霎時間,全場鴉雀無聲。

過了老半響,整個實驗大棚裏便自響起了潑天的痛罵。

某個大頭娃娃渾身淤泥、滿臉泥水的外星人捏著拇指粗的實心金竹條照著某個膽敢弑師的大師兄屁股爆抽。

那在我跟前牛逼得要日天的大師兄就趴在鬆軟的北邙山泥巴堆裏,嘴裏咬著木榫,硬生生扛著外星人暴虐,口鼻發出最淒慘的嚎叫。

而旁邊那群師弟師妹則蹲在原地,雙手逮著耳朵緊緊的閉上眼睛,像極了被懲罰了小海通。

連著抽了大師兄十好幾下,外星人兀自餘怒未息,拎著厚實的金竹條轉身,挨著挨著過去,每個學生一人賞了一根竹條炒肉。

最後,外星人到了我跟前,也不搭話抄起金竹條就往我屁股上甩。

我反手用木盒格擋。

“嗯?敢還手!!!”

那外星人勃然大怒,抄起金竹條又要打!

“天馬老師,我不是你學生。”

外星人眨眨眼,靠近我跟前,抹抹啤酒瓶厚近視鏡上的汙泥:“亂說。我記得你都來了半年了。”

我愣了愣神:“我今天剛來。”

“是嗎。那還是我學生。照打不誤。”

說著,外星人又揚起金竹條。

我有些無語冷冷說:“我剛救了你。還被你學生當特務。”

外星人眨眨眼,逮著毛巾擦了擦臉和眼睛,又湊近了半尺,上下打量我:“你救我?你怎麽知道我被活埋的位置?”

“簡單。你用的木板做的撐頂。浸水會從坑壁滲出來。塌方的水和浸水顏色不一樣。”

外星人噝了聲,立刻歪起了腦袋:“對啊。用木板做撐頂……”

“不對啊。不上木板又能用什麽做撐頂?”

“把木板鑽洞,讓坑道滲水沿著孔洞流下來,再在通道裏挖出排水渠,讓水排走,這不就解決了滲水的問題?”

啪!

外星人重重一拍大腿,放浪形骸大笑出聲:“我真他媽是個合格的盜墓賊呐。這個法子夏老大那土鱉絕對不會想到。”

“穩了。妥了。這回破了。”

“明天,不,今天,我就去北邙山開那座土流沙。好好打他們摸金校尉的臉。”

眼看著外星人狂笑不停,我忍不住出口打擊:“北邙山現在是重點建監控區,你拉車木板上去,不是此地無銀三百兩?還沒等你就見著墓就被摁了。”

外星人笑容頓停不服氣說:“我就地砍樹做木板不行?”

“那你先得準備發電機。再準備好隔音棉。不然。晚上發動機一響,十裏外都能聽見。你還得被抓。”

外星人有些懵然,拳頭捏著又不服輸的叫:“我白天砍樹。”

“白天不僅有森林巡邏,還有守山人。”

外星人急了:“那我不帶發電機,我用斧頭砍。”

“斧頭砍是可以,但你要把樹子變成木板。”

外星人得意洋洋說:“我用手鋸,嘿嘿,這回你抓不到我了吧。”

我當然知道站在我麵前的大頭娃娃外星人是翰林學士,不定還是文華殿或者文源閣大學士。

隻是我還是決定要打他的臉。

“二十米的通道,需要至少二十四塊木板,需要至少砍六棵高度超過六米的大樹。還需要至少七十二根撐木。這些哪兒來?”

“你準備在北邙山待多久?你能保證砍樹不被人發現?時間一長,一樣被抓。”

外星人瞪著我低聲怒吼:“你抬杠是吧,我慢慢砍樹慢慢鋸慢慢找撐木。”

“我帶了足夠多吃的喝的,我帶兩百個饅頭加饃,再加兩百包方便麵,我打持久戰。這回你抓不了我了吧。”

我有點懷疑眼前這位外星人翰林學士的智商。應該是被剛才那逆徒一杆子打短路了。

“北邙山上,沒這麽大的樹子。”

頃刻間,外星人就呆立當場。

“有這麽大的樹子的地方,不是在景區就是在村裏。你一砍樹,還是得被抓。”

外星人直愣愣看著我,氣急敗壞:“你這人怎麽這麽喜歡杠?我是盜墓賊,我還怕砍樹子被抓嗎?”

我靜靜說:“你是盜墓賊,你開的是神州最高等級的土流沙,你不能被抓,抓了就是無期起步,上不封頂。”

說著,我比出手槍手勢對準外星人,輕輕一抬。

外星人便自身不由己抖了下,整個人就跟泄氣了皮球,霜打的茄子。那樣子就像是正在實施盜墓犯罪被文博緝私隊抓了現形那般。

又是滑稽又是好笑又有些可憐。

我抿著嘴輕聲說:“要不……咱們跳過木板撐木問題,直接快進到挖通道,底攻天。

已經掉坑裏的外星人本能點頭說好。

我卻板著臉獰聲說:“手工鑽鑽出泄水孔,木板應力減弱,能扛得住整座主墓穴重量?”

頃刻間外星人笑容凝結,滿麵驚駭看著我,嘴巴鼓起,眼睛爆閃。

“整個墓道全部坍塌,你親兒子親小弟都埋在裏邊,你是盜墓頭子,你是救還是跑?”

這話出來,外星人眼珠子都掉了出來,訥訥說:“我,我我……”

突然外星人暴走,指著我大叫:“哪有這麽巧合的事對吧。沒這麽倒黴的事好吧。你這設定也太不科學,不科學不科學,按照概率學來說,這就是不可能發生的事嘛。”

我毫不客氣懟了外星人:“那咱們再回到木板撐木問題。”

頃刻間,外星人又傻了眼,指著自己胸膛狠戳兩下:“合著我的結局不是被抓就是流亡江湖是吧?”

我默默點頭:“還有。兒子和小弟都死了。你們這一門,絕種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