回到客棧,狄青失眠了,為趙月仍不理睬他,也為毛奉柔跟他說的那些話。
百日後的事隻有天地知曉,可毛奉柔卻對他說得煞有其事,好像真的提前知曉未來之事一般。
且不論毛奉柔這話的真假,就毛奉柔現在領“國師”的身份,他都覺得有可能“西南地動”之事是故弄玄虛,更何況對方還沒有說清楚“西南地動”的具體位置。
茫茫西南千裏,讓他去尋會“地動”之處無異於大海撈針,這叫他如何尋找?連尋找的機會都沒有,又談何卻取即將出世的“奇物”啊?哪怕從現在開始讓他一寸地一寸地走遍,隻怕有生之年也踏遍不了西南方圓千裏的大小山頭,尋不完縱橫交錯的萬千河流,豈不是摸黑瞎撞麽?
他躺在**思索良久,仍覺這茅山乾元觀的白須老道毛奉柔說的“西南地動”和“奇物出世”這件事不靠譜,而且是很不靠譜,相當的不靠譜……還讓他搶下那出世奇物後去泰山找他,簡直就是離譜到了極點。
“鬼才信你這臭牛鼻子老道,官家他們吃飽喝足沒事閑得慌信了你們這些故弄玄虛的道人,我可不會輕易上你們的當,眼下搶走郡主才是正事,還得想法子混進福慶寺打探一下冰刀門借‘藍水令’召集北地江湖各大勢力當家人有何陰謀才行。”狄青心中腹誹,在自個的**翻了一次身,使得床板在這黑夜裏響起了輕微的咯吱聲。
狄青目光看向從窗外透進屋子裏的月光,心裏又想:“今天這蒼岩山因為‘三皇姑’祭祀廟會已經齊聚了北地大半有頭有臉的勢力,隻怕明天會有更多,加上皇城司‘魍魎九影’這些明裏暗裏的存在,後天的祭祀大典一定會熱鬧非凡。按路程推算,郡主‘和親’的隊伍最遲明天日落前便會經過這裏,得想法子讓這蒼岩山先亂起來才更方便動手。”
正當狄青在**輾轉難眠之時,同宿一屋的白野墨突然在黑暗中溜出被窩坐了起來,特意壓低嗓音對他說道:“天使,是不是想趁黑出去溜達一圈?”
“酸秀才,我以為你早就睡著了呢?”狄青也溜出了被窩,漆黑的雙眸在黑夜裏閃動著,低聲應道。
“今個白天發生這麽多事,一直沒睡著。”白野墨臉上泛起了無奈的苦笑。
“你也在琢磨這次的‘藍水令’召集北地江湖各大勢力的背後陰謀?”狄青下了床,摸黑開始往身上披衣裳外袍。
“我想著應該趁祭祀大典沒開始之前先將這裏的水攪渾,咱們才好出手搶人,也更利於咱們打探冰刀門這次想重新入主中原武林的目的。”白野墨也下了床開始穿衣裳,顯然與狄青想到一塊去了。
既然兩人想法不謀而合,兩人便沒有再猶豫,快速地穿好夜行衣,黑巾蒙麵,拿起刀劍短兵刃,悄悄地溜出了房間,閃身進入了黑夜中。
圓月高掛,月色如洗,風景奇秀的蒼岩山多了一種寧靜之美,偶爾從遠處傳來的幾聲犬吠,讓這種寧靜多出了一份悠遠。
狄青和白野墨剛出了客棧沒多遠,便聽聞到了身後傳來的窸窸窣窣的輕響,兩人同時一閃身隱入到了一棵百年老檀木身後,右手同時按在了手中的兵刃上,警惕起來。
“天使,酸秀才,是我和血手。”同一時間,李義壓低嗓子的聲音傳了出來。
接著,狄青便看見兩道黑衣身影疾奔而來出現在了他的麵前,定眼一看來人正是李義和陸風。
“你倆怎麽也來了?”白野墨低聲問道。
“我倆早就猜測你倆肯定會睡不著,果然被我倆給逮著了。”陸風瞪了白野墨一眼,語氣裏透出責怪。
“有好事竟然敢撇開兄弟,你倆欠揍。”李義同樣瞪了狄青一眼。
“還挺賊!我倆以為你倆早就睡了,怕攪了你們的春夢而已。”狄青臉上泛起了靦腆的笑容,輕描淡寫地解釋了一句。
“少來,你倆肯定想瞞著眾兄弟出去自個吃獨食去。”李義可不接受狄青這一套,低聲罵道:“說吧,要去探那家底細?”
月色的黑夜裏,狄青四人身著夜行衣,悄無聲息地遠離了他們四人住宿的客棧,借著四周山形地勢和檀樹林蔭的掩隱,很快就出現在了一家客棧的外圍。
客棧的門口懸掛著燈籠,燈籠在夜風中微微晃動著,火光照映著門口四周忽明忽暗,院內一片漆黑,大部分入宿的客人早已鑽了被窩入了夢鄉,客棧後院的馬廄裏有馬兒在吃夜草,傳出馬兒咀嚼夜草的聲響。
狄青四人隱匿在黑暗中,眼眸如夜鷹般犀利,看著這間客棧內唯一仍有微弱火光傳出來的那個房間。
“皇城司的魍魎九影果然還沒睡,咱們得先打探清楚他們來這裏的目的才行,以免影響到咱們搶人的計劃。”狄青看了白野墨、李義、陸風三人一眼,點頭低聲道。
“就按剛才咱們說好的,你和‘冷麵’去山上寺裏打探,我與‘血手’在這小鎮上打探‘魍魎九影’和五台山‘黃衣僧’這些江湖人來此的目的。”白野墨點點頭。
“既然咱們想著將水攪渾了,就得同時鬧點動靜出來。”狄青低聲囑咐道。
“我身上帶了‘火雷’,想整多大動靜都可以。”陸風從他隨身的小包裏取出數枚黑漆漆的暗器,分給了狄青三人一人兩枚。
“既然是來把水攪渾,總得留個名號之類才能引起他們互相猜疑吧?”李義皺眉開始想這事了。
“要不咱四人都留下‘涅麵天使’的名號?”陸風看了狄青一眼,說出了這個他心裏覺得可行的法子。
“不行,天使剛從牢獄中出來,正被皇城司和各地州府緝拿,我們若都留下了這個名號,不但會害了天使兄弟,還會影響咱們要搶出郡主的安排,不可行。”白野墨當即否了陸風的這個想法。
的確,狄青此時身份敏感,不適合太過張揚,以免引來附近州府前來捕拿這種不必要的麻煩。
狄青皺眉沉思片刻,眉宇舒展,道:“一旦我們四人被發現,都用‘墨羽令使’這個名號出現就行。”
“墨羽令使?”李義和陸風兩人差沒驚叫起來,顯然都疑惑狄青怎麽會突然想到這個名號。
“天使這個法子可行。”白野墨雙眸瞬間露出了興奮之色,道:“此次是武林盟北方分盟‘藍水令’召集北地江湖人來的,而‘墨羽令’乃盟主令,已經失蹤了三百多年,若咱們以‘墨羽令使’的身份出現,一定能引發所有人的猜測,也能令執掌‘藍水令’的冰刀門投鼠忌器,這樣一來,咱們就能徹底將水攪渾,還說不準能逼對手出錯。”
“天使的法子好是好,但‘墨羽令’畢竟失蹤三百多年了,能否震懾住執掌‘藍水令’的冰刀門還不一定,說不準會引起所有人的懷疑,反而達不到咱們想將水攪渾的目的。”陸風微微搖頭,覺得這法子有些冒險。
“懷疑肯定是再所難免,但正因為‘墨羽令’失蹤了三百多年,這些人也一時判斷不出真假,咱們才有機會可趁,隻要這裏所有人這兩天不明真相,咱們就有足夠的把握搶出郡主離去。”李義點點頭,卻是讚成狄青的想法。
“你倆所說都有道理,這麽做的話,咱們唯一提心的就是他們會當麵質問,隻要能將這個‘墨羽令使’的謊言當場圓好且安全離開,咱們將水攪渾的目的就一定能達到,到時候所有前來蒼岩山的江湖中人都無法再辨真偽。”白野墨沉思著,說出了他心裏最後的擔憂。
“若這些江湖人真的因為心中有疑而當場問起,咱們到時候隨機應變就行,實在圓不過去,憑咱們幾個現在的功夫,硬衝出來應該都不會有太大問題。”李義眼裏泛起了自信。
“酸秀才,這個你和‘血手’先帶在身上,實在不行就將它亮出來。”狄青卻在此時從懷裏掏出了一枚赤色令牌塞到了白野墨的手中,鄭重地說道:“記住,不到萬不得已不要用它。”
“赤火令?”白野墨接過令牌借著月色仔細端詳,驚得差點蹦起來。
狄青遞給白野墨的正是此前他在樊樓時所得到了“赤火令”,它同樣是江湖五令,是“墨羽令”之下的四大秘令之一,統領武林盟西方分盟所有大小江湖勢力。
他的懷中還有一枚黑漆漆的令牌,那就是白野墨剛才所說武林盟失蹤了三百多年的至尊令……墨羽令,當然,這枚令牌他是不會輕易示人的。
“咱倆怎麽將這事忘了。”陸風想起了“赤火令”的來曆,伸手輕搗了李義一拳。
“天使,你將這麽重要的令牌給了我,你和冷麵若遇到他們質問怎麽辦?”白野墨眼裏流露出了擔心。
狄青能將這麽重要的令牌交於他,他的心裏很感動,他知道狄青是完全相信他才會如此做。但他們四人馬上會分開兩個方向去行事,而“赤火令”卻隻有一枚,他的心裏同樣也為狄青和李義擔憂。
“兄弟們大可放心,我自有應對辦法。”狄青靦腆地笑笑,眸中透出自信,輕拍了一下李義的肩膀,低聲喝道:“咱們走!”
月色中,狄青與李義白天都熟悉過上山的路,此時黑夜再上蒼岩山倒也算是輕車熟路,隻見他倆身形輕靈地借著山形樹蔭的掩護,直奔蒼岩山上的福慶寺而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