麻石嶺前,一場熊熊大火正在燃燒,黑煙卷向空中,焚燒屍骸所散發出的刺耳氣味在山林中彌漫,火焰躥至近丈的空中,其下方的木材在大火中發出密集的“劈啪”炸裂聲。

狄青等人不敢確定四大勢力的人能否及時過來為他們的同伴收屍,在這個春末夏初的時節,屍骸極易腐化,而麻石嶺三麵環水,一旦屍骸沒人收埋,很可能因為腐化而汙染水源,甚至極易發生瘟疫。

為了防止瘟疫等疾病的產生,狄青等人選擇了將四大勢力那八百具屍骸就地焚毀。

大火足足焚燒了三個時辰,將火堆四周的石塊都烤成了粉灰,地麵也燒出了裂痕,周圍很多樹葉也烤成了焦黃色。

當大火熄滅後,狄青等人將所有戰死同伴的屍體抬著,穿過了逆龍溝,向齊風寨走去。

勝利,卻沒有帶來勝利後的喜悅,反而多了一份沉重。

眾人抬著數百同伴的屍骸,沒有說話,氣氛有些壓抑,悲憤的情緒在眾人中漫延。

“阿牛兄弟,六哥現在就帶你回家……你看到了嗎?四周的風景……多漂亮,你曾跟六哥說過,你要在這片山上蓋幾間大房子,然後種上幾畝好地,和你未過門的小娘子在這裏拜堂成親,生養七八個大胖小子,還說要取名叫“大牛”“二牛”“三牛”……“八牛”“九牛”,直到“牛”不出來為止,然後與這堆“小牛犢子”們盡享人間齊福……”陳六背著孫二牛,眼中有淚花成霧,喃喃低語,訴說著過往的回憶。

“小黑,別睡了,跟你阿虎哥說話,你阿虎哥想聽你平時那碎碎嘴,你阿虎哥再也不會說你嘮叨得像娘們唧唧了,再也不罵你了……”劉心虎抱著王小黑,說到傷心處時,一滴淚自他的眼角滑出,滴在了他懷中王小黑的身上。

王壯壯等齊風寨男子搶青手默默地跟在劉心虎和陳六二人的身後,臉上悲戚,夏荷、幺妹、紅妹、秀秀等女子搶青手同樣默默地跟後麵,沒有人說話,卻有人低聲抽泣著。

黃昏,夕陽收起了最後一縷金暉,如血的殘雲在西方天際漸漸變成暗紅,最後暗淡了它的色彩,在天際隱去了它們的存在。

狄青等人出現在了齊風寨外。

他看見齊風寨外那處臨時營地,改成了九莊歸附勢力的臨時營地,在營地外有一堆焚燒成了灰燼的巨大火堆,殘留著幾縷黑煙,他知道這是焚燒宮傲等人屍骸後的存在。

已經熄滅的火堆灰燼旁邊,有兩個還未焚燒的巨大木方垛,下麵和四周堆滿了木柴,其中一座木方垛上擺滿了這次為齊風寨戰死兄弟的屍骸,另一座木方垛同樣巨大,卻空無一物。

一千多齊風寨的人,手持火把圍在木方垛的四周,火光照亮了齊雲峰下的蒼穹。

狄青等人一出現在所有人的視線中,人群便自動分開了一條道,狄青和趙月走進人群後,便給後麵的人讓出了繼續前行的路,而後方齊風寨的人卻沒有停下腳步,抬著戰死同伴的屍骸,向那座空的木方垛默默走去。

嘯天寨的人猶豫了一下,見歐陽榮悲傷地對他們微微點頭後,才跟在齊風寨人的後麵,抬著同伴的屍骸走向了木方垛。

“阿牛,咱們到家了……”陳六背著孫二牛向木方垛緩步行去。

“小黑,咱們到家了……”劉心虎抱著王小黑,與陳六並排著走向了木方垛。

一具具戰死同伴的屍骸整齊地擺放到了木方垛上,陳六和劉心虎最後分別為孫二牛和王小黑整理了一遍妝容,很不舍地下了木方垛,回到了狄青等人身邊。

很快,有齊風寨的人抱著火油罐走到了兩座木方垛的四周,將手中火油罐扔向了木方垛,一陣乒乒乓乓的響聲傳出,數百火油罐碎裂開來,火油灑落在了木方垛上。

趙禮等齊風寨幾大當家人從人群中走了出來,一臉肅容,眼中隱著悲傷。

“你們是齊風寨的勇士,為保護家園而戰死,死得其所,你們的名字將永遠留在望北堂中,你們放心,所有齊風寨的兄弟都會代你們盡孝,讓你們的家人永享天倫,你們……是英雄!”趙禮對著木方垛大聲喊道,眼中隱著悲傷,仿佛瞬間滄桑了很多。

狄青聽到趙禮的話,內心變得無限沉重,那是一種永遠不會再見麵的離愁,唯有同赴過戰場的兄弟,才能體會。

“為我們的英雄送行!”趙東揚手了右手,中間三指並攏,指向了蒼穹。

“呼呼呼呼……”

在趙東右手落下的同時,數百根燃燒著的火把從四方疾向了兩座木方垛,火把在夜空中劃出了無數耀眼的弧線,一瞬間,兩座澆滿了火油的木方垛,火焰猛然躥向了空中,熱浪扭曲著虛空,包裹住了木方垛上所以的屍骸。

“唰……”

狄青看見四周所有人同時單膝跪向了地麵,手中長刀抵在前方地麵上,刀刃向前,同時都低下了頭,他下意識地也同時照著所有人的姿勢單膝跪地,抽出了青缸劍,緊握劍柄,將劍尖抵在地麵上,豎插在他的麵前。

他低著頭,跟隨所有人的動作,閉上了雙眼,在心裏默哀了三息時長,抬起了頭顱,眼中瞬間露出了噬血的仇恨之芒。

“兄弟,一路走好!”

“兄弟,一路走好!”

“兄弟,一路走好!”

連續三次震天的吼聲響起,刺破了齊雲峰之巔的黑夜,響徹於蒼穹。

那是一聲祝福,為戰死的兄弟西行開路!

那是一曲挽歌,讓戰死的兄弟不再回頭!

那是一種仇恨,對戰死的兄弟承諾誓言!

那是一股力量,給戰死的兄弟靈魂重生!

狄青第一次真實感受到了齊風寨所有兄弟之間的那種情感存在,也第一次感受到了被九大勢力敬稱為“狼寨”的不同,也第一次感受到了如何讓兄弟托命。

兄弟有萬千,不如一命同!

齊雲峰腳下,齊風寨、嘯天寨、九鳳山莊三方共計二千多人,那震天的吼聲,宛若向這黑夜宣戰,誓言撕裂這黑暗讓黎明之光降臨。

跪地六十息後,所有人站了起來,熊熊燃燒的火焰映照著眾人的臉,閃耀著,所有人的眼神都變得冰冷。

殺氣在黑夜的火光中彌漫,穿透了四周的山林,融入了齊雲峰,直透漫漫無際的蒼穹。

“他們殺咱們兄弟,欲毀咱們的家園,怎麽辦?”趙禮突然怒吼出聲,憤怒直擊所有人內心。

“殺!殺!殺!”

二千多人憤怒的喊殺聲再次刺穿了齊雲峰上無邊的黑夜。

趙禮環視了一圈,眼神從所有人身上緩緩掃過。

狄青冷毅的眼神在與趙禮的眼神碰撞的瞬間,感覺到了一種威嚴,一種果敢殺戮之意。

趙禮緩緩將右手揚向了空中,停頓三息過後,手腕向前微微一抖。

狄青從趙禮的手勢中看到了一種信號,一種前所未有的殺念傳遞的信號。與此同時,在趙禮手勢做出的一瞬間,所有人快速地隱入了四周的黑夜,卻沒有一人回山寨,包括九莊歸附勢力的眾人,也都消失在了四周。

十息過後,狄青隻看見趙禮一人留在了廣場中,剩下的就是隨他一起剛從麻石嶺回來的所有人。

“晚輩拜見趙老當家!”古佑道等人上前對趙禮行了一禮。

“多謝諸位能趕來援手,此恩老夫記下了……請!”趙禮對古佑道等人還了一禮,將古佑道等人引向了山寨內。

狄青跟在趙禮等人的身後,向山寨內行去,低聲問趙月,道:“月兒,這才是真正的齊風寨嗎?”

“青哥哥,你剛才所見到的,才是齊風寨的真麵目。”趙月笑道應道。

“真麵目?”狄青眼神詫異地看著趙月。

“齊風寨的前身是“影子軍”,它曾是精銳中的精銳!”趙笑低聲解釋道:“對手稱咱們為“狼寨”,卻未見過這群狼如何真正去咬人,現在……這群狼已露出了它真正的獠牙,不將四大勢力撕成碎片,便不會收起那噬血的本性。”

狄青第一次從趙月眼中看到了一種異芒,一種能讓對手膽顫的噬血之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