汴京城,華燈初上,酒肆、茶鋪、風月場都在議論這場九國兵王爭鋒盛事,一波三折的過程儼然讓狄青成了他們茶餘飯後唯一的主角,也讓狄二郎這個名字成了眾人這段時間說得最多的三個字。

賭坊門前聚集了眾多好賭消遣的宋人,之前狄青在登頂戰連續贏下了前二關的爭鋒,讓他們心裏認為狄青有摘下九國兵王桂冠的可能,很多人都想下注狄青贏。

可下午第三關長槍爭鋒的比試,狄青以一種出乎所有人意料的方式認了輸,使得這些好賭之人對明天登頂戰九國兵王桂冠最後的歸屬在心裏沒了底。

若狄青在第三關上了擂台動了長槍兵刃去比試還好說一些,因為隻要狄青登了擂台去與李元昊和耶律仁先二人比武,真若輸了他們也可以根椐狄青第三關的實力表現去判斷狄青有沒有摘下桂冠的可能。

但現在,這些好賭的宋人真的猜不透了,畢竟這種如此巨大的反差方式讓他們這些布衣百姓猜不透……狄青在第三關的認輸有沒有朝廷強壓的行為包含在內。

狄青、李義、陸風,三人兩騎沒有理會街上行人異樣的目光,馬不停蹄地出現在了冰雪姑娘的庭院之外。

狄青交待李義和陸風在外麵先隱匿好並做好隨時接應的準備之後,縱身躍上了院牆,幾個起落便出現在了冰雪姑娘閨房的窗欞外。

“我知道你一定會來的,既然來了就別在窗戶外麵待著了,屋裏會暖和些!”狄青身形剛落在二樓的窗欞外,便聽見冰雪姑娘的聲音從屋子裏傳了出來,使得他心裏微微有些吃驚。

冰雪姑娘竟然早猜到了他會來這裏!

狄青苦笑著搖了搖頭,有些無奈地呼吸了幾口氣,讓內心的急燥平複了些,才推開窗欞翻身跳入了屋裏。

既然冰雪姑娘早就有了準備,還對他做出了這般盛情邀請,他自然不能不給對方麵子,無論怎麽說他和冰雪姑娘也算是老熟人了嘛!

狄青一進入到冰雪姑娘的閨房中,一股淡雅清香便鑽入了他的鼻孔,使得他心神變得愈發寧靜,竟然少了幾分之前在外的殺氣。

雪白的帷簾將內側的臥室隔了開來,映入他眼簾的是他曾經見過那些樂器,而靠近另一個窗欞前,正是他送給冰雪姑娘的那張“雪落”古琴,琴上一塵不染。

古琴旁邊擺著兩個新雕刻好的小木偶人,好像是一男一女,模樣看上去有些眼熟。

“這清香是‘雪針’茗茶的香氣,我已經為你點好了茶,坐下來先品嚐一下味道如何?”冰雪姑娘點茶的動作很優雅,見狄青愣看著她沒有上前,嫣然淺笑,將一杯剛點好的“雪針”名茶推送到了桌幾的對麵,淡然開口。

“雪針?”狄青第一次聽說這種茶名,靦腆地笑笑,心裏卻疑惑為何冰雪姑娘總喜歡名字中帶“雪”字。

“我自己給它取的名字,好聽麽?”冰雪姑娘柳眉微揚,明眸燦若星辰地看著狄青英俊的臉龐。

狄青也是第一次遭遇到冰雪姑娘這種眼神,反而顯得有些不自在了。

“我出生在雪天,從小就喜歡雪,因雪純淨無暇,更因為雪很美,所以,我的名字也叫雪!”冰雪姑娘不知出於何種目的,竟然開口跟狄青說出了這番話。

狄青有些尷尬地輕咳了幾聲,靦腆地笑笑,道:“衛慕雪,名字和人一樣美,隻是……”

“隻是雪花雖美,終究見不得陽光,純淨也許隻有那麽一瞬間!”衛慕雪雙眸似雪般純淨,卻悠然歎息了一聲。

“你說的隻是凡塵之雪,它們在落下之前就早已不再純潔,但大千世界中,還有很多地方的雪是天上的陽光化不去,那才是真正純淨無暇的雪,比如……在昆侖之巔那塵俗不能染及之地!”狄青靦腆地笑笑,端起了那杯“雪針”輕泯了一口。

“這幾年為何不來見我?”衛慕雪手中點茶動作驀然一頓,明眸若雪般盯著狄青的雙眸,淺笑著問道。

狄青被這種眼神盯著,也是心裏直呼吃不消,卻也知道他這次來找衛慕雪的真正目的,尷尬地笑道:“我這不來了麽?”

“若不發生了這件事,你是不準備永遠不來見我?”衛慕雪淺笑著,竟然露出了兩個極美的小酒窩。

“沒……沒有……沒有的事!”狄青也不知為何他竟然莫名變得嘴巴笨拙無比。

“既然沒有,為何又要專程找人托鏢送來這張‘雪落’古琴?”衛慕雪卻是一反昔日狄青所見過的常態,窮追不舍地發問。

“衛慕姑娘,這種話題我們先不討論好嗎?我這次來的目的主要是……”狄青感覺得他的額頭已經開始向處滲出冷汗了。

“你在擔心九姑娘麽?”衛慕雪卻搶斷了狄青想說的話,反問道。

“月兒她們現在有危險,我必須去救她,還請衛慕姑娘如實相告,此情容狄青日後相報!”狄青知道對方早就猜到了他和趙月之間的關係,也就不再兜圈打啞謎,話語直奔主題。

“月兒?”衛慕雪眼裏閃過一抹失落之色,笑道:“九姑娘聽見這話一定會覺得很幸福!”

“衛慕姑娘,我知道你一定知道她們現在在哪,還請不吝相告!”狄青放下手中的茶杯,起身朝衛慕雪拱手行了一禮。

“冒昧地問一句,若這次出事的不是九姑娘而是我,你會同樣這麽做嗎?”衛慕雪沒有立刻告訴狄青想要的答案,卻低頭重新點起了茶,似乎是無心之問,又似乎是有意問之。

“衛慕姑娘這是在跟狄青開玩笑,姑娘明明知道這種事不可能發生的。”狄青臉上靦腆地笑容的瞬間一僵,隨即苦笑著敷衍了一句。

他心裏似乎有答案又似乎沒有答案,因為衛慕雪問得突兀,他也從來沒想過這個問題,使得他在這一瞬間竟不知如何作答。

或許會也或許不會,他被衛慕雪這個問題問得心裏很矛盾也很糾結。

“人在江湖,身在異鄉,沒有什麽不可能發生的。”衛慕雪點茶的手勢又是在空中微微一頓,眼中失落多了幾許,淺笑道:“狄公子這身黑色戰甲很好看,請品茶。”

狄青從衛慕雪的話語中聽出了對方心底的失望,心裏也是頗為無奈,行禮問道:“還請衛慕姑娘相告月兒她們的下落。”

“九姑娘她們很安全,沒有人能傷害她們,狄公子盡管放心回去準備明天最後的登頂戰,不必為這件事再分心。”衛慕雪似乎沒有相告之意。

狄青聞言,心裏雖然著急萬分,心裏猜測可能是他剛才的回答傷了對方的心,神色顯得有些尷尬地說道:“衛慕姑娘,你是西域藍天上的大雁,昆侖之巔的白雪,狄青隻是中原不起眼的一粒砂塵,砂塵就算有大風相助,終究夠不上大雁飛翔的高度,也無法飄到昆侖之巔與心中之雪相守,所以……一切隨緣吧!”

衛慕雪明眸中的失落瞬間消失了,變是清澈如雪般純淨,淺笑道:“九姑娘她們此時應該已經和狄公子另外一名朋友在一個安全之處,明天九姑娘她們會出現在比武場上,現在天色已經不早了,狄公子還是早些回去歇息,免得因休息不好誤了明日之大事!”

這算是對他狄青下的逐客令嗎?

“今天若是被擄走的人是衛慕姑娘,狄青也會同樣這麽去做,哪怕是因此丟了性命,狄青也不允許別人傷害到衛慕姑娘。”狄青移步到了窗欞前,猶豫了一會,在離開前還是給了衛慕雪剛才那個問題的答案,然後才縱身躥入了屋外的黑夜中。

狄青說這番話是出自真心,因為他發現衛慕雪在他的心裏也有一處同樣的位置,隻是因為衛慕雪是黨項人,他一直覺得他和衛慕雪之間此生或許隻可能是有緣無份,才將這份感情深埋了起來。

衛慕雪看著狄青消失的那個窗欞久久未移動身形,窗外是汴京城的萬家燈火,不夜城的熱鬧也正在這個城市各個角落上演。

“我何時才能聽見你叫我一聲雪兒?!”她的心悸動著,喃喃出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