吳蔚看著被她托在懷裏的男人,摸了摸他的臉頰,心想著,生不同衾死同穴,也好。

她實在是沒有力氣把戰亦霆拖進灌木叢藏起來,而且她想,就算躲起來,也很難不被人找到。

況且戰亦霆還中了毒,她需要幫助。

之前的殺手不是說過麽,她有利用價值,說不定可以用自己做籌碼,讓來人救戰亦霆的命。

這麽想著,她就很冷靜地等待著直升機的到來。

當她聽到熟悉的聲音混著海風傳近時,哭得像個孩子一樣。

於絕望之中遇到親人的感覺。

“萬鈞,快救他啊!”吳蔚說完這句話之後,就暈了過去。

原本在高度緊張之下,她感覺不到疲憊,可是看見信任的後援來到,神經全部鬆懈下來,她也已經精疲力盡。

吳蔚不知道,在兩人昏迷的三天裏,他們被帶回南灣,又被送回帝國。

三爺找來最好的醫療團隊給兩人診治,吳蔚都是外傷,沒有大礙,隻需要時間愈合。

可戰亦霆的情況就不容樂觀了。

他中的毒滲入血液,性命攸關,最好的治療方案就是換血。

他的血型雖不稀有可也不是普通的常規型,醫療團隊建議將他送回帝國,畢竟從各地血庫空運血袋不是長久之計。

“戰少的生物科學團隊說不定會有辦法,還是送回去吧,三爺。”首席醫生建議道。

與此同時,隋淵得到消息,他輾轉聯絡到三爺,請他將小兩口送回去。

三爺親自護送兩人回到帝國,下飛機時,他看到了久違的家人。

戰北川直愣愣地看著多年不見的小兒子,垂在身側的兩手微微發抖。

三爺緊咬下頜,別過臉去把注意力全部放在病人身上。

吳蔚比戰亦霆先醒過來。

她意識到已經脫離危險的處境,心才真正地放下。

戰亦霆的治療方案還在緊急協商著。

吳蔚就像駱佳男守著龍禦一樣,天天圍在戰亦霆的床邊。

隻不過龍禦已經醒來,而戰亦霆還在昏睡。

這天,她正在給他修剪指甲,莫檸帶人來探望。

吳蔚疲憊地露出一個微笑,才看清來人竟然是福利院救出的婆婆。

“吳蔚,婆婆說她找你有要緊事。”莫檸也不知道是什麽事。

前幾天婆婆說走之前想跟吳蔚告別,莫檸就告訴她吳蔚受傷住院了。

婆婆當時就緊張起來,問她怎麽回事。

莫檸沒有說太多,隻是說吳蔚還要照顧受傷的老公,最近很累。

婆婆說什麽都要來看看。

路上,莫檸不小心告訴婆婆戰亦霆需要換血的手術方案。

“閨女,聽說他需要換血?我來看看我的血型匹不匹配。”婆婆沒有客套,直奔主題,還是手寫的對話。

吳蔚身體虛弱,精神也欠佳,隻當婆婆是關係則亂,就笑笑說:“婆婆謝謝您關心,醫生會想辦法的,您年紀大了,可能身體狀態不適合,而且這血也不是隨便就能用的。”

婆婆卻寫道:“母子的話,應該是可以的吧?”

吳蔚和莫檸幾乎同時愣住了。

她這才想起當初婆婆見到戰亦霆時那些反常的表現,想起自己之前的疑惑。

婆婆走到戰亦霆身邊,拿起他頸間的那枚吊墜。

“這是我當年留給蔣夫人的,如果沒戴錯人的話,他就是我的兒子了。名字也是一樣的呢。”婆婆寫完這句話後,摸了摸戰亦霆的額頭。

“婆婆您……”吳蔚一時啞然,也不知該從何說起。

“還叫婆婆嗎?我叫顧茵,是亦霆的生母,你要不要先叫我一聲媽?”婆婆寫道。

“媽。”吳蔚毫不猶豫地叫了。

顧茵莞爾一笑,雖然衣著樸實,但卻透露出一股名門閨秀的氣質,年紀雖大,但氣度不改。

“帶我去見見醫生,還有,這件事,最好保密。不要破壞戰家人的關係。”顧茵寫道。

吳蔚明白個中的利害關係,點頭答應。

“可是媽,您的身體吃不消的。如果亦霆知道,也不會同意您這麽做,我不能忤逆他的意願。”吳蔚直說。

顧茵看著吳蔚,眸光中盡顯慈愛。

她寫:“你也是母親,應該很能理解我現在的心情。本以為有生之年就這樣渾渾噩噩地過去了,沒想到末了還能再見到亦霆,已是很滿足。如今能再為他做點什麽,彌補我欠他幾十年的母愛,是老天給我的眷顧。

我見你對亦霆的愛,也就放心把他交給你了。不要怕他怪你,他不會的,他很懂事,自小就是這樣。”

這番話,看得吳蔚再度紅了眼眶。

她私自聯係龍婷,讓她幫忙找信得過的醫生,檢測匹配度。

同時,她也讓醫生抽了血去化驗。

並不是隻有親屬才有可能配型成功,不是麽?

然而,結果不能馬上出來,為保險起見至少需要兩天的時間。

吳蔚從顧茵的敘述中,得知當年她離開蔣家後,本意是想回到老家蘭陵鎮等死的。

可在火車站時,卻被一夥兒人販子擄走。

本來她是要被賣到深山裏,可人販子卻發現她咳血厲害,以為她得了什麽傳染病,感覺像要死的樣子,遂將她扔在郊外的山林間。

倒也是幸運,她被一個采藥的赤腳醫生救了,就留在他身邊幫他打下手。

這赤腳醫生一直在村子裏幫人看病,有祖傳的醫術。

顧茵的病情他雖然沒遇到過,但看她早晚都要死的樣子,也就放開了膽子,給她嚐試各種藥方。

沒想到最後還真是瞎貓碰上死耗子,雖然落下了些後遺症,命倒是保住了。

“我也想過亦霆過得如何了,但如果我出現,一定會擾了戰家的清淨,也會毀掉亦霆原本的生活。所以,我也就當自己已經死了。後來那赤腳醫生沒了,我就去福利院找了個差事。”顧茵落筆,書寫完她後半生的經曆。

吳蔚心中早已唏噓不已。寥寥數語背後,應該還有無盡的辛酸藏在心中吧。

如果戰亦霆知道他的生母受了這樣的磨難,該作何感想?

會恨戰家,會恨父親,恨慕秋顏吧?

他曾經不願意承認的對戰家已經建立的感情,也會因此徹底消失吧。

吳蔚正愁眉間,顧茵拉起她的手,給她看信紙。

“閨女,不要告訴他真相。”

“可是……”這樣是不是太殘忍了。

吳蔚看著戰亦霆安睡的麵龐,心中隱隱作痛。

他承受了那麽多,背負了那麽多,時時刻刻為別人著想,卻很少考慮過他自己。

“媽,您有沒有想過,他是不是也曾經幻想,有朝一日,媽媽會回到他身邊?他一定很期待這一天,盡管他已經做了父親,但在您麵前,他依然是個孩子,他還沒有體會過這種感覺。”吳蔚說得動情,顧茵聽得感動。

“他果然是選對了人的,這是他的福氣。”顧茵讚許地看著吳蔚。

房間裏的氣氛有些傷感,這時,病房的門被輕輕敲了敲,駱佳男攙扶著龍禦出現在病房門口。

吳蔚看到他兩的瞬間,這些天的陰霾心情,瞬間添了幾縷陽光。

兩人的表情,可以說真得是很兩極化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