隨著蓮木的生命變弱,死結界也逐漸變弱,張天宸和清墨衝出結界,跑到蓮木身邊。

“蓮木,你怎樣?你聽到我說話嗎?蓮木?”張天宸抱起那千倉百孔,越漸冰冷的身體,失聲喊道。

“嗯,聽到呢。我還年輕得很,又不是七老八十,肯定聽到。”蓮木想要扯扯嘴角調笑,但這麽一個簡單的動作他都沒力氣做了。

放棄逗張天宸後,蓮木微弱地對清墨說道:“臭臉劍仙,靈力還有嗎?可以借我一點嗎?”

清墨點頭,雙手撫住那破碎的背部,將僅剩的一點靈力傳送給他。

蓮木用盡全身力氣運轉靈力,漸漸將身體變回人形。

“我不能以那副鬼樣子見蓮羽哥哥,我想以最好的樣子去見他……”

聽到蓮木說這種話,張天宸內心抽痛。

“蓮木,你不會死的!不會的!”

“內丹都沒了,怎麽不會死……哥哥你真不會安慰人,哈哈……”蓮木虛弱地笑笑:“哎,好可惜……最後我把大招都發了,但還是讓它跑了。雖然封住了它一半力量,但是不甘心呀。”

清墨搖頭:“蓮木,你已經做得非常出色了。”清墨完全沒想到,蓮木會做到這麽瘋狂的地步。

聽到這麽一句,蒼白的臉上露出得意之色:“是嗎?難得聽到你誇我,這回真的死都值了!哈哈!”

看著蓮木這副依然嘻嘻哈哈的樣子,張天宸紅著一雙眼質問:

“你明明答應過我不再逞強,答應過我不會再犧牲自己的?你答應過我的,你為什麽還要這樣!?”

“哥哥,是我食言了,對不起……”蓮木伸出那隻冰冷蒼白的手掌,握了握張天宸的手,賣乖笑道:“我現在全身上下都痛死了,你就別再罵我了,不然我死不瞑目了。”

“你亂說什麽?”

“我沒亂說,我真的要死了,你看……”

蓮木微微抬手指向自己的身體,隻見那蒼白的身軀開始漸漸變得透明。

看著那開始透明的身體,張天宸和清墨的心一下子揪痛,蓮木已經不行了,他要消失了!

清墨不忍看去,沉聲道:“蓮木,你不要再說話了。”

蓮木大大咧咧地無所謂道:“說話會死,不說話也是會死。反正都要死的,我想再跟你們聊兩句……”

“臭臉劍仙。”蓮木艱難地看向清墨,微微一笑:“我跟你說實話吧,其實這五千年來我從來沒有討厭過你,我隻是嫉妒你。因為蓮羽哥哥總是把你放在身邊最重要的位置,宸哥哥一直把你放在心裏最重要的位置……其實,我很羨慕你……”

清墨看著蓮木那抹笑容,哽咽得不能言語。這五千年來,蓮木對自己的胡鬧、調戲、作惡,都隻是因為他很羨慕自己。

蓮木無力地捉住清墨的手,認真說道:“答應我一件事,你不要辜負宸哥哥,你們要好好在一起,好嗎……”

聽到這番話,張天宸和清墨互看了一眼,清墨內心頓時絞痛。

蓮木又問了一句:“好嗎?”

清墨臉色沉痛,重重點了點頭。

“好。你答應了就要遵守承諾,不然我做鬼也不放過你呀……”

“宸哥哥。”蓮木抬頭看向張天宸,也笑道:“我走了後,就不能保護你了,你不要再那麽腦殘了……”

張天宸被他氣到了,他都這副樣子了,還要使壞損人。

蓮木看似累了,喘了喘氣才接著說:“不過我就是喜歡你的腦殘。無論是白狐還是我,都被很多問題困惑了五千年,這些問題沒人能告訴我們答案。但是,我們都在你身上得到了答案。所以,我很希望這個世界多一點你這樣頭腦簡單的‘腦殘’。”

張天宸喉嚨哽咽,啞著聲音說:“我可以當你在誇我嗎?”

“當然,我就是在誇你啊。”蓮木想抬手碰碰張天宸的臉,可一抬手才發現,右手已經完全消失了。

眼看時間不多了,蓮木對張天宸說:“除了蓮羽哥哥,我最喜歡的人就是你了。我要走了,我送份禮物給你,你收下好嗎?”

“什麽禮物?”

“趁我還沒死翹翹,我把蓮羽哥哥送我的那口仙氣送你吧。我知道,蓮羽哥哥害怕我會被張家的人殺死,才把這口仙氣送我。它保護了我五千年,現在我想要把它交給你了,讓它繼續保護你。”

聽到蓮木要把自己內體最重要的一口氣給自己,張天宸慌了:“我不要!我不要你最口一口氣,我要你活著。”

“哥哥啊,別這麽任性了。”蓮木舉起那已經幾乎全透明的左手晃晃,故作輕浮地嬉笑道:“你看,我另一隻手也快沒了。你現在不收,等下我就隻好嘴對嘴給你了,雖然我沒所謂,但你家劍仙在旁邊,我不好這樣操作啊……”

張天宸慌亂地搖頭,他不想收下蓮木最後一口氣,不想……

抗拒中,蓮木無奈地看向清墨,清墨了然,安撫道:

“天宸,收下吧。讓蓮木安息。”

張天宸紅著一雙眼睛看向蓮木,蓮木始終微笑著對他伸出那隻快消散的左手。漫長的等待中,張天宸顫抖地伸出手握上了那隻蒼白纖細的手。

蓮木的手用盡力氣握著張天宸的手,運力中他的臉色越來越慘白,然後一股奇異的暖流從那冰冷的手心傳到張天宸手心,蓮木把珍藏的一口氣傳到了張天宸身上。

暖流入體後,張天宸疲憊的身體重新獲得力量,這是張蓮羽守護蓮木的力量。

失去那股最後的力量後,蓮木的身體與生命加速流逝,身軀透明得幾乎看不見了。

張天宸緊張道:“蓮木你怎樣?”

完成自己的最後使命後,蓮木舒心地笑了:“五千年了,足足過了五千年了……現在我終於可以去陪蓮羽哥哥了……蓮羽哥哥死後,我在那個地宮裏很寂寞很寂寞,我一直很想去陪他……沒了他,這五千年實在太無聊、太孤單了……”

生命消散中,說話的聲音越來越低了,雙眼再也撐不開了,那隻緊緊握著張天宸的手已經完全消失了。

“蓮木!不要死!蓮木!”張天宸用力抱緊蓮木僅剩的上半身,再也忍不住哭喊起來:“不要死!不要死!你不要死……不要死啊……不要啊……”

清墨眼眶微紅,緊緊握住張天宸的肩。

“哥哥……”蓮木用力看了他最後一眼,小聲道:“最後,答應我一件事……不要去拿第二件神器……答應我……”

“好,我答應你!我什麽答應你!”痛哭流涕中,張天宸用力點頭。

“很好……那我走了……再見了,臭臉劍仙,再見了,宸哥哥……”

逐漸消失的臉龐上再一次浮現那個露出虎牙的活潑笑容,那笑容漸漸消失在清墨和張天宸麵前,再也看不見了。

就這樣,那個活脫的、頑皮的、狂傲的鬼仙蓮木完全消失在這個世界上了。

出發前蓮木說這事很快就結束,如今張天宸覺得這事才是剛開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