蒼岩山,位於太行山東麓素有“太行八陘之第五陘,天下九塞之第六塞”之稱的通衢要衝井陘縣,乃曆代兵家必爭之地。

千年古刹福慶寺,原名興善寺,相傳為觀音菩薩古老道場,始建於何人何代已經無從考證,但隋朝隋煬帝女兒南陽公主卻是在此寺出家,因施藥濟民行善在涅盤後被尊為蒼岩聖母(民間叫三皇姑)。

鹹平五年(1002年),五台山華嚴宗僧人詮悅與另一僧人智簧到譙郡上疏宋真宗趙恒,請求由華嚴寺來主持重修廟宇,大中祥符七年(1014年),宋真宗敕賜“福慶寺”寺名。

福慶寺內古柏蒼勁傲然、雄偉挺拔,白檀包石貼岩千姿百態。

橋樓殿雲飛樓動,拱橋淩駕於百仞峭壁之間,仰視藍天一線,俯首萬丈深淵,不似仙境卻勝似仙境。形似鴛鴦、盤龍、臥虎的白檀(學名青檀)古樹遮蔭蔽日,檀林如海,流水潺潺,亭榭掩映其間,令蒼岩山的秀景歎為觀止。

最令人叫絕的是生長於懸崖峭壁之上那些千姿百態的崖柏、沙柏、香柏,或矗立,或側長,或倒懸,不分南北東西,都朝著南陽公主祠的方向生長,成就了一幕“古柏朝聖”的天然勝景。

這些古柏,一如從四麵八方趕來參加祭祀廟會的虔誠百姓,帶著對“三皇姑”的敬仰,期許著更多似南陽公主這般心善的好人出現並庇佑他們一世平安。

或許是因為先皇宋真宗趙恒的敕賜寺名,將興善寺改名福慶寺後,蒼岩山廟會在這方圓百裏名氣更大,香火也愈發鼎盛。

當狄青四人趕到蒼岩山時,他們一路上已經聽到了無數前來祭祀的百姓發自內心對蒼岩聖母“三皇姑”的敬重之聲。

蒼岩山福慶寺向北行八十裏便是井陘縣城,但因為蒼岩山下是南北通行的官道,加上平時遠道而來的香客也不少,周圍倒是有不少客棧,小鎮倒也算是繁華。

因為這三月的廟會,山下的所有客棧都是客滿為患,好在白野墨等人提前尋好了暫宿之地,又安排了“小七”楊濤和“小陝西”郭銘提前在路口等,狄青四人才很順利地與眾人匯合。

平安客棧,其實是當地一戶農家的自家院落改建而成,並不顯眼,隻能算是這周圍十數家客棧中的普通一員,為了方便出入,它已經被白野墨等人將這整家客棧包了下來。

眾人見麵後,狄青將信已經送到柳叔的過程簡單地給眾人說了一下,然後便與提前趕到蒼岩山的白野墨等人細商起了“搶人”的具體計劃。

“兩天後,寺裏會在南陽公主祠舉辦盛大的祭祀活動,祭祀過程會由智簧聖僧領著福慶寺的所有僧人開法壇誦經祈福,屆時所有人都會按祭祀之禮參與祭拜,之後會向所有前來參加廟會的百姓信眾布施聖水賜平安。”白野墨將他們提前來到蒼岩山打探到的情況向狄青等人說道:“每次蒼岩山廟會都會混雜著三教九流的江湖人出現本不奇怪,但這兩天我們卻發現一些不尋常之處,感覺這裏似有什麽大事將要發生似的,但這隻是我的直覺在懷疑,而且,血手他們也有同樣的感覺。”

“大事?”狄青眉宇微皺,停頓了片刻後說道:“會不會是你們過於緊張出現幻覺之故呢?”

“不會,我和酸秀才他們一開始也懷疑是否是我們多疑了,但在你們趕來之前,我們所有人就此事探究過,發現這些可疑之處不是一兩處,而很多地方都透著古怪。”陸風神色凝重,接過話茬說道。

狄青眉宇皺得更緊了些,神色也變得凝重起來,目光從屋裏所有人臉上掃過,發現其他人都是神色凝重地朝他點頭,甚至就連歐陽碧和柳一師也是朝他點了點頭。

若說隻有白野墨一人產生這種可能將要發生大事的直覺,還有可能說是白野墨多慮了,但是先來到這裏的十六個人同時都覺得這次蒼岩山廟會存在不正常,那就隻能說可能真的存在不正常了。

他突然感覺這屋子裏的空氣都有些凝重,宛若三月春天裏吹來的那一絲絲倒春寒。

“你們都發現了哪些不同尋常之處?”趙月也是黛眉緊皺,神色凝重且疑惑地問道。

“我們出去觀察周圍地形之際,見到不少江湖中人,也發現了少林,五台山也派來了不少僧人前來,更有不少道門弟子出現,而且,昨天我們還發現了皇城司的‘魍魎九影’也出現在了這裏,更有大批的喇嘛黃衣僧也在這裏出現,按這情況下去,在廟會祭祀大禮之前,應該還會有更多不明身份的人出現,情形比我咱們此前預想的要複雜許多。”白野墨神色凝重地說道。

“少林,五台山的青衣僧和黃衣僧,皇城司的‘魍魎九影’……”狄青從白野墨的話語中聞到了一股不尋常的氣息在這蒼岩山的空氣中彌漫,沉吟道:“郡主的‘和親’隊伍最快也需兩天才能從這裏經過,這兩天咱們所有人分散出去多打探消息,設法打聽清楚這次蒼岩山廟會的背後究竟發生了什麽事,然後再細商下一步的具體行動安排。”

狄青沒有想到,隻是為了將明月郡主擋住不“和親”契丹這麽看似簡單的一件事,卻在這中途生出了這麽許多枝節。若非心中顧慮為了不牽連定王府,他真想直接單槍匹馬衝進契丹人的隊伍中,搶下明月郡主趙玥就走,哪怕前方等著他的是刀山火海龍潭虎穴,他也不想明月郡主趙玥受這等委屈嫁給耶律宗政。

他此時的內心很複雜,尤其是他腦海中時不時會浮現出明月郡主在馬車裏時的那眼神,他就有一種心在滴血的感覺。

白野墨等人聽了狄青的安排,當即兩兩為伴,喬裝成九對各種模樣前來參加廟會的鄉民出了客棧,分散到了蒼岩山的各個方向進行打探。

狄青與趙月自然結為了一對,他倆帶上了“不離不棄”雌雄匕首也出了客棧,卻是順著蒼岩山的山道向福慶寺後山而去,目的是想找到最佳的撤退路線,順便留意一下混跡在人群中的那些形跡可疑江湖之人。

檀林如海,蔽日遮蔭,三月的山花爛漫,點綴著新綠的蒼岩山,空氣雖留有微寒,卻正被暖暖的春陽一點點地驅散,流水潺潺在山澗歡騰,他倆儼然成了這般人間仙境中的一對神仙眷侶。

“青哥哥覺得如此冒險去做這件事……值得嗎?”趙月立於山頂,透過白檀古柏之間的枝葉間隙,看著對麵規模宏大的福慶寺,神情有些複雜地低語開口。

“不知道!”狄青茫然地搖搖頭,歎道:“田力他們寧舍性命入地牢救出我和父親,阻止郡主北上和親是他們幾個最後一個未了的心願,就算是為了報恩我也不能有負於對他們做出的承諾。”

“青哥哥真的隻是為了報恩嗎?”趙月明眸閃動,盯著狄青的眼睛目不轉睛,俏臉泛起了笑容,故意追問道。

狄青聞言,深情地看著趙月,臉上泛起了靦腆的笑容。

他沒有立刻回答趙月所問的這個問題,因為他知道趙月身為女人,心裏會有醋意是在所難免的,實屬正常。

“青哥哥笑什麽?這種笑容是掩飾心虛麽?還是青哥哥不敢告訴月兒?”趙月太了解狄青這種標誌性的靦腆笑容了,眼裏露出了一抹狡黠。

狄青內心也是無奈,他知道他什麽也瞞不了趙月,不過,他也沒想對趙月有任何隱瞞。

“月兒是不是想問我心裏是不是也喜歡郡主?”狄青臉上的靦腆笑容更甚了些。

“這可不是月兒說的,而是青哥哥你自個這麽說的!”趙月絕美的下巴頦微揚,臉上泛起了得意的笑容,顯得很開心。

她心裏其實也很想知道狄青真正的心思,但她更願意狄青主動跟她說出口。

“喜歡!”狄青靦腆地笑著,回答著很幹脆。

趙月一愣,眼裏泛起了些許失落。

她其實最想聽到狄青說出口的是“不喜歡”三個字,然而,她聽到的答案卻截然相反。

“這種喜歡的感覺……其實更似一種兄長對妹妹般的喜歡!”狄青頓了一下,悠然一歎,道:“郡主她刁蠻卻心地善良,她任性卻心懷正義,她身份尊貴卻不欺淩百姓,她雖女兒身卻甘願委屈北上和親,或許這種喜歡是因為我和她有相似之處吧!”

狄青這番話倒是有些出乎趙月的意料,她愣愣地看著狄青,先前眼裏的那抹失落消失了。

“可月兒能看出來,郡主卻是真的喜歡青哥哥!”趙月笑著說道。

“我知道!”狄青回答得很坦然,笑著說道:“她是大宋的郡主,我隻是一名逮罪從軍的平頭百姓,如此巨大的門戶差距,根本不會有什麽結果。”

狄青心裏很清楚,就算明月郡主趙玥真正喜歡他,明月郡主趙玥仍不可能衝破各種壁壘和他在一起,況且,他心裏對郡主的那份感情更多的是一種類似兄妹情多一些。

“青哥哥,此番救出郡主後,你準備將她安置在哪?”趙月臉上的笑容很燦爛,很迷人。

這確實是個要提前考慮周全的地方!

“天下這麽大,總會有她的容身之處。”狄青靦腆地笑著,臉上閃過一抹狡猾,道:“我準備先帶她回齊風寨,然後……”

“然後什麽?”趙月見狄青止言,內心一緊,急問道。

這次趙月是真的沒猜不出來狄青又起了什麽鬼心思。

“我父親已經找到了,我也老大不小了,也該成家的時候了!”狄青詭笑著轉身朝前行去。

“帶郡主回齊風寨?還要成家?”趙月一愣,笑容瞬間僵在了臉上,急道:“青哥哥不是說隻將郡主當妹妹嗎?”

“此一時彼一時,此郡主非昔日之郡主,咱們得有點愛心,偶爾也得學會變通一下嘛!”狄青說完,笑得很開心地向前奔去。

“你敢!你站住!青哥哥你今天必須將話說清楚!”趙月厲聲怒喝,一跺腳縱身追了上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