崔世顯不讚同小蠻讓趙慕冒險,故而連連搖頭:“世子傷勢還沒好,你怎可慫恿世子冒險。”
趙慕笑道:“可以策劃,假如成功,秦軍無糧反而可能敗退。小蠻的主意很好,堪當餘之謀士。”敗退暫時不會,但餓瘋了會加速前往中山國搶奪。
崔世顯:“……”他不求小蠻有功,但求無過。但趙慕這般說,縱是不讚成也隻能作罷!
與崔世顯交接完軍隊後,趙慕召了鄭昭三將商議劫糧之事。讓小蠻招呼好自己的從伯兄。
天寒地凍的,小蠻把崔世顯帶到自己的院子小坐。
崔世顯坐下後,忍不住責備小蠻:“女子不可幹政,你這般是犯忌諱,世子寵你時尚可,寵衰必遭詬病!且萬一世子出事,不僅是你之錯,崔氏滿門必被問責。”
小蠻斂衽:“從伯兄若無惻隱之心,緣可說與世子知?”
崔世顯一噎!他確實想趙慕出手,但前提是不傷趙慕根本的情況下。惱道:“餘不提,世子遲早亦知!”
“不錯!世子遲早亦知。既知便要給予扶助,但方才從伯兄提時世子臉露難色……”
崔世顯皺眉:“這又如何?”
“由此可見世子難以相助!”
小蠻抬眸看著崔世顯,輕聲道:“趙國貧困,從伯兄是知道的。世子攻打我國時並沒有大肆搜刮民脂民膏。他隻取官庫的,這些糧食隻夠供給軍中。然而不幫便會民心盡失!”
小蠻歎氣:“得民心者得天下!難民為何湧往河北?是因為他們覺得河北有趙國庇佑。若是到了河北也隻是餓死冷死,世子就會失去在洛陽一戰收攏的民心……”
崔世顯怒氣消去,冷靜下來聽小蠻細說。
“如今秦楚倒行逆施,大難當頭諸侯國起結盟對抗之心,但中山國至今還在想著依靠趙國庇佑,不願意出一兵一卒。若趙齊得以取勝,從伯兄覺得齊國會不會反手滅趙?”
趙齊有仇,結盟隻是一時的。崔世顯沉默了!
“天下共主誰不想當啊!趙齊既是盟友也是對手,誰得民心將來誰就能坐大。從伯兄,我們崔氏既然已決定依附趙國,更為此付出了全副身家。如今唯有破釜沉舟背水一戰!
不要因為害怕擔幹係便退踞身後,後方支持固然重要,但前方決策才是取勝之道。我們不左右世子決策,但可以給予世子提議,想他所想急他所急。唇亡齒寒啊!”
士隔三日當刮目相看,崔世顯歎道:“是餘愚昧,小蠻長大了!日後餘亦可放下心來。”
小蠻憂傷地道:“長大是要付出代價的,若是可以,小蠻更願意留在家中糊塗度日。”和趙慕有了婚約後,她經曆得太多了,很多事都隻能一個人默默承受,甚至無人傾訴!
崔世顯看著她明顯成熟了許多的眼神,有些心疼!她也才及笄,若不是聯姻,此時還地在家中過著無憂生活!
“吃了很多苦吧?之前你一直沒告訴餘與季父!餘也不敢多問。”崔世顯有些動情,冷漠的眼神都溫柔下來了。
“我曾給公子少君關在黑暗的船艙數日,一個人在一間窄小房子裏,沒人和我說話,沒人回應我。每日隻有從門縫透過的一點光相伴!可是我卻因此獲得安慰……”
崔世顯皺眉,心揪痛!他曾聽說過,將一個人單獨關在一間黑暗的屋子裏頭,時間長了人會瘋掉。
“……公子少君很可怕,他陰沉冷酷,給我的感覺像是一條冰冷的毒蛇!我情願麵對孤寂也不願意看到他。我不斷跟自己說,小蠻不哭,要堅強,一定能逃的!
我不敢流半滴淚,因為我知道一旦哭了,膽怯了,就會絕望,就會瘋的!我不能瘋,既然來了這世上一遭,好歹也要堅持到最後,我的最後絕對不會就此終結。
我想熟悉的人,回憶共度過的每一個美好的時光,想世子,想著他英明睿智定能追查過來,想著從伯兄會像上次那樣,即使打不過公子曜,也會牢牢跟著,不讓小蠻丟了。”
小蠻的眼淚流了下來,哽咽道:“小蠻與從伯兄從前並不親近,但給公子曜帶走的那一次,小蠻知道從伯兄帶人跟著了。所以心裏從不曾氣餒過,因為一路有從伯兄相伴。”
崔世顯破防了,啞聲道:“小蠻很堅強,一直很堅強!以後也要堅強下去,不要絕望,我們會一直站在你身後。”
心裏的委屈得到了安撫,小蠻哭著點頭!她的膽子不大,在家靠著家人庇佑,三次被搶後隻能堅強麵對,跟隨趙慕後也隻能依靠趙慕,看到他被抬著回來時,她心都涼了!
沒有人知道她有多害怕!沒人知道她是被迫著堅強的,她懷念阿母的溫柔嗬護,阿父的無限包容,欺負幼弟時的得意洋洋,給他依靠時的自我強大!
想到之前在趙慕屋中看到案桌上的竹簡,處理公務都不避著小蠻,當是對她的感情又深了。崔世顯低聲道:“那兩個隸妾沒用上?”
小蠻抹了抹眼淚,有點小得意:“世子連正眼都不看。”
看到她這般孩子氣,方才還哭得稀裏糊塗,一會又笑了!崔世顯也不禁臉露微笑:“這麽說是失敗了!”
小蠻咬了咬唇,道:“應該是!不過以後誰知道呢?”
“以後成親了,生上幾個孩子,地位便穩固了。不過還是不能讓他忽略掉你。”
小蠻點了點頭,小聲道:“會娶媵妾的吧?可以由我們做主嗎?還是他們自己選?”
如果由他們做主,自己的人占了左右媵妾的位置,趙慕再找的女人便隻能位居媵妾之下,地位低於媵妾的是不能當主母的,所以小蠻便不用太費心打壓。
崔世顯當然希望由他們做主,但顯然不可能!靜靜看著她,好一會才道:“建議小蠻把世子迷得白頭到老。”
小蠻:“……”揉了揉眼睛:“有沒有容顏永駐的仙丹?”
崔世顯莞爾:“從伯兄也想要,小蠻有不妨送餘一顆。”
“迷魂丹亦可!”
“這——也沒有。還是用情義德行感化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