苗疆腹內,馱淋江岸。

數千苗疆代表成員,排列整齊的站在辛海身後,嘴中禱念著苗疆的祝詞。

“祝聖女直達彼岸,萬壽無疆。”

“祝聖女直達彼岸,萬壽無疆……”

辛月被綁在竹筏之上,竹筏上灑滿了燈油,隻需要一丁點火苗,就能點燃整個竹筏,將她燒死在馱淋江上。

她心知自己將要麵對死亡,但臉上依舊洋溢著微笑。

“爺爺,時間差不多了。”

“送我走吧。”

她用乞求的口吻說道。

就算現在不死,要不了幾天,她也會病痛折磨死的。

與其窩囊的死去,倒不如從了苗疆子民的信仰。

死的轟轟烈烈,也不枉來一趟人世間。

辛海穿著大祭司的盛裝,視線從未從辛月的身上離開過,那雙老而精明的眼睛裏填滿了淚花。

這是他相依為命的孫女,他怎麽可能放得下。

“孩子,是死是活,隻能看你自己的造化了。”

秦家三公子說過會把秦風來幫他,現在他隻能祈禱秦家後人能夠信守承諾,給孫女兒創造一個活命的機會。

眼看時間差不多了,在一眾族人不舍的哭訴下,辛海拉高了嗓門。

“點火。”

“為聖女送行!”

一聲高呼。

竹筏點燃,數名苗疆護法,奮力將竹筏推入大江。

上百米寬的馱淋江,江水奔湧。

零零散散的鱷魚群,在江中遊**,似是在等待即將到嘴的美味。

緩緩下降的直升機內,秦風傻愣愣的看著江中燃起大火的竹筏,短暫失神。

他實在沒想到,一直在夢境中出現的那副場景,居然真的出現了。

他的心口莫名的刺痛,像是有什麽珍貴的東西將要丟失一樣,有種強烈的不舍。

“辛月……”

他下意識的叫出了聲。

刺耳的驚叫聲,響徹馱淋江岸。

他的身體被思緒所控製,那雙餓狼般的眼睛逐漸赤紅。

直升機距離地麵還有近百米距離,秦風便已經不顧一切的向江麵跳了下去。

他腦子裏現在隻有一個想法,就是把辛月救回來,就算犧牲了自己的命,也必須把她救回來。

江中,火勢愈發轟烈。

辛月呼吸困難,隻感覺渾身皮肉都要被大火烤熟了。

但她沒有哭鬧,更沒有求救。

那雙水靈靈的大眼睛帶著星光,含情脈脈的盯著從直升機上跳下來的人影,仿佛那就是她的蓋世英雄,她心中那個腳踏七彩祥雲來找她的人。

秦風的身體在空中不斷下墜,借著風向調整身體,盡可能向江中央的竹筏靠近。

“嘣……”

一聲巨響,秦風的身體紮入水中,掀起巨浪。

竹筏被巨浪掀翻,辛月倒立在水中。

她的身體被繩子綁著,無法掙紮。

早就在江中遊**,等待火勢消失的鱷魚,迅速向她的身體靠近。

距離辛月十幾米遠的地方,秦風的身體不斷下墜,直到觸碰到江底的礫石才穩住身形。

秦風感覺渾身骨頭痛得快碎了。

百米高空下墜和水流產生的撞擊力,毫不亞於被彈射器砸向到銅牆鐵壁上的力量。

正當他打算緩一口氣,去救辛月的時候。

一條十餘米長的巨鱷,張開血盆大口,猛地向他撕咬過來。

秦風臨危不懼,右拳蓄力,迎向了巨鱷的腦袋。

“爾敢!”

巨鱷的頭顱被砸在水底的礫石之中。

因為水流卸掉了大部分力氣,巨鱷並沒有受到太大的傷害。

秦風渾身疼痛,心中又擔心辛月,顧不得和巨鱷交戰,腳上一踮,迅速向辛月趕去。

他就像一條在水中前行的魚,速度奇快。

身後的巨鱷發了狂一樣的追趕,卻始終趕不上秦風的速度。

辛月周圍,數條鱷魚將她圍在中間,遲遲沒有進攻。

眼看秦風靠近,幾條鱷魚的目光逐漸凶狠起來,盡數遊向了秦風。

秦風心中很快就有了判斷。

“有人在操縱鱷群。”

如果不是親身經曆,秦風絕對不敢做出這種判斷。

因為他和妹妹,都能使喚狼群。

這些鱷魚不攻擊辛月,反倒攻擊自己,明顯是有人刻意擺布。

“剛到苗疆就遇到不長眼的人,還真是幸運。”

秦風嘴角勾勒出一抹冷笑,幾拳打飛衝上來的鱷魚。

隨即,抱住捆綁在竹竿上的辛月,鎮定自若的向河岸遊去。

這種小場麵,對於從黒杉林中活下來的他來說,不值一提。

秦風本想直接去找辛海對質,但由於身體的疼痛和鱷魚的威脅,他不得不遊向距離更近的另一側江岸。

苗疆族人聚集的岸邊,辛海臉上的興奮之色忽然收斂。

他不悅的扭過頭,看向身旁的苗疆護法,一張臉沉了下來。

“蚩雲赫力,你夠了!”

“我命令你,停止進攻。”

他聲音憤怒的吼到。

老秦人杳無音訊,三公子的行蹤又難以探尋。

而今能夠救他孫女兒的人,就隻有秦風了,他決不能讓秦風出現任何意外。

“我以大祭司的名義命令你,停止進攻!”

蚩雲赫力眼睜睜的看著秦風抱著辛月爬上岸,心有不甘,但礙於大祭司的威嚴,不得不停下了動作。

“隆隆……”

他嘴裏發出奇怪的吼聲。

鱷魚群像是聽到了命令一樣,忽然調轉方向,回到了水裏。

撲向秦風的鱷王也停止了動作,不解的望了一眼河對岸的蚩雲赫力,扭頭湧入江中。

這條鱷王已經存活了近三百年,蚩雲赫力的祖先曾救過這條鱷王一命,此後一直與其培養感情,久而久之,鱷王擁有了人性,蚩雲赫力的祖先也學會了一些獸語,可以和馱淋江的鱷魚做簡單交流。

蚩雲赫力年紀輕輕就能夠勝任苗疆十二護法之位,便是沾了這些鱷魚的光。

蚩雲赫力冷眼望著辛海,絲毫不掩飾心中的不滿。

“祭祀乃是神藏節最重要的環節,那廝擾亂祭祀,就是擾亂我們苗疆的安寧。”

“擾我苗疆安寧著,必殺之。”

從秦風叫出辛月的名字那一刻,他就已經下了殺心。

他從小就喜歡辛月,多次向辛月請求交往,但都被大祭司阻止。

這是他得到辛月的最後機會,他絕不願意錯過。

“大祭司如此護著那個外人,莫非是和那個外人達成了什麽目的?”

“指使他人擾亂祭祀,阻止本護法鏟除外敵,這就是大祭司守護苗疆的方法嗎?”

“今天當著各位苗疆代表的麵,本護法倒是想問問,你到底意欲何為?”

他一句句質問著,態度愈發冷冽起來,張嘴就給辛海扣了頂大帽子。

“是想讓我們苗疆置身於萬劫不複嗎?”

轟隆隆……

辛海腦中閃過幾道雷霆,實在難以置信的瞪著蚩雲赫力。

他知道蚩雲赫力喜歡辛月。

蚩雲赫力是苗疆難得的人才,如果辛月沒有患上的骨寒症,他自然願意讓辛月和蚩雲赫力交往。

但病症在此,為了蚩雲赫力的未來著想,他不能這麽做。

讓他沒想到的是,他設身處境的為蚩雲赫力考慮,換來的會是這種結果。

辛海失望的歎了口氣,早有預謀的解釋到。

“祖訓有規定,祭祀儀式完成後,如果有勇士願意入江救下聖女,聖女就會繼續留在人間,並且和救下聖女的勇士一起接受祭司的祝福,相愛一生。”

骨寒症這種怪病,苗疆無法根治。

再則,為了取回老秦人當年拿走的東西,他必須想辦法和秦風產生關聯。

“可他並不是我們苗疆的人!”

蚩雲赫力雙目通紅,情緒愈發激動了起來。

他就是因為知道那條規定,才願意讓辛月去冒險。

隻要在關鍵時刻命令鱷王救下辛月,他就是救下聖女的勇士。

到那時,不管辛海是大祭司還是辛月的爺爺,都不能再阻止他和辛月在一起了。

但萬萬沒想到的是,忽然出現的秦風,壞了他的所有計劃。

為了得到辛月,那個叫秦風的人,必須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