。

後來劉哥等一眾人也都隱蔽著。

又靜默了片刻,那幾十個騎兵還是未動,前頭的兩人一直指著前頭不知道在嘰裏呱啦的說著什麽,王哥實在忍不住了,正準備動腳活動一下筋骨。

就聽見左邊的劉景冷聲道:

“莫要動……”

他轉頭一看,那靼子小分隊正整了兵,往這片叢林緩緩走過來。

“嘿,這群狗娘養的,終於要進來了,老子今天就讓你們嚐嚐什麽叫做叫天天不靈,叫地地不應。”

王哥朝著地麵唾了一口,轉過頭問劉景道:

“嗨,小子,如今可以動手了吧?”

見劉景一臉沉靜,沒有言語,王哥知道這是不到時機的意思,於是便安靜了下來,心裏忍不住嘀咕道:“都已經進來了,還這般謹慎,難不成那靼子……會有什麽陰謀不成?”

才剛說完,就看到剛才一直緩緩前行的那一隊靼子竟然轉頭按原路往後撤,王哥見狀直呼了兩字不妙,就見劉景下了進攻的手勢,急忙從草叢中跳了出來,朝著那邊射箭。

因叢林茂密,那靼子先並未反應過來這箭支是從哪個方向而來。

等他們看到劉景一行人所在方向之時,後麵已有騎兵圍上,雙方立即展開了廝殺。劉景一行人見狀,也飛快的穿過叢林,與那靼子殊死搏鬥。

寒刀一凜,劉景神色穆重,憑著全力將那靼子的頭一個接著一個砍下。

不到片刻,那幾十個靼子就倒在了地上。

這時,騎兵的統領申明趕緊迎了過來,對著劉景拱手道:“景兄,一切可好?”

劉景同樣拱手:“並無傷亡。”

申明點頭:“既如此,景兄一行人就先隨我回太原府城屯軍所休整片刻,待百夫長來了商定之後再回風陵渡營帳。”

劉景回頭看看早已饑腸轆轆,滿身疲憊的眾人,隻能點頭:

“如此這般,就麻煩申統領了。”

申明笑著擺手:

“若非景兄一行人幫忙,這靼子怕是要將太原府城的消息傳遞了出去,幸虧你意料的及時,不然我怕是……”

他看著劉景神色淡然,並未對著自己過分熱忱,倒是不由得多看了眼前的年輕人幾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