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報告，我們看見敵軍飛船了！數量很多！在城市上空！”
江燁正在駕車趕路，聽見耳機裏的匯報，心頭一驚。
身體往前傾，仰臉望天。
真的看到遠處的飛船了，圓形的陰影漂浮在高空中，隱隱發亮，能看到的就有十幾個。江燁感覺自己就像湖底的微生物，正仰望湖麵上的荷葉。
“報告，我們看到了類似轟炸機的東西，在往城市投擲不明物體！”部下再報。
“是炸彈嗎？”江燁問。
“沒有聽到爆炸聲，可能是延時炸彈，也可能是別的東西！”部下回複。
江燁的救援車拉高到150邁，飛一樣在荒原上狂奔。剛剛離開基地時，他繞路看了機場的情況，原本在機場等著接傷員的飛船已經消失了。軍隊應該會和米爾人拉開距離，再遠程對轟，不能把人員留在交火地帶，一旦最後米爾人重新占領鶴星，就會導致大量的俘虜。
但這也導致很嚴重的問題，救出來的人隻能放在空地上，沒地兒運送。可是能把他們放多久呢？一直放在荒地裏，早晚變成一地屍體！
“各車注意！”江燁說，“從城裏救人的時候，盡量帶一些被褥和食物出來，把空地上的病號用被褥裹上，免得入夜都凍死咯！食物放旁邊，萬一有清醒的讓他們自己吃一口！”
“醫院裏有葡萄糖！”一名部下說，“我看到了一些吊瓶，要不要拿來給病號們打？”
“都拿來！給病號們注射一些！”江燁立刻答應，“有多少葡萄糖就拿多少！”
城市在地平線上出現。
肉眼能看到許多細小的黑色東西正在降落，殘雨似的落進城市裏。但是沒有任何爆炸聲。江燁的預感很不妙，以米爾人的手段，完全可以一發核彈夷平整座城市，為什麽要扔這麽多東西進城？
“報告！我們在市中心遇到了地龍！正在射擊！”夾雜著槍聲的語音。
“撤離！”江燁果斷下令，地龍那種東西在畢嶸星見了太多，完全不是突擊步槍能搞定的，和地龍交火壓根就是送死，“都撤到露天病房，把病號裝車帶走！那個位置離城市還是太近了！”
“長官！那些地龍在吃人啊！它們用觸手砸破窗戶，把屋裏的人都掏出來吃！”士兵的語氣驚恐又憤怒。
“吃人？那就打吧！速度拉到最大用車撞！用槍榴彈炸它們！子彈對那東西不管用的！”江燁也火了。
江燁的救援車衝進了城市邊緣，剛開了兩個路口，看見路口蹲著一隻地龍。
從城市街頭看，這東西真是大的驚人，頭部能到三層樓的窗戶，身軀宛如小山，呼吸時發出隆隆的響聲，渾身的爛肉和鱗片一起震動。地龍身上的觸手正砸碎窗戶，在屋裏翻找。人類居住的房子對它來說，就像超市的零食貨架一樣。
一股怒火衝到頭頂，江燁把救援車的速度拉到最大，筆直衝撞過去。
同時彈開車門，縱身跳車，在馬路上劇烈翻滾。
一聲爆響，救援車撞上地龍，整輛車像紙糊的一樣粉碎，炸成滿地的零件，電池組電火花直冒。地龍受了驚，對著滿地的金屬零件猛噴酸液，酸液過處滋啦啦的腐蝕聲，白煙直冒。
江燁爬起來，突擊步槍裝填槍榴彈，朝地龍射擊！
巨大的焰火爆開，但煙塵散去，地龍毫發無傷。它猛地下蹲，渾身的肉膨脹，緊接著一聲巨響彈跳起來，地麵凹陷處彈坑般的痕跡。江燁掉頭想跑，但地龍已經跳出二十多米的距離，直接砸在他身上。
死亡！
複活！
穿戴裝備，下樓刷了一輛救援車，繼續趕往城區。
耳機裏全是戰隊的語音，槍炮聲不斷。
“第四大道有兩隻地龍！請求支援！”
“我在市圖書館和地龍交火！附近有沒有弟兄來搭把手？”
“這玩意兒撞不死啊！炸也炸不死！皮太厚了！”
“建設南路，剛剛有人朝我開火，附近有機械間諜！”
“我看到一頭地龍把三個機械間諜吃了，這畜生不辨敵我的！”
忽然，所有語音消失了，耳機裏一片寂靜。
隨後，機械的語音響起：
“意識接駁即將斷開，您將於15秒後下線。”
江燁怔住。
要強製下線了？
看來軍方失去對鶴星的控製權了。
點擊屏幕，讓救援車停下。
江燁打開車門下去，站在微風中，最後看了一眼鶴星的草原。碧綠浩瀚，延伸到遼遠的地平線。空中浮現出成百上千的黑色巨泡，完美的正圓形，猶如覆蓋水麵的睡蓮，那全都是米爾人的軍艦。
畫麵一黑，下線。
從遠程控製艙爬出來，江燁一陣恍惚。
喝了幾口水，他掏出手機，一些未讀消息正在等著。
車振：“首長，怎麽回事？鶴星的所有人都強製下線了！畢嶸星暫時還沒問題，但是要塞收到了空襲警報。”
邵萬：“已經開始排查了，估計兩天內能查完，目前沒有機械間諜。”
黎楠楠：“我明天要去前線了，不知道去多久，戰鬥期間不會回消息。”
江燁趕緊給黎楠楠發消息，“鶴星失守了嗎？”
“失守了，正在試著奪回來。”黎楠楠回複，“米爾人往鶴星扔了一大堆軍艦，跟躥稀似的。它們不用得意，一顆星球附近集中這麽多軍艦是兵家大忌，類似於步兵擠在一起打衝鋒。順利的話鶴星很快能奪回來。”
“我們救了大概四五千人，沒來得及運走。”江燁說，“都在城外的草坪上，這些人會怎麽樣？”
“夠嗆了。”黎楠楠回複，“別難過，打仗就這樣。你們已經救出了很多人。給你個好消息，快樂流感的廉價臨床治療方法出來了，你們在鶴星救的人，很快會治愈後送去江燁星。”
江燁放下手機，坐到桌前，發呆。
嗡嗡的輕響，掃地機器人緩緩移動過來，頭頂一玻璃杯的溫水。
“主人，給你接了一杯水。”掃地機器人說，“你看上去很疲憊。”
江燁彎腰拿起水杯，像摸小狗一樣伸手摸摸掃地機器人。
“是啊，很疲憊。”他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