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燁命令部隊，向流亡星前線空投遠程控製艙的子艙。

他進入位於太空城的遠程控製艙母艙，短暫的黑暗後，意識上線到流亡星前線。

身體浸泡在金色的冰水溶液中，轟隆隆的爆炸聲從四麵響起，仿佛置身雷暴雲中。江燁掀開艙門，從艙內爬出，幾名機械兵正持槍跪姿戒備，機械兵隊長伸手將江燁拉出來。

“首長！”機械兵隊長敬禮，“我是鐵漿13號，負責護送您視察前線。”

呼嘯而來的熱風，江燁從冰水中站起，感覺像是冰箱裏的速凍食品被扔進烤箱。他看向四周，對眼前的景象感到心悸。

本地時間正是晚上十點，天色徹底漆黑，黑色煙霧和濃雲遮蔽了星星。但在煙幕中有一道道的閃光快速飛過，那是一些自爆無人機和發射出去的火箭彈。城市內正在交火，各個位置都有敵我雙方的殘兵，保皇派經過接連的空襲後改變了作戰方式，和投降派短兵相接，縮短距離戰鬥，這樣能有效避免遭到毀滅性空襲。

整個街道的建築全被摧毀了，有的樓房轟塌了一半，有的徹底變為滿地瓦礫。銅黃色和鐵色的彈殼摻雜在瓦礫中，有人頭大的炮彈殼和手指粗的子彈殼，數量多的驚人，仿佛這些彈殼本身就是牆體的一部分。

彈殼附近橫躺豎臥著屍體，頭發上全是髒土，像埋在土裏的雜草。屍體有穿軍服的和不穿軍服的，甚至還有穿裙子的姑娘和不到一米高的小孩，大部分屍體都支離破碎，肉塊和內髒像垃圾般四處散落，凝固的血漿澆在水泥磚上，都已經死去多時。

髒，髒到極點。

空氣中的氣味令人窒息。

“走吧。”江燁換好軍服，抓起一支突擊步槍。

機械兵小隊開路，江燁彎著腰慢跑跟隨，穿越斷壁殘垣和滿是彈坑的街道。

越往前，見到的屍體越多，最後竟然有堆滿好幾層屍體的街道，江燁簡直被這麽多的死人驚呆了。屍體都炸的糜爛，開膛破肚。就算學解剖的醫學生來，也會震驚於戰場上的人體能有這麽多千奇百怪的死法和亂七八糟的姿勢。很多武器扔在地上，自製手雷、槍支、燃燒瓶、火箭筒等等，都覆滿灰塵。

“前線部隊說，剛開戰的時候，城裏民眾驚慌失措，很多人拖家帶口試圖跑出城外，結果被誤以為是遊擊隊，都被集火打死在街上。開槍的有投降派也有保皇派，因為害怕是對方的人喬裝。”鐵漿13號開口，“您來之前，我們正在附近收集屍體，送去郊外亂葬。這附近三個街區死了至少兩千人，幸存者隻有三百個，都躲在地下室。”

江燁說不出話來，如果不是他見過世麵，絕對要被這裏的慘狀嚇出心理創傷。

前排的機械兵忽然臥倒，朝街對麵猛烈開火，瞬間打爆了什麽東西，隻見幾十米外的大樓爆出火球，幾個人影炸飛出來。大樓底部的黑暗裏射出子彈，街上頓時被流彈打的亂響，江燁清楚地感覺到一個東西從頭頂上飛過去。

鐵漿13號連忙拽著江燁進入旁邊樓體躲避，有幾個機械兵斷後，發射了兩顆單兵導彈，又打空幾個彈匣才跟上來。

街對麵立刻響起大喇叭的粗糙喊聲，喊話的是個粗野的男聲，講的外語：

“雜種！立刻投降！我們會把你的腦袋切下來！”

機械兵立刻從窗戶扔出兩架紙飛機大小的無人機，片刻後街對麵轟響的爆炸聲淹沒了喊話聲。爆炸響起的瞬間，幾個機械兵一齊起身開火，子彈潑水般打過去。

鐵漿13號帶著江燁後撤，繞到另一條街道。江燁已經開始氣喘籲籲。

天上驟然掠過巨響聲，街上許多玻璃一齊震碎，江燁耳朵嗡的一下。這種動靜是超音速無人機低空巡航發出的，聽上去像是把天撕開一道口子。

流亡星沒有這種超音速無人機，都是岑夜夢派下來偵察和轟炸的，不知道城裏的流亡星士兵們聽到這種巨響，心裏有什麽感受？

緊接著就是防空火力的吼叫，從遠處幾個街區響起，橘黃色的曳光彈在夜空中狂舞，發出令人心悸的閃光。

這種防空火力很難打中目標，隻是碰運氣，保皇派士兵滿腔怒火地對空開火，但江燁之前在太空城開會時，清楚聽到麾下的軍官匯報，流亡星像樣的防空火力幾乎為零，可以完全無視它們進行空襲。

很快，機械兵們又跟了上來。

它們護送在江燁周圍，時不時朝街角開一槍，引爆一顆地雷。

地雷的款式多種多樣，有一些甚至隻有乒乓球大小，卻能炸斷步兵的雙腿。江燁瞪著眼睛也無法找到這些地雷，機械兵們卻能快速識別，電腦和人腦果然是不一樣。

穿過重重廢墟之後，江燁和機械兵們進入了一座投降派重兵把守的地下停車場。

這裏已經被改造成戰地醫院，每個車位躺著兩到三名傷員，整個停車場都擺滿了半死不活的士兵和平民，慘叫聲和哭泣聲此起彼伏，宛如人間煉獄。

江燁在停車場內穿行，感到觸目驚心，地上居然有斷手和整顆的腎髒，都已經踩扁，可疑的各種**滿地流淌，那是消毒藥水、嘔吐物、血漿混合在一起的東西，氣味的惡心程度可想而知。

用完的注射器和沾血的紗布像墳包般堆在牆角，墳包上還躺著正在啃壽司卷的士兵，那些士兵都麵部糜爛或炸斷了一條腿，手上沾滿黑糊糊的火藥灰，也不嫌髒，努力地吃飯喝水。

有幾個醫生正在露天手術台搶救病人，髒水橫流的手術台上，躺著一個金頭發的青年，嘴唇慘白，表情處於昏迷邊緣，腫脹的腸子從炸破的肚子裏露出來，白花花的，血都留空了。醫生們正用強力血泵輸血，把透明的人造血一袋一袋灌進去，那些人造血還是江燁之前簽字援助的。

“保皇派埋了很多跳雷，十字街附近一步一顆雷，南郊機場附近也全是，他們都是被跳雷炸傷的，昨天一天就送來五百多個傷員。”一個很胖的白人軍官這時走到江燁麵前，挺胸敬禮，“見過首長！我是這所戰地醫院的院長，流亡星48軍第二師一營營長，別爾夫什卡！您可以叫我別爾。”

“我下來視察情況，有任何想匯報的直接和我說。”江燁回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