半月後,狄青身上的傷勢好了有七八成,已經可以如正常人一般生活自理了,此時,白野墨等人接到了軍令,不得不離開了竹林,回了汴京軍營。

狄青不能走,因為他的傷勢是趙元儼特意安排來此地的,他在等一個人,一個據說當今武林唯一可治好他身上內傷的隱世高人。

柳福與路柘師承少林寺,他們的師父是當今少林的得道高僧……智悟大師!他們倆都是智悟大師的俗家弟子,均得到了其師傅的真傳。

柳福內力已至同歸境,比狄青之前的始元境高出兩處大境界,一手“少林伏魔棍法”更是練到了化境,當時狄青挨了他兩棍,已然受了不小的內傷。

路柘內力比柳福更加深厚,已經達到了同歸境大圓滿,更是到了可以打通“斷脈”突破至化一境的境界,可以說是與狄青在無影崖山洞裏他心中自認的師尊、武林盟三百年前“墨羽令”尊主——“無塵子”的化一境隻差一層大境界,一手“般若掌”更是在當今大宋武林鮮有敵手。

狄青當時挨了路柘那一掌,當時傷了體內的經脈,若非他當時身穿內外兩層戰甲保護,他當時就得殞命當場。

後來,眾人知道這是一場誤會之後,狄青已然是身受重傷,趙元儼從柳福與路柘二人口中得知,若想治好狄青的內傷,就連他們的師傅——少林寺得道高僧智悟大師也無能為力,當今世間隻有一人可以辦到,那就是少林寺久不出世的“枯竹禪師”才有可能真正治好狄青現在身上的內傷。

枯竹禪師,當世一百二十一歲高齡,長年在竹林峰閉關參佛,經年不離竹林,卻鮮少有人能遇到其蹤跡,就連少林寺方丈智高大師也很難見其真容,可以說是蹤跡難覓,是否能遇上也隻能看機緣。

定王府的禦醫李苟用了王府中最好的藥材,甚至用了一株千年老山參和一株千年雪蓮才保住了狄青的性命,卻沒辦法治好狄青身上的內傷,因狄青此次救駕之功,趙元儼最後決定將狄青由白野墨六人送至竹林峰養傷與尋找“枯竹禪師”,其實趙元儼心裏也沒底,他隻是用這樣一個方法試試,死馬當著活馬醫。

沒人知道“枯竹禪師”在那裏,這個方式可以讓狄青來此地碰運氣,趙元儼心裏知道,狄青是否有這造化,他隻能是盡人事聽天命。

白野墨等人這一個月,除照顧狄青,幾乎走遍了竹林峰的每一處角落,甚至連周邊大部分的山峰都走遍了,毫無收獲,因接到“龍牙”秘密行動的軍令,不得不隻留下狄青一人在竹林峰,依依不舍地回了汴京。

狄青一人留在竹林峰,最初的一個月他也是心懷最後一絲希望在竹林峰繼續尋找“枯竹禪師”,但最終也是和白野墨等人一樣毫無收獲。

竹林峰根本沒有“枯竹禪師”的蹤影,甚至他連其他人的蹤跡也沒有發現,以至於他曾經一度懷疑所謂“枯竹禪師”是否真的存在!

日子一天天過去,深秋季節,狄青最終放棄了尋找傳說中的“枯竹禪師”,開始在竹林峰過起了平常的生活。

不能使用內力,但他還可以像一名普通百姓一樣生活,白野墨等人離開時給他留下了足夠用度的錢資,在這深秋之際,狄青的身影開始出現在了城鎮,趁未落雪之前采購一些過冬用的禦寒衣物和糧食等物品回來。

竹林中的竹舍也變成了他的安家之所,甚至他一度忘記了他是一名長行的身份,錯覺成了一名普通百姓。

每天擔水做飯睡覺之外,他仍會堅持練習《易筋洗髓經》內功心法,雖然沒有任何效果,但他堅信隻要堅持,總有一天他會重新擁有內力。

《易筋洗髓經》的外功心法——青拳十二式他同樣在堅持練習,他之前已經可以推出“五蘊皆空”“聚沙成塔”“香象渡河”前三式的所有勢,還能推出第四式“苦海無邊”的前十二勢。

自從他受傷後,他一切都得從零開始,從第一式的“五蘊皆空”第一勢重新練起,那種重若泰山的感覺重新讓他從頭開始體悟,每一勢的推出都是如此的艱難,比他有內力時練習困難大了十倍甚至百倍,咫尺天涯的每一步踏出是如此之近,卻又是如此之遙遠。

竹林中,他一次次地怒力,重複著之前早已爛熟於胸的武功。

他的“無影刀法”受輕功縱躍高度的限製,無數次嚐試,都無法使出之前“亢龍有悔”“天外飛仙”這些殺招的效果。

他手中的長槍雖能刺入竹身中,卻無法像以前有內力時那樣讓長槍穿透竹子,震裂竹身,甚至他無數嚐試用“無影追風槍法”中“小回馬槍”這一招刺向竹林中的青石,最後也隻是在青石上濺出無數火星,卻再也沒能將長槍刺入青石中。

他引以為傲的箭法,依然是準頭不失,箭出由心,卻失去了之前的力道,能射中目標,卻沒能穿透空心之竹。

他沮喪過,彷徨過,甚至一度失去過自信,但是,每當他想起家中的親人盼他歸去的眼神,想起齊風寨戰死的無數兄弟姐妹,想起這一次因為保護趙禎而戰死的軍營兄弟……他一次次從地上爬了起來,振作精神,重新練起了武功。

娘親在等他,趙月在等他,眾多兄弟在等他!仍活著的父親他沒找到,他心中所願還沒實現,他不能就些放棄!

秋逝冬臨,白雪在竹林中的飄落,積雪壓彎了竹梢,卻沒能壓斷聳立挺拔的翠竹,竹林峰漫天雪白之時,唯有那青青竹葉在這個萬雪封山的冬天仍透出一抹倔強的綠色。

那是生命之色,頑強地抵擋著冬的酷寒,用其信念等待著春的腳步再次來臨。

這已是這個冬天的第三場大雪,寒風呼嘯冷冽如刀,在漫山遍野盡是白雪皚皚之時,狄青一如往常走出了竹舍。

“汪、汪汪……”

竹林中傳來了犬吠聲,一道白影快若閃電地在竹林中穿梭朝他疾奔而來,在厚厚的雪地上留下一串長長的爪印。

“小白……”狄青心中激動,大喊著衝出了院子,衝入了竹林。

雪地中,一人一狗,一對四個月未見的老朋友擁抱在了一起,厚厚的積雪中,一人一狗在軟軟的積雪裏打起了滾,戲嬉著,開心的笑聲與犬吠聲傳出去很遠很遠。

接下來的日子,狄青與他心愛的“雪跡犬”在竹林峰快樂的生活著,他也不再孤單,竹林中留下了他倆歡樂的笑聲,竹林峰也在這個冬天再一次留下了他倆生活的影子。

冬去春來,竹林峰的山石泥土裏重新冒出了很多新筍,那尖尖的筍兒破開了被春風化去的凍土,倔強地迎著春日裏的陽光向上生長著。

一場春雨之後,在陽光明媚的日子,狄青手提一個竹籃,帶著“雪跡犬”小白向竹林峰山頂行去,山中的小徑他已經很是熟悉,當他爬到峰頂之時,他手中的竹籃子裏已經盛滿了一籃子新采摘的蘑菇。

“喔……喔喔……”

狄青立在山頂最高的那塊巨石上,衝著高低起伏的山巒大聲喊叫著,他已經開始享受這種與世無爭的平淡生活,他的心早在“雪跡犬”到來之後便從受傷的沮喪中走了出來,變得陽光,恢複了青春活力。

離開汴京城半年了,他已經習慣了這種無憂無慮的日子,日出而作,日落而息,無紅塵俗擾,唯寧靜詳和。

慵懶的陽光照在他身上,他躺在巨石上享受著春風拂麵的感覺,輕柔而舒緩,似一隻溫柔的大手在一點點抹去他受傷後成為普通百姓的點點傷痕。

“雪跡犬”小白趴在他的身邊,微眯著的雙眼也很安靜,它似乎隻要能在狄青的身邊,便擁有了它的世界。

也許,當一介布衣隱世在這竹林中也是個不錯的選擇!

春回大地,狄青去山外集市上購回了各式農具,竟然在竹舍後麵開墾出一塊荒地種起了菜,全心全意過起了布衣的生活。

彈指一揮間,日子竟然過到了夏天。

端午節這天,上午仍是烈日當頭,中午時分天上便成了烏雲滾滾,電閃雷鳴,轉瞬間便下起了磅礴暴雨,狄青與“雪跡犬”不能出門,他幹脆在屋裏包起了“角子”。

看著眼前其形如月的“角子”,他想起了家中的娘親,想到了無影崖與趙月一起包“角子”的情景,幸福地微笑出現在了他的臉上,內裏卻是一聲長歎。

他陷入了回憶中,連外麵的大雨何時停了都沒察覺,更沒注意到竹林峰一處山澗之地出現一道美輪美奐的彩虹。

“汪、汪汪……”

“雪跡犬”小白狂躁的吠聲突然驚醒了他,自小白找到他之後,半年來他是第一次聽到它的狂吠聲。

“小白!”

狄青急衝到竹舍外喊了一聲,卻聽小白的狂吠聲在竹林中離得越來越遠,急忙衝了出去,看見小白正狂吠著衝向竹林外而去。

“小白這是怎麽了?”狄青心裏驀然一驚,急追了上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