流亡星的城市被江燁分為五檔。

第一檔是全城投降，皆大歡喜，這些城市目前的生活甚至比戰前還好，因為風氣自由了。

第二檔則是城市主要軍事力量投降，有零星的極端分子抵抗。簡單肅清過後，城市也能恢複正常生活。

第三檔則是剿滅城防軍後，平民停止抵抗。這些城市會遭到一定程度的破壞。

第四檔是城防軍脅迫大量平民充當炮灰，普通人被發武器驅趕到戰場上，這種城市往往會進行一定烈度的交戰，造成大量死傷。江燁剛剛視察的戰俘營裏，俘虜全是出自第四檔。

第五檔最麻煩，整個城市同仇敵愾，軍民都狂熱，所有人主動拿起武器死戰，隻有極少數人想要投降。這種城市幾乎會被整個摧毀。

江燁連續視察了幾座城市，各個檔都有。

不同檔的城市差別極為懸殊，簡直像不同的星球。

一檔城市的街頭還有不少散步的行人，各種餐館甚至娛樂場所也如常開業。一些執勤的江燁星士兵都非常悠閑，站在路燈底下和本地人聊天，還有提著一袋子點心邊走邊吃的兵。街頭巷尾漂**的不是槍炮聲而是音樂聲。

五檔城市完全成為廢墟，樓房垮塌，寫字樓的玻璃全部震碎，露出裏麵的鋼筋骨架，大街上到處都是屍體和炸壞的武器。街邊還有被噴火槍和子彈處決的抵抗分子，屍體一排又一排，像是漁民在房頂上晾曬的魚幹，又像是森林大火後燒斷的焦木。

江燁詢問車振，“為什麽要用噴火槍？這是否太殘酷？”

“這些人身上有朊病毒，是他們本土研發的生化武器。”車振解釋，“一般皮膚表麵就會有，一朵朵的粉黃色蛋白花，像木耳一樣。他們自己服用注射了朊病毒，然後試圖混入平民中間，傳染給其他人，再由平民傳染給戰俘營和我們的軍隊，從而徹底瓦解我們的攻勢，也滅絕投降的同胞。”

車振一揮手，旁邊的機械兵上前，機械刀刷地一閃，刨開一具屍體的腹腔。

裏麵的東西立刻爆出來，不是內髒，而是無數粉色黃色相間，形狀像木耳一樣的東西，至少幾百朵塞在腹部，看上去邪異而惡心。

最詭異的是，那些木耳似乎還在輕微地蠕動。

機械兵立刻用噴火器猛燒，大火將那些木耳全化為膿水。

“這種朊病毒沒有DNA和RNA，就是簡單的蛋白質結構。但是這些蛋白質可以吸收人體內的蛋白質，改造成和自己一模一樣的蛋白。”車振說，“一旦有一朵朊病毒蛋白花進入體內，整個人會由內而外逐漸變為巨大的朊病毒怪物，就像古代傳說裏石化的人。”

“這個過程痛苦而漫長，我們暫時沒有解決的試劑，軍方實驗室那邊正在加班加點地研發。等有效滅殺這種朊病毒的藥水列裝，我們就可以不處決這些人，先治療關押，再思想改造。”

江燁點點頭，平民的安全一定要保證，至於抵抗分子，能救則救，不能救拉倒。這畢竟是打仗，自己士兵的安全才是第一位的。

巡視過後，江燁坐飛船返回太空城。

他很疲憊，身心俱疲，坐在靠窗的位置上打盹。

飛船剛出流亡星軌道，緊急新聞的廣播聲將他驚醒。

“流亡星反動統治者直村凜太郎將於今晚八點發表全球講話，宣布投降。”

江燁皺緊眉頭。

他感覺不對勁。

直村是個老瘋子，他已經讓上百萬軍民上陣送死，之前還提出過全球玉碎的口號，怎麽可能突然良心發現？

飛船抵達太空城。

江燁急匆匆地趕往岑夜夢的辦公室。

本以為岑夜夢應該十分忙碌，沒想到開門進去，她正披著小被子在躺椅上睡覺，蜷縮起來如同一隻小貓，眼簾修長。

聽到開門聲，她睜開一條眼縫，然後露出笑容。

“巡查的怎麽樣？”岑夜夢問。

“直村的投降演說是不是你策劃的？”江燁問。

“對，做了一個和直村一模一樣的人造人，聲帶也調整到和直村的嗓音一樣。現在假直村正在緊鑼密鼓地訓練演技，過一會兒送他進演播室。”岑夜夢打了個哈欠，“過來躺著。”

江燁把門反鎖，走向躺椅。

岑夜夢往旁邊挪了挪，給他讓出位置，等江燁躺在身邊，她就掀起小被子將兩人包裹在一起，臉枕著江燁的胸膛繼續打盹。

江燁摟著她，覺得她不像這場戰爭的統帥，僅僅是個可愛的小姑娘而已。

“直村的位置遲遲找不到，這個老東西狡兔三窟，不知道躲哪裏去了，但肯定還在流亡星的某個位置。”岑夜夢開口，小聲說話，“本來想著擒賊擒王，活捉他或者幹掉他，挾天子以令諸侯或者殺頭示眾，迫使流亡星各地軍隊停止抵抗。但現在一直找不到，隻能弄一個假的扮演一下。”

“確定不會出問題？”江燁問。

“整個星球的信號都被我們封鎖了，流亡星的電視和網絡隻能播放我們的東西。”岑夜夢說，“真直村無法發表電視講話，假直村講什麽都會成為真的。”

江燁也點頭，“而且很多地方並不願意抵抗，隻是害怕直村日後清算。現在假借直村的名義，就算流亡星的一些地區懷疑是假的，也會心照不宣承認是真的。”

“對，隻要攻勢夠猛烈，假的也成真的了。”岑夜夢說。

“戰俘營的情況糟糕至極。”江燁說，“我打算從江燁星和畢嶸星再調一批部隊和工程隊過來，修煉更好的戰俘營。”

“可以啊。”岑夜夢點頭，“我也正準備下令，把一些表現好的戰俘釋放出去，減緩各地戰俘營的高壓狀態。把那些人一直關著也不是個事兒。”

“現在時機還不成熟，一些俘虜放出去可能會繼續拿起武器抵抗。”江燁說，“等整顆星球大勢已去再說吧。”

“我知道，所以我剛說的是正準備下令，而不是已經下令。”岑夜夢微笑，“假直村的投降演說之後，看看流亡星各地的情況，就能決定是否釋放老戰俘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