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蠻仍然是用自己的庖廚,用膳時辰隨她意。不過此時已是巳時了,沒用朝食確實難耐。

太夫人請崔氏父子過去,先是詢問了崔世熙的學業,又詢問了崔懷農任職時的治理之道,談話中兩人引經據典,一時又從治理之道,說到聖賢之道,竟是相談甚歡!

太夫人好學平時以讀書為樂,崔懷農博覽群經見多識廣,兩人各抒己見辯論。太夫人雖以果斷稱著,但崔懷農性子是天然軟和,脾氣好又有耐心,風度上佳!兩人辯而不怒。

崔世熙正是熟讀經書未解其意之時,聽得入迷。不知不覺時間便過去了!居然到了午時,三人都不覺得餓。

青媼忍無可忍,上前打斷他們:“太夫人不用朝食,客人也要用的吧?不如先用膳食?”

三人才發覺已經過了一個上午。都不禁相視一笑!

“失禮了!”

太夫人笑著對二人欠身,道:“小淑女那邊恐已經用膳。崔大夫和小君子留下陪老婦用膳,膳罷繼續。”

“多謝太夫人,恭敬不如從命!”崔懷農正有此意,應了下來。

太夫人讓青媼去傳膳,對崔世熙道:“小君子,可餓著了?方才怎麽不提醒你阿父?”

崔世熙微笑道:“子曰:朝聞道夕死可矣!小子一時也聽得入迷了,不知時辰已過!”

太夫人歡喜地道:“小君子如此好學,定成大器!若有不同見解亦可說來,子曰:三人行必有我師焉,擇其善者而從之,其不善者而改之。”

太夫人年過五旬仍好學不倦,激勵了崔世熙,對她充滿敬意!同樣喜歡鑽研學術的崔懷農則仿佛找到了知己,這一老一大一少膳後繼續,竟不知歸期!

小蠻的腿不用再敷藥,但仍不能亂動,斷骨處還會時不時隱隱作痛!用了朝食服湯藥後便又沉沉睡去。

崔秦氏等不到人歸來,借著小蠻睡了,尋了秋細問小蠻出事的過程,聽了秋的述說後,對孟趙甚是不滿!奈何人微言輕,無法給君夫人威力處置孟趙。

秋道:“聽女官瀾的意思,世子是不會縱著伯君女的。即便君夫人沒有重罰,世子回來定不會罷休。”

崔秦氏點了點頭,道:“她招來外人害了小蠻是意外,這個我且不說了,但因為憎恨阿弟欺負不過,轉而遷怒小蠻,可見並非善良之人。若是高舉輕放,日後定然會變本加厲!

我到晉陽便著人打聽了,她的名聲不好。跟夫婿呂少衛鬧得相府上下不安。還曾把有孕的姬妾逼死。若不是君女又是舅家,這般作為早給出了。但願世子真能護著小蠻。”

秋歎氣:“於母而言,兒媳自然是沒有女兒親的!奴婢等人與世子不曾過多接觸,但聽仲伯(崔懷晞)安排給小淑女的隸妾言,世子極是寵愛小淑女,應當會護著的。”

聽到這個,崔秦氏方想起,崔世顯說小蠻要求安排兩個美貌隸妾的事。道:“把那兩位叫來。我有話要問她們。”

秋曉得她指的是歡和樂,應聲去叫人。

一旁的貞暗歎,可憐天下父母心!

歡和樂知曉趙慕是看不上她們,路遠是中大夫,且是野人出身。洛陽一役立下大功,待趙侯回來封賞一個上大夫爵位是免不了的。兩人不欲辜負如花美貌,轉而戰之另尋歸宿。

學了些小蠻的“禦夫之術”,兩人終日在庖廚處偷師。秋很順利地從庖廚處把二人找出來。

崔秦氏一看兩人容貌,心裏便“咯噔”一下,聞到一股子食物味道撲鼻而來,沉著臉道:“可曾給世子侍寢了?”

歡和樂滿臉通紅,雙雙斂衽答道:“不曾侍寢!”

聽了這話,崔秦氏臉色稍緩,道:“既是準備當姬妾的,這般模樣給人看去,豈不輕視了我崔氏家風。日後不可再做有失體統之事。”姬妾是不用幹粗活,伺候好主母即可。

歡和樂對視了一眼!

歡跟路遠感情較好,早不奢想當世子姬妾了,斂衽道:“季夫人有所不知,當初仲伯沒有明說。隻是說若世子有需要,奴婢二人可代小淑女伺候。如無則不必!”

崔秦氏皺眉,道:“世子待你們如何?”睡了她生氣,不睡又擔心趙慕有問題。

樂斂衽道:“世子與小淑女情投意合,待奴婢二人如一般隸妾無二。小淑女雖然有安排過,但世子不喜!”

崔秦氏更加擔憂了,道:“因何不喜?”

樂和歡囧了!

歡道:“世子隻喜小淑女,從不正眼看別的女子!對小淑女言聽計從。不喜歡奴婢也是理所當然。”

崔秦氏眉頭緊急,又詢問了趙慕與小蠻相處的日常,這才揮手讓二人下去。她得問問女兒,趙慕是不是不行?要是真不行,如何是好?

他們這次來,打算等小蠻養好傷便接回去,準備大婚事宜。要不然沒成親整日待在一起,名不正則言不順。如果趙慕真的不行,是不是應該想法子終止婚事?

小蠻睡醒不一會,就被崔秦氏的問題給臊到完全清醒了,結結巴巴地道:“他、他如何,女、女兒怎麽知道?”

崔秦氏正色道:“我問過你的隸妾了,說行軍不便,世子都是在你的駢車歇息的。他若不心悅於你,定不會在你的駢車歇息,若心悅於你,定不會毫無反應。你說實話。”

其實歡和樂說,不但是在行軍途中,便是在河陽兩人都是同床共枕的。隻是女兒臉皮薄,故她挑了好聽的說。

小蠻漲紅了臉,好一會才道:“這是什麽奇怪的問題嘛!”

“阿母是為你終身著想,若是他不行!咱們想法子退婚,你腿不是骨折了,到時候就說治不好了。他是世子,不可能娶一個殘疾女子。我們主動提出,他當不會不同意。”

小蠻本來就擔心腳好不了,一聽崔秦氏這般說,重點一下子就歪了,眼睛泛紅,扁嘴道:“那我真瘸了呢?他是不是真的就不娶我了?我是因為他才瘸的,嗚嗚……”

崔秦氏:“……”這孩子,看來是真的很喜歡趙慕。道:“我問的是他到底行不行,你怎麽就想歪了?”

小蠻泣道:“我要是瘸了,他不娶我了,行不行又有何幹係?你一點都不擔心我真瘸了,嗚嗚……”