就這樣,蓮木傻乎乎地被張蓮羽拐回家了。
由於身體受傷,在張家的第一日蓮木尚算老實,但後來事情就變糟了。
張蓮羽的臥室。摔東西的聲音、嚇人的嘶吼聲不斷,張家的丫鬟仆人紛紛不敢靠近。當晚張蓮羽抱著蓮木回去時,張家上下被嚇得不輕,大家都不知道自己家主為什麽要帶一隻鬼進家。
一個墨硯被摔落在地上,灑下了一灘墨跡,蓮木對張蓮羽怒目而視。
看著蓮木這副盛怒的樣子,張蓮羽卻氣定神閑得很:“蓮木,摔累了吧?要不吃完東西再繼續,空著肚子摔東西多累呀。”
蓮木想衝這男人翻白眼,他再次確定:這人腦子有問題。
見蓮木不答,張蓮羽自顧自地拿出兩隻雞腿,大咧咧地點起火炎咒在自己房子裏燒烤。
熟悉的濃鬱香味飄到蓮木鼻子底下,蓮木肚子咕嘟一叫。被張蓮羽強行擄下山後,蓮木已經一天一夜沒進食,但是得知張蓮羽就是那群燒了他鬼巢的人的首領後,蓮木決定跟他劃清界線。
即使餓死,也不吃敵人的食物,哼!
接下來幾天,蓮木拒絕跟張蓮羽做任何交流,無論他怎麽逗自己都不應,也不吃他的東西。這幾天內,蓮木唯一的反應就是凝視張蓮羽每天送他的蓮花。
被帶回張家第四天,蓮木趁張蓮羽有事離開就準備逃走。正當他準備開門,兩個女子的聲音傳來進來,門外有人!
“這隻鬼每天那樣吼,真是煩人啊。”門外其中一個女子抱怨道:“真不知道家主為什麽要把它帶回來。那可是鬼呀!”
“就是。”另一個女子也跟著抱怨:“家主的親人明明都是被鬼族殺害的,父母、兄長、姐妹,直屬的一家十口全部死在鬼族手裏啊!他應該最恨鬼族的,真不明白他為什麽要帶一隻鬼進張家。”
“你也知道,我們家主的性子就是這麽古怪,就是這麽得難以捉摸。”
聽到這,蓮木完全傻了。張蓮羽的家人全部被鬼族殺害了!?
他應該怨恨鬼族的,當初他為什麽要救我、為什麽要對我笑、為什麽跟我做朋友、為什麽要保護我、為什麽不顧旁人目光執意帶我回來?為什麽!為什麽???
震驚中,一陣低沉腳步傳來,談話的兩個女子紛紛閉嘴。然後門被推開,蓮木直接對上了張蓮羽的眼睛。
看到蓮木不再蜷在角落,張蓮羽一下笑了:“咦,今天來精神了?正好,我處理完事情了,我們湖邊泛舟吧。”
不等蓮木有任何表示,張蓮羽就拉著他風一樣跑走了,蓮木再度無語。
蓮花池上,輕舟**漾,美如人間仙境。
小舟中,一人一鬼相對而坐。張蓮羽心情似乎非常好,輕輕地哼起了小曲。蓮木實在不明白這個奇怪的人心裏在想什麽。
“蓮木,你的眼睛很美。”張蓮羽突然對蓮木說。
蓮木呆了一下,確認這人是在說自己後,滿眼疑惑。
美?他在誇一隻鬼美?
看著蓮木傻乎乎的樣子,張蓮羽笑容更深:“在我所見過的生靈中,你的眼睛是最有靈性的。”
蓮木一臉不解。
“我覺得天地萬物都是有靈性的。有善的靈也有惡的靈,無論人族、鬼族、妖族都一樣。當我第一眼看到你的眼睛時,我就覺得你是善良的。”張蓮羽凝視蓮木的眼睛,悠悠說道:“雖然我們處在戰爭的年代,雖然這是一個廝殺才可以活下去的年代,但是我覺得我們的生活不能隻有廝殺,如果隻有廝殺,那麽實在太可悲了。”
蓮木沉默,除了殺人,我們的生活還可以有什麽……
“這是一個充滿黑暗的世界,但我們更不應該隻看到黑暗的一麵,也應該看到光明的一麵。因為如果我們永遠隻盯著那些醜陋的東西,我們的心靈也會變得醜陋。”張蓮羽看著那湖麵,一臉平靜:“除了對邪惡生靈殺戮,我們更應該去愛那些善良的生靈。無論是人、鬼、妖,隻要是向善的生靈就值得被愛,就不應該被殺掉。我覺得為了愛而活著,總比為了殺人而活著舒服,蓮木你覺得呢?”
這番深長的話語中,蓮木陷入了沉思。
這人,真的與其他人不一樣……
看著蓮木完全不給反應,張蓮羽自嘲地笑道:“好吧,或許你也跟他們一樣,覺得我想法太天真,為人太古怪。但我真的這麽想的,我也真的喜歡你,才把你留在身邊。”
因為他覺得我是善的生靈,所以他喜歡我……
張蓮羽自顧自繼續說:“我覺得你的性子很有趣。我現在沒有家人,我一直想要一個你這樣的弟弟,你願意做我弟弟嗎?”
這人被鬼族滅了全家的人,想要一隻鬼做自己的弟弟?蓮木覺得這人實在太不可理喻!但是……
他點頭了。因為他很想知道,張蓮羽口中的“不為殺戮活著而是為了愛而活著”的活法,究竟是怎麽樣的。
三日後,一樁奇聞傳遍了各大世家:最強斬妖師張蓮羽居然跟一隻鬼結為兄弟了!
適應人族的生活後,蓮木一下活潑起來,而且上梁揭瓦無所不為,張家的人頭痛不止,張蓮羽卻大笑不止。
跟了張蓮羽後,蓮木雖然野性難改,但是心性卻原來越像人,他甚至擁有了人的情感。張蓮羽多次任務受傷昏迷中,蓮木都趴在他床頭不吃不喝直到他醒來。
某一天,蓮木居然主動要求張蓮羽教他修煉靈力,因為他想要保護張蓮羽。
一隻鬼居然想要修煉靈力,引得眾人嘲笑不已。麵對嘲笑蓮木依然堅持練習,他內心隻有一個堅定的念頭:我想要保護蓮羽哥哥。後來,苦練之下蓮木真的成功了,作為一隻鬼,他靠自己學會了修靈。
從那時開始,張家的人對蓮木既驚訝又忌憚……
後來蓮木變得越來越強,承擔起越來越重要的任務,同時眾人對蓮木的非議也越來越大,甚至揚言要把他趕出張家,封入鬼族。
非議下,張蓮羽又做了一個震驚所有人的決定——他放棄了自己成仙的修行,把唯一練成的一口仙氣給了蓮木。
麵對蓮木的不解,張蓮羽摸摸他的頭笑道:“哥哥想要保護你,你收下這禮物吧。”
就這樣,一夜之間,蓮木修煉成鬼仙,他不但化形為人,還練出第二件斬妖神器蓮花刀。
但兩人萬萬也沒想到,蓮木化形為人,受到的排擠卻越來越多。
無數人罵他,你以為你化形了就是人嗎?你永遠都是鬼!你滾回鬼巢,別黏著張家主了!
麵對謾罵,蓮木當場發怒,一下把在場的人掀飛,然後跑了。
他知道,無論自己多努力,他都是一隻鬼,但他隻是想留在張蓮羽身邊而已。
後來,張蓮羽是在他們初次相遇的山洞找到蓮木的。
“果然躲在這裏了,我猜得真準!”發現蓮木後,張蓮羽鬆了一口氣。
看到張蓮羽,蓮木低下頭,小聲道:“蓮羽哥哥,我不該動手打人,但……”
心性高傲、狂傲頑皮的蓮木一生隻對一個人低頭過,那一個人始終是張蓮羽。
“事情我了解了,是他們先罵你的。”張蓮羽陪蓮木坐在地上,拍拍他的腦袋安慰:“你不用擔心,他們沒事,隻是受傷了。”
蓮木低低嗯了一聲,問:“蓮羽哥哥,為什麽這個世界沒有更多你這樣的人?”
為什麽這個世界沒有更多你這樣能包容異類的人?
張蓮羽道:“這個世界在慢慢改變,會有能接納你的人的。”
蓮木睜大眼睛:“真的會有?張家會有跟你一樣接納我和白狐那種異族的人?”
張蓮羽肯定地點頭:“會有的,在未來肯定會有的!”
另一個能接納他的人,在未來……
蓮木一臉懵懂中,張蓮羽認真道:
“蓮木。不管家裏的人說什麽,你要記住哥哥一句話。”
“哥哥你說。”
“雖然你不是人,可你永遠是我最寶貝的弟弟。”
蓮木是張蓮羽唯一的家人,是不同種族、沒有血緣、卻是最愛的家人。
同樣,張蓮羽也是蓮木唯一的家人,是不同種族、沒有血緣、卻是最疼他的家人。
妖王說,殺戮才是在這個世界生存的唯一。
張蓮羽說,在這個世界除了殺人,你也可以選擇愛人。
此時的蓮木明白到,上天讓他遇到張蓮羽就是給了他最好的生存啟示:除了為了殺戮活下去,你也可以為了自己喜歡的人活下去。
在這個充滿仇恨、充滿黑暗的世界裏,張蓮羽永遠是蓮木心中那朵最珍視的蓮花。
“蓮羽哥哥,我心情好多了,我們回家吧。”
“好。”
初次相遇的山洞內兩人拍拍身子起來,蓮木握著張蓮羽的手,朝山下走去。
那時,蓮木不知道自己究竟會活多久,他隻知道,他想為了保護這朵蓮花而活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