春節期間有值班經理,由二線的中層管理人員輪流擔任,今天是銷售部經理,而其他人員隻需要在晚上五點到達酒店支援一線就行了。頂層的辦公區本來就隻有董事長、副總經理、總經理助理和總經辦這四個辦公室,現在隻有沈念秋一個人在,所以一直靜悄悄的,沒有半點聲音,隻有她敲擊鍵盤的聲音和偶爾響起的電話鈴聲。

江南春分店的設計方案已經確定,春節一過便開工,初步定在六月八日重新營業,北京的加盟店則暫定於九月八日開業,沈念秋根據這兩家店的開業日期做倒計時表,將籌備期間的所有工作細化,在後麵標明完成日期和負責人。這項工作非常重要,所以要做得很細致,不能有太大的誤差,同時還要預留下在具體實施中隨時調整的空間。安靜的環境正好讓她心無旁鶩地工作,可以頭腦清晰地理順每項工作之間的銜接與配合。

她太專心了,根本沒有留意外麵的動靜,直到有人推門進來,她才注意到。抬頭一看,見是梁芳如亭亭玉立地站在那兒,她不由得一怔,隨即笑道:“是梁小姐啊,請坐。”這次梁芳如沒有坐到她的辦公桌對麵,而是走到門旁待客區的沙發上坐下,帶點親切的意味問道:“沈總放假也在工作啊?”“是啊。”沈念秋起身給她倒茶,然後隔著茶幾坐到她對麵,“今天是情人節,酒店生意忙,必須過來盯著。我們做服務性行業的都這樣,越是節假日我們越忙。”“那倒是。”梁芳如笑著點頭,“跟我們差不多,春節就得趕來趕去的錄晚會節目,根本沒辦法回家跟家人團聚。”“對,你們也辛苦。”沈念秋溫和地看著她,“梁小姐今天來,有事嗎?”“哦,我找譚總,他好像不在。我看到你的辦公室亮著燈,就進來了。”梁芳如輕描淡寫地說,神情很自然,仿佛那次在酒會上的事根本沒有發生過。

“譚總是不在。”沈念秋平靜地解釋,“現在還是假期,隻有我們過來加班,譚總和趙總一般都不來的,他們節假日也有應酬。”“哦,我明白。”梁芳如點頭,看著她的目光親切得怪異,讓她有點毛骨悚然的感覺,“沈總,我一見你就覺得像是多年好友一樣,一點生疏感都沒有。”沈念秋第一次從女性嘴裏聽到這麽肉麻的話,不由得有些尷尬,趕緊輕咳一聲,調整好情緒,客氣地說:“是梁小姐給我麵子。”“不不,我是真心誠意的。”梁芳如很認真,“要說給麵子,我得請沈總給我麵子。”沈念秋更覺摸不著頭腦,“梁小姐言重了,這從何說起?”“我想請沈總傳授點經驗,怎麽把譚總弄到手?”梁芳如的眼裏掠過一絲妒意,隨即又變得和藹可親,“沈總也別謙虛,我好幾次看到譚總晚上到你住的小區去,也有好幾次看到他早上從你住的小區裏出來,很明顯,他是在你家過夜的吧?”沈念秋吃了一驚,“你在跟蹤譚總?監視譚總?這是侵犯他人隱私權的。”“沈總,這麽說是要有證據的。”梁芳如一臉鄭重,“我隻是偶然從那裏路過,談不上跟蹤吧?再說,我又沒有到沈小姐的住宅外蹲點,怎麽能說是監視呢?”沈念秋沉吟片刻,馬上明白了。他們雖然是新建的小區,但物業管理卻是交給一家有名的專業物管公司來做的,門衛管理很嚴。因為他們這裏周圍的環境還沒搞好,相對比較雜亂,因此外來人員必須先在門口出示身份證登記,然後由保安打電話給裏麵的住戶證實,這才會放進來。譚柏鈞能自由進出是因為她打過招呼,保安以為是她老公,這才從不過問。梁芳如肯定是嚐試過想進來,但被這麽嚴密的製度給打退了。想著,沈念秋便放鬆地笑了,淡淡地說:“梁小姐,我是為我們老板的安全著想,一時誤會了,請原諒。譚總工作之外的活動我並不清楚,他是否到過我們小區,我也不知道。公司有規矩,我們從不幹涉員工的私生活,老板的隱私我們就更不敢過問了。”梁芳如早就懷疑她與譚柏鈞有親密關係,後來窮極無聊,又壓抑不住對譚柏鈞的傾慕迷戀,便忍不住跟蹤了他一段時間。很多時候他都是去外麵應酬,忙到很晚,她等不下去,或者臨時有事,隻好先行離去,但有幾次卻是一直跟到那個偏僻的小區外麵,隻是無法混進去。她問過申行長,知道譚柏鈞住在城中心的高尚住宅區,這裏顯然不是他的家,於是立刻認定他在這兒金屋藏嬌,心裏不由得妒火中燒,竟然不顧天寒地凍,將車停在小區外麵整夜蹲守。她也真有毅力,雖然好幾次都看到譚柏鈞在清晨獨自駕車離去,並沒有再瞧見別的熟麵孔,她卻並不罷休,鍥而不舍地跟蹤、枯守,直到某個周末,看到沈念秋從小區裏出來買菜,這才恍然大悟,頓時恨意陡生。

雖然強烈的妒意讓她幾乎想不顧一切地除掉沈念秋,可尚存的理智還是讓她控製住了衝動,與幾個閨中密友反複商議,這才決定在情人節這天來找譚柏鈞,看他是不是與沈念秋一起過的,以進一步證實兩人的關係。如果他不在,就找沈念秋攤牌,看她的反應再想下一步對策。不過,她和她的朋友都低估了商界精英的縝密與沉著,就算你在娛樂圈閱盡千萬人,也比不過在商界身經百戰的高手,沈念秋隨便使一招太極拳裏的“如封似閉”,梁芳如便接不下去了。愣了一會兒,她才找到另一個合理的說法,“沈總,我們是朋友,在這兒也就是聊個閑話,反正是你知我知,也沒什麽不能說的,你覺得你們小區是不是有什麽人是譚總的女朋友?”“不會吧?”沈念秋很驚訝,“我好像聽說譚總的女朋友在美國,要過幾年才回來。”梁芳如見這個開頭比較順利,便來了興致,繼續向她打聽,“你知道他的女朋友有多大?長得漂亮嗎?去美國幾年了?他們的感情真的很好嗎?譚總是不是經常去看她?”“好像比他小幾歲吧,至於長相,那我就不清楚了。”沈念秋很認真地陪她八卦,“似乎去美國好些年了,讀完大學還要讀研究生吧。譚總跟她的感情好不好我不清楚,不過我知道他這些年一直不近女色,不找小姐,是公認的好男人,那應該是對他女朋友很好吧。”“是啊,我也聽外麵的人都這麽說。”梁芳如很煩惱,“沈總,我是真的很喜歡他,你說,我就真的一點機會都沒有嗎?”“實話實說,真沒有。”沈念秋很同情地點頭,“喜歡譚總的女孩子太多了,經常有人找上門來,都很年輕漂亮,可他從來沒有接受過任何人的感情,根本就不予考慮。梁小姐,你是成熟的人,在事業上也有成就,我覺得你沒必要把精力放在一份虛幻的憧憬上。其實愛慕你的人有很多,你可以去找個更好的更合適的人,這樣比較快樂一點。”梁芳如很不甘心,滿臉痛苦,“可是,我也不知道怎麽的,看到他的第一眼就愛上他了,以前從來沒有過這樣的感覺。我如果不嚐試一下就放棄,心裏總覺得有些不甘。沈總,如果你愛上一個人,你會怎麽樣?”沈念秋慢慢地笑了起來,輕聲說:“如果他不喜歡我,我不會強求,會站在他身旁,看著他幸福。如果他喜歡我,我會好好珍惜,永遠都不傷害他,也絕不背叛他。”還有一句話她沒說,無論他愛還是不愛,她都不會離開這個最靠近他的位置。

梁芳如沉默了。過了很久,她苦笑著搖頭,“沈總,我做不到。如果我愛一個人,就一定要得到他,如果得不到,我也不想讓別人得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